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刻在了身体里一般熟练,可眼神中却有了些许不着底儿的不安。
不过是抬眼的瞬间,白静秋与许言礼的眼神直直对上。
与段云瑞漫不经心的闲适不同,许言礼的目光几乎就锁在了自己身上,无论自己何时看过去,都能与其对视。
白静秋的心没有察觉的微颤了下,消失在了下一个转身。
而此刻在段家公馆棠园,一辆拉货的车子停在了门口,若仔细看,极远处还有辆黑色的轿车似乎远远跟着。
汽车的轰鸣引起了门房的注意,隔着铁门张望着,却发现有两人抬了只木箱下来,就摆在了正门口。
“你们什么人,这是做什么?!”
门房的呵斥让二人一愣,匆忙地就要上车跑走,
“这是王老板送给二爷的礼物,二爷看了就知道。”
“你们!”门房慌忙打开大门,想追,却又如何能追得上汽车,不过眨眼的功夫这车便不见了踪影,而远处那辆黑色轿车也同样消失不见。
这条街很长,却静得很,高大的梧桐叶片虽还未长大,但也已遮下了半条街的荫凉。
门房追了两步,知道不可再走远,可这么一个木箱子里也不知放了什么,就是管家来了也不敢轻易打开。
思来想去,就仍是就这么放在了门口,管家姚和安算算时间,往荣胜百货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却是肖望笙接着的。
又待到肖望笙赶到,已是近两个小时后,天都已擦黑,大门上的灯本就不算太亮,让这口箱子更显得黝黑。
肖望笙围着敲了敲,却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但他不能不小心,
“放下箱子的人可有说什么?”
“他们哦对,他们说是王老板送给少爷的礼物。”
“王老板?”
近日似乎也只有那一个王老板,其实这种小生意本不必段云瑞亲自去见,但介绍人是商会会长,他还是给了个面子。
这门生意的确没什么利润,不过是敷衍一下,却没想到他们不仅不死心,还搞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出。
若真是放个什么炸弹之类的,倒也不必这么大一个箱子引人注目,更何况直接放在了门口,也未确认送到了段云瑞面前。
肖望笙思量再三,将绑在上面的钥匙取了下来,
“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保险起见,门房找来了一根长木棍,箱盖抬起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头都猛然一跳,然而正如肖望笙所料,箱内黝黑,一派平静。
“肖少爷!”凑近的姚和安不禁失声叫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个人啊!”
人?!
就算是肖望笙也未料到,竟有人会将装人的木箱放在棠园的门口,他忙凑近去瞧,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侧卧在箱内,可大门上的灯光却无法照达箱底,他看不清楚是谁。
但箱内无比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口箱子竟没给留个透气的口,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人恐怕已昏厥。
“快!”肖望笙吩咐着,“先把人抬进去!”
第11章
少爷,求你
身强力壮的门房丁春生将手探入了箱子,指尖首先触到的竟是粗糙的麻绳,他骤然一惊忙弯下去把人捞起。
当箱中的人显露在光线中时,周围的人都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他手脚俱被捆住,口中还被紧实地塞了团布,也正是这团布阻隔了他的呼救。
看得出他曾挣扎过,手腕处已经有了些许血迹,浑身上下更是如自水中捞出一般湿得透透的,就连每一根发丝都黏腻在一起,贴在缺氧闷热而酡红的脸颊之上,将眉眼也一并遮了。
抱着他的丁春生将怀里的人向上颠了颠,本只是想抱稳些,可前胸却被一硬物顶了下,让他差点儿惊呼出声,而后就连耳朵都红透,只能匆匆抱着就向屋内奔去。
人被轻放在了堂屋的沙发上,看似已经陷入昏迷的他似乎有了些意识,立刻用脸颊不停地蹭着皮质的表面,似乎是在贪那一丝微凉,口中轻泄着无意识的轻.吟。
原本还担心要出人命的众人呆在了原地,尤其是年轻的丫头,愣怔了一下霎时间红了脸,别开了双眼。
“你们去烧些热水。”同样看出了端倪的肖望笙以拳掩口轻咳了一声,“再去准备一杯糖水再加少许盐等下送到客房来。”
喂了媚.药后塞进闷热的箱子里几个小时,没死就算他命大!
这些蠢货,怎么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讨好段云瑞,人要是死在了棠园,还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
肖望笙恨恨地想着,将人往客房的床上一放,被柔软的被褥包裹的瞬间,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啜泣似乎是再也抑制不住,却由于过度的虚弱而断断续续。
段云瑞刚进家门,姚管家便将事情禀了个明白,待他到了客房,正巧碰到肖望笙黑着脸出来,看见段云瑞的瞬间更是阴沉到如暴风将至,
“你可算是回来了,自己招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去!”
“火气这么大。”段云瑞只朝他身后的门缝处望了一眼,“有性命之忧吗?”
“暂时没有。”肖望笙摇摇头,“出了太多的汗有一些脱水的迹象,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这个伦萨医大的高材生都说没事,等清醒了搞清楚哪儿来的送回去就行了。”
说着,段云瑞毫不在意地转身就要走,却被肖望笙一把拉住,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揶揄的讽意,
“段二爷,这小傻子中的,可不是普通的媚.药。”
下药后先昏迷两小时左右,而后药性开始发散,但由于在体内时间过长,普通的手段已无法将药效消散。
但下药的人大概也没想到,由于段云瑞不在家,单单在棠园门口就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林知许的确是醒了,可捆绑与虚弱让他即使再痛苦,也无力弄出动静来。
但怎么又是他。
段云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被褥中辗转轻哼的人,双目中的审视远大于欲望。
目光可及的肌肤泛着不自然的粉,额上和鼻尖依旧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唇边还有一丝新鲜的血迹,是自己咬出来的。
原本汗湿的衣物已经被换下,上身穿的是客房放着的丝质睡衣,尺码大了些,一直遮到了光洁的大腿,而蜷缩在其中,使他显得更为纤弱无助。
很显然,林知许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一只手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而另一只则伸进下摆,迫不及待地弄上几下,又累得喘一会儿,周而复始。
这种程度自然无法纾解这样强的药力,似乎是感到了身边有人,林知许停了下来,终于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这是一双平日里呆望着就让人忍不住赞叹的漂亮眼睛,只是现在眼底的星辰已被潋滟的水雾所侵占,本就是不加掩饰的人,此刻的无法释放的渴望更若汹涌的波涛倾泻而出,让高高在上,原本还处于冷静的双眼也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动摇。
“帮我”不知道眼前的是谁,这仅仅是出于本能的呢喃,紧攥着床单的手指松开,颤抖着探向身后,指引着眼前这个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弄弄”
虽在请求着,可他已握起身后那个将自己撑满的东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只是这幅度显然不尽人意。
此情此景,又岂能只用香艳二字能来形容。
不仅被下了极烈的药,就连扩张的物什都已准备妥当,这些人不可谓不贴心。
正如方才肖望笙所言,以林知许现在的身体状况,若彻底满足了恐怕撑不住,但若不满足,则是必死。
所以他才会忿忿地让段云瑞自己解决,但段云瑞仍冷冷地看着辗转挣扎的人,他显然并不会替林知许解决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个供人享乐的玩意儿,没人会在意事过之后人是死是活,就算真死在了棠园,也不过就是几日的流言蜚语罢了。
段云瑞所在意的,是他这样频繁地出现在眼前,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让他疑心,这样的人他自然是碰也不会碰。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人痛苦到浑身打颤,他极力地求着,就连嗓子都已泛了嘶哑,手背上的青紫的血管已开始凸起,撑得肌肤几乎透明了一般。
发丝已被再次汹涌而出的汗水贴在了鬓边,即使几乎已被欲望完全支配,林知许仍清晰地感觉到了身边气息的离开。
震惊一闪即逝,再抬眸时被水汽盈满的双眸模模糊糊间看见的,就只有一个漠视一切的身影而已。
“别走。”害怕的啜泣混合着被药物支配的甜腻,“求求你”
没有用。
他现在知道了,无论如何都没用。
段云瑞只要出了这间房,那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若是寻常人被下了此药,莫说还有神志,此刻恐怕为了满足,把自己弄伤弄残也在所不惜。
林知许勉强维持着双眼的焦距,牙齿猛然将唇上的伤口再次咬破,用这一丝疼痛换取短短一瞬的清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猛然伸手,在毫厘之间将那因为转身而微微扬起的衣角勾进了指尖,死死攥紧。
床上的人应该已经脱力了,所以段云瑞并未在意,也未防备。
这一拽让他脚下一晃,腿打了床帮上,踉跄间坐在了床沿。
也就在这一个间隙,林知许几乎是本能地朝着眼前的人爬去,瞬间醉在若有似无的气息之中,
“少爷求求你”
第12章
朱砂痣
林知许喃喃的,生理的泪水自红透的眼尾溢出,就连浓密纤长的眼睫上都挂上了点点水珠,颤颤巍巍的将头顶的吊灯都映在了其中。
是咬得太深了吧,唇瓣上的鲜血舔掉了又冒出来,滴落在下巴、锁骨,点点若梅绽枝头,更衬得肌肤如霜似雪,却透着可怜的艳色。
一只手向后伸得直直,握紧了那个塞满了他的东西动着,另一只手像是怕段云瑞走了,死死拽紧。
脸颊隔着布料磨蹭着,哪怕频繁碰到了坚硬的皮带扣也好似没感觉似的,充血的唇瓣无助的翕动,他似乎是费力的找寻。
找寻那个能把自己从深渊中解救出来的东西。
这般场景若是毫无反应,除非是截木头。
欲.望的抬头段云瑞知道,林知许也瞬间察觉,他眸中的喜色段云瑞看不到,可嫣红的舌尖却迫不及待,哪怕有布料阻碍着,林知许依旧张开了双唇,试图吞含。
隔靴搔痒,虽不解,却更撩人。
段云瑞周身微微一震,头回见面那柔软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倾泻而至,脖颈上的血管也随着身体的绷紧而显得凸起,瞬间粗重的呼吸甚至盖过了林知许喉间不断溢出的轻哼。
但他若仅仅会被欲求所支配,那必然也不会成为名咤整个东南府的段二爷了。
即使身体已经在叫嚣,可那双眼眸中所流露出的,却是冷若寒霜的审视。
“你是谁的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未让身下的人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停顿。
但这句话并非真的毫无波澜,林知许迷茫热烈的瞳孔细微地紧缩,而后迅速遮在了低垂的眼睑之下。
这样转瞬即逝的变化段云瑞并不能察觉,但他眸色一沉,下一秒,头顶拉扯的疼痛让林知许被迫抬起了头,下颌的紧绷迫使瑰艳的唇瓣颤着张开,一直放在身后的东西被这突然的仰起惊得滑落在床褥上,洇下一篇濡.湿。
瞬间袭来的巨大空虚让他如万蚁噬心,痛苦地眯起双眼,泪水滚滚而出。
“无论你是谁。”段云瑞修长有力的手指深陷在林知许的发间,使他的身体向后仰出了弯若新月的弧度,“招惹到了我,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他的腰,似乎超乎寻常的软。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一闪而过,段云瑞气息虽已深重,却猛然松开了手指。
林知许整个人跌落在床间,面色痛苦,却连呻.吟都已几不可闻。
看来刚才的举动,已然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现在若不满足,便是死路一条。
但自己没必要在乎他的死活,或者说他现在一枪结束了他也不为过。
段云瑞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渐渐蜷缩的身体,一只手正本能地抚摸着自己,另一只手却在无助地重新握起那个原本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急不可耐地将自己再次填满,哪怕已没力气也要继续。
整个人早已凌乱不堪,原本总遮着耳后的发丝被蹭磨与汗水撩起,露出了一直深藏在角落的一颗绯红的朱砂痣。
这一抹特殊的红,同样残留在了正欲转身的余光之中,让已经走出数步的人赫然顿住,足足怔了几秒才猛地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的人,如被钉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十年前那个阴沉的午后,
他的记忆深处有一颗同样绯红的小痣,那是源于十年前的惊鸿一瞥。
那一天是于自己而言,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与痛惜。
眼前的这个人,难道?
当段云瑞晃过神来时,他已倾身而下,拇指擦过了他左耳那枚被媚药沾染的,红得刺目的朱砂痣。
而后俯下身来,用深不见底的双眸,头一回细细端详着林知许的眉眼。
片刻寂静之后,低垂的眼睑已看不出段云瑞的情绪,但他却将林知许那只在自己身后紧握的手剥离,替他握起了这个黝黑的器具,在说不出是满足还是痛苦的惊叫声中,狠狠地抽离,又送入。
林知许被送回丽都的时候,杜莺音直接就闯入了孟冬的办公室,巨大的关门声让纷杂的后台都骤然安静,惶惶不安。
“孟老板!”杜莺音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下了翻涌的怒火,可精心涂抹的艳红双唇微颤着,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愤然。
“当初你说过,林知许不清不楚的怕出事,不许任何人带出丽都,那你又为何出尔反尔!”
林知许是被抬回来的,就是拿凉水都浇不醒的昏厥,听段家公馆送回来的人说,最后还是肖望笙打了个什么针才保下了他的性命。
“我倒也没想到他们下手这样狠。”孟冬的语气不疾不徐,面色也如常般温和,“还不是因为没听说过王老板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才放心给带走了。”
“他与旁的人不同!”杜莺音近了两步,双臂撑在了孟冬办公桌上,双目微瞪,直直地看向他,“他不会保护自己,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会要他性命。”
杜莺音眼见着平日里懵懂乖顺的人被折磨成这幅模样,眼底的心疼几乎溢出眼眶,“在丽都怎么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可出去了”
“杜莺音。”蓦然低沉的嗓音如凛风突至,“他是林知许,不是你那个死去的弟弟。”
这句话让滔滔不绝的杜莺音蓦然一震,剩下的话好似卡在了喉中,吞咽了数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那如火般燃烧的怒气已被无情地浇灭,她轻轻打了个颤,周身瞬间冰冷。
“对他不是奕书,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我没把他当做奕书的替代,他是林知许,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这世道下谁又不可怜。”孟冬冷笑,眼神中泛起了警告的意味,“我劝你离他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而是”
而是一条悄无声息,陷入冬眠的毒蛇。
若你扰了他,哪怕是想为他暖暖身子,那么得到的也会是尖利牙齿中饱含的毒液。
这哑谜杜莺音听不懂,在她看到浑身是伤又气若游丝的林知许时,她更是不懂了。
这样一个任人宰割的人,甚至还不如街上流浪的阿猫阿狗过得自在,又有什么可防备的。
若自己也远离了,那他怎么办,就也像弟弟那样无望地死去吗?
“方才我说谎了,我的确将你当做了奕书。”能迷醉众人的歌喉,哪怕是呢喃几句也显得比旁人动听许多,“你就做我弟弟,我顾着你,好不好?”
食指细微的颤动被挡在了无人知晓的被下,林知许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气息静静地躺着,如看到的一样,毫无知觉。
第13章
易碎
三日后,肖望笙推开了荣胜办公室的门,意外地看到平日里总是埋头于事务的段云瑞捏着钢笔,双目直直的,难得的在发呆。
他下意识地顺着段云瑞的视线瞧了一眼,却未看到任何特别的东西,但也就下一秒,段云瑞已然回神,轻咳一声将笔盖合上,
“有事?”
“杜莺音和林知许的背景,已经查明了。”
段云瑞闻言一顿,垂下了眼睑向后靠去,状似不在意道,
“说吧。”
肖望笙坐在了对面,慢条斯理地点上了一支烟,才缓缓道,
“杜莺音就是榕城本地人,老街坊都知道她,虽在丽都混得风生水起,但背景却十分简单。”肖望笙并未细讲,他清楚得很,段云瑞感兴趣的并非是杜莺音。
“至于林知许。”故意拖了个长腔后,眼看着段云瑞身体微微前倾,肖望笙不禁嘴角轻扬,“他不是本地的,是桐城人,脂粉胡同知道吧,他母亲做妓女时不知与谁怀的,算是妓院长大的。”
“妓院?”这似乎可以解释,为何他呆呆傻傻却对风月之事极为在行,原来“耳濡目染”所就,“但知许这个名字,却不像是这种地方出来的。”
“他母亲怀了他以后,一名思慕他母亲许久的秀才倾尽家产将她赎回,哪怕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倒也是尽心养了,这名字便是秀才所取。
“本来也能过上个平淡日子,但林知许五岁时秀才得病死了,他母亲没别的营生,后来卖了家产又回到了脂粉巷子开了家下等妓馆,直到母亲去世后妓馆关了门,他才辗转被卖到了丽都。”
这与他十年前记忆中的那个孩子的经历并不相同,段云瑞略一思索,忽地问道,“那他是自小就是傻的?”
“是。”肖望笙很肯定,“巷子里随意打探,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