2049年,他想起来,这是在五年前。
卫家退了和辛禾雪的?婚约。
看?见卫濯也没?讨着好,燕棘冷嗤一声。
辛禾雪在原地站定脚步,叹了一口?气,走回来道:“我没?关系,你们先回去吧。”
他特意对风尘仆仆的?年轻哨兵又说了一句,“你刚赶回来,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线上可以?联系,嗯?”
燕棘欲言又止:“但是”
他的?花还没?有送出去。
铁面黑西服们冷冷盯着这些哨兵,在场几乎没?有人怀疑,但凡有人敢违逆眼前的?向导的?话语,就会被黑西服们从门口?撵出三里地之外。
白塔将?辛禾雪从前的?房间?保留得很好。
干净,纤尘不?染,可以?看?出来定期清扫的?痕迹。
为他布置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
蓝色的?床铺,丝质被枕如?同海浪般柔和宁静,藤编椅与窗台旁的?小桌已经布置好了下午茶。
拱形门窗,冬日的?温暖光线透过?蕾丝窗帘,照在贝壳、珊瑚、海星模样的?装饰品上。
这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海的?女儿”准备的?。
辛禾雪:“”
跟随他进来的?黑西服期待地道:“请请先享用下午茶吧。”
眼前的?向导已经不?是从前孱弱的?少年了,辛禾雪甚至获得了少将?军衔,这让白塔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什么称呼来对待他。
好在辛禾雪只是微不?可察地叹息,还是坐下开始享用下午茶。
“是按照您以?前的?口?味泡的?茶”黑西服忐忑道,不?确定辛禾雪的?口?味是否变化,于是询问,“需要加糖吗?”
辛禾雪淡声道:“不?用,刚刚好,你去忙吧。”
然而黑西服却没?有什么真正?需要忙的?事情,他的?工作就是为了向导服务。
辛禾雪咬了一口?曲奇,他听见了外面三方会诊的?争吵。
所谓的?三方会诊,早在贺泊天死去之后,他刚从折叠区生还,就已经经历过?一次。
一系列的?体检、心理?疏导和嘘寒问暖,和他方才回来时经历的?流程一样。
一个幸存的?向导,在匹配的?哨兵伴侣以?这种?方式暴烈地死在自己眼前,很有可能会精神崩溃地一同死去。
这正?是白塔、黑塔和军方都担心的?关键。
军方担心是因为帝国失去了最优秀的?哨兵之一,无法再接受失去最优秀的?向导。
黑塔担心是因为他拥有3S级的?精神力,是目前唯一一位能够给高级哨兵进行完美精神疏导的?向导。
白塔
白塔只担心辛禾雪,并且平等地恨来自其他两方的?所有人。
军方派来会诊的?代表,这次是季玉山,最近这段时间?辛禾雪肌肤饥渴症复发都是找对方拿的?药物,定期还有复诊。
三方代表声嘶力竭,他们不?像是在会诊,而像是在怒吼。
季玉山:“你看?不?出来吗?他需要一个哨兵!”
黑塔:“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支持。”
白塔:“那个贺泊天呢?死哪里去了!辛禾雪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怎么当的?向导配偶!哦不?对,他真的?死了!”
黑塔:“不?许侮辱我们的?士兵!”
白塔:“你是哨兵?那你滚出去!在白塔,禁止哨兵大声说话!”
季玉山:“我觉得我们需要坐下来聊聊,以?平和的?态度。”
黑塔:“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支持。”
白塔:“在白塔,禁止哨兵说话!”
黑塔:“”
季玉山:“我觉得你们根本没?有搞清楚情况。辛禾雪的?身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检测报告都能看?出来精神力透支了,甚至现?在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身体,他的?肌肤饥渴症、他的?咯血症状”
季玉山:“他的?精神图景在缩小范围,他的?精神体,我是说,与他融合的?那部分外在精神体表征他的?飞羽,不?论是光泽度还是顺滑度,都不?像是一个健康的?向导。”
季玉山:“只有新的?哨兵进行精神图景交融,才能帮助刺激他恢复精神力。”
白塔:“季玉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无间?道,你们研究所吃我们黑白两塔的?钱!”
白塔:“他不?需要哨兵,我们会将?他养好,白塔才是向导永恒的?家。”
黑塔刚才被限制发言永久回合,没?有吭声。
季玉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他的?精神体是雪鹱。”
“鸟类是很擅长藏病的?动物。”
他冷静地抬眸,镜片反射玻璃光泽,“当你发现?他的?身体出现?明显症状时,那么他大约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白塔的?代表沉默下来。
辛禾雪坐在卧室里,望向窗外,他发现?燕棘还没?有离开。
燕棘原本准备了惊喜。
在前往别墅之前,他将?整捧仙女木的?花束藏进了作战服外套的?内层。
但是当时没?有注意,发现?青年状态不?好之后,他就匆忙地抱起辛禾雪。
白花黄蕊的?仙女木,他在从折叠区出来之后,赶到距离最近的?花店帮忙用牛奶棉扎束好。
本来就是极小的?花朵,盛开自蔷薇科的?匍匐矮生湖木。
现?在压得有些扁了,看?起来也不?好看?。
燕棘坐在白塔外的?小公园边缘。
森寒冷杉上淋着雪。
靴子?踏在草茎里的?声音很轻。
“不?打?算告白的?话,花还能送给我吗?”
嗓音清润柔和。
辛禾雪从他后方走过?来,说话间?呵气成白雾。
燕棘倏地站起来,他心脏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将?花束藏在身后也不?是,捧在胸前也不?是。
整个人手足无措,“我当然”
头脑就像是发条已经损坏的?陈旧玩具。
燕棘神情一片空白,他把自己一路上打?的?腹稿全部忘了。
“我、我、我”
辛禾雪歪了歪头,发丝柔柔地绕落右肩,“嗯?”
他的?侧脸挤压到了雪白围巾,褶皱蔓延,线条像是一幅浪漫的?画。
燕棘磕磕巴巴,“我喜欢我喜欢”
一个红色激光点锁定在燕棘的?额心。
辛禾雪:?
他转过?头,看?向白塔高楼之上明晃晃架起枪支的?狙击手。
燕棘莫名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脖子?以?上冷飕飕的?。
渴肤(21)
它的东西在哪里?!
辛禾雪上前一步,
接过了?燕棘手中捧着的花束。
白色的花朵簇拥在他胸前,和同样洁白的围巾相映,他看起来不像是存在于凡世里的人类,
像是神话?里描绘的脱俗的圣灵。
燕棘的眼睛一刻也无法从对方身?上挪开。
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来自怦然心动带来的生理反应,
还是来自顶着白塔的死亡威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告白的惊险刺激。
应该是两者皆有之。
“谢谢。”辛禾雪向他道谢,眼睫微微垂覆下来,看着胸前的捧花,
淡黄花蕊缀在白色花瓣当中,
这种?特殊植物像是勾起了?他的什?么回忆,
他轻声?道,“我很喜欢。”
燕棘觉得有哪里奇怪。
辛禾雪的神情?像是沉湎于什?么情?绪里。
他还没有弄清楚,
有关于对方过去的一切细节。
但喜悦还是冲昏了?头脑,
他的交感神经完全处于兴奋状态,
掌心一直在沁汗。
“那、那我”
“我们”
辛禾雪对他笑了?笑。
燕棘忽地?安静下来,
只?觉得脑袋被迷得七荤八素。
温凉的指腹按在燕棘颧骨上方的青紫处,辛禾雪关心地?问?:“这是在折叠区受的伤吗?”
哨兵含糊地?应答:“嗯。”
燕棘不想在辛禾雪面前展露脆弱的那一面,伤口会让他显得不够强势。
他本来就比辛禾雪稍小三岁,几?乎所有哨兵都会有的傲气也在他身?上有所体现,燕棘更希望自己给辛禾雪留下靠谱的、可以依靠的印象。
因?此在辛禾雪触碰他的侧脸时,
燕棘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辛禾雪将他别扭的变化纳入眼中,略微弯了?弯眸。
他放下手,“记得要处理一下。”
从辛禾雪接过那捧花开始,
来自白塔之上的红色激光点已经消失了?。
不过他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那些人再吵也应该吵出了?结果,他该回去了?。
辛禾雪后?退两步,
右手在侧脸颊做了?个?电话?的手势,晃了?晃,他道:“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联系。”
燕棘郑重?地?点头,目送辛禾雪回到白塔。
他穿着作战服,站在寒天冻地?里像是一棵高大屹立的冷松,比起半年前年轻气盛的青涩,现在又高了?两分,漆黑碎发搭在眉弓,眉宇之际也逐渐展露出成熟。
从外形看起来,和贺泊天更加接近了?。
靠外侧的电梯缓缓升起,辛禾雪隔着白塔的玻璃墙,垂眸望向燕棘一眼。
【燕棘爱意值+5】
【目前燕棘爱意值85】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辛禾雪碰上了?季玉山。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隔着冰冷的镜片,两人视线相接触。
季玉山缓缓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
辛禾雪眉心蹙起来,他不是特别想和对方接触。
“你说话?有点难听。”
他垂下视线,和季玉山擦肩而过,进入走廊侧方的房间。
辛禾雪并没有将燕棘当做所谓的“贺泊天的替身?”。
即使剧本上是这么写,并且他有时候还会刻意表露出模棱两可的态度,留给燕棘不太明显的零星线索。
但是严格来说,贺泊天对辛禾雪也没有那样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人死了?也要找替身?缅怀的情?况。
可是,找替身?不本身?也说明了?贺泊天对他意义不那样重?要吗?
辛禾雪不太理解剧本的逻辑。
如果这个?人是不可替代的,为什?么会找替身?,既然找了?替身?,那原本的人就不至于重?要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不过辛禾雪不会将精力耗费在纠结这种?细枝末节上,他要做的,仅仅是获得目标对象的爱意值和虐心值,完美完成任务之后?,脱离小世界即可。
辛禾雪了?解一切剧情?的走向,贺泊天的死亡也在他意料之内,这种?条件下,这些目标对象对他来说只?是由于工作而必须要接触的数据团,不论是燕棘、贺泊天还是卫濯,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对数据付出百分百真切的情?感。
即使他们有血有肉,有人类应该拥有的一切。
只?不过对辛禾雪来说,他们仍旧是不同世界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在他眼中只?是类人生物。
就连在进行最亲密的活动时,辛禾雪也不免产生有种?跨物种?的错觉。
这种?错觉的产生,也有可能是因?为目标对象们在性事上表现得比较禽兽,辛禾雪只?是潜意识觉得他们烦人。
至于系统K,那是仿生人。
自然也不一样。
辛禾雪在窗旁坐着,冬日的淡白色光线落在他身上。
像是小猫掉进了?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上只?有类人生物与仿生人伪装的饲养员。
白塔的人员每天都会过来看他,有专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如果辛禾雪想的话?,他可以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闷了?也会有人过来逗他开心,带他去塔内的娱乐休闲区域闲逛。
在白塔之内,这里的一切景象都仿佛停留在末日之前。
欢声?笑语,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