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bz99lhe9fe476 > 第9章
  无意识地一声轻叹后,林知许从床上起来,拉开了半扇窗帘,看向那条通往门外的路。
  林知许还清晰地记得这个穿着白色衬衫,斜靠在这张床上的男人,就这么看着自己倾身而近,却阻止了他娴熟的求欢。
  如墨的眼睛深不见底,林知许看不清楚段云瑞的神情,可他的低缓的音调,在暗夜之中犹如一双大掌抚过脊背,明明没有任何触碰,却让心底起了微微的麻意。
  “刚才说了,我们不做。”身体被揽着,后背贴近了一个与他而言还是陌生的胸膛,温温热热的气息隔着轻薄的衣料迅速交融。
  不需要思考,林知许的身体自然而然将后背贴紧,而后身上一重,一只略显沉重的手臂压了上来,耳边就只剩轻轻地一声,
  “睡吧。”
  这一声宛若一杯佳酿,伴着耳廓细细微微的痒,让人不禁微醺,可林知许轻轻嗯了一声,却在黑暗之中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身体很契合,每一个弧度都完美地贴合在一起,林知许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轻抿了下唇。
  他紧张了,他竟然在男人怀里紧张了。
  林知许宁愿段云瑞如往日般漠视,甚至可以像个野兽一般发泄欲望,而不是因为他饿就带着他偷偷摸摸地溜进厨房找吃的,也不该向他解释为何会被冷落。
  还有,竟这样仅仅拥着他,毫无戒备地在他身后伴着绵长的呼吸入了眠。
  这样静好的一刻,带给他的却只有紧张。
  林知许清楚地记得父亲说过,段云瑞自伦萨回来,看起好似一副那边惯有的绅士模样,可若是背叛,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背叛者送入黄泉。
  自己的确是有些急躁了,一个月的毫无进展让他无法再若无其事地呆在客房里,段云瑞不来,他就必须先踏出这一步。
  所以段云瑞为什么会这样,是看破了什么,还是真的将他当做了孤苦伶仃的可怜人。
  他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他只有继续沿着这条路向深不见底的溟渊,毫无选择地走下去。
  林知许出现在厨房时,不出意外的一切都已收拾干净,哪怕一碟咸菜都未留下。
  可康彩凤一见着他,便是气势汹汹,一双眉毛怒得几乎要站了起来,冲上来紧拽住了林知许的手臂,将他拖到了水池边上,
  “说!这是不是你偷吃了!”
  池中的几个碗盘,正是昨夜他吃的,段云瑞当然不会将碗洗了,就这么留在了餐桌上。
  “我不是偷吃的是”
  常年做粗活的康彩凤手劲儿不小,抓得手臂生疼,林知许红了眼眶,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字不成句。
  康彩凤听到这几个字便猛然提高了嗓音,打断了吭吭巴巴的林知许,
  “你知道这是给谁的吗,这是少爷的宵夜!没想到我千防万防也没防得你这家贼,跟只老鼠似的半夜里偷食!”
  “是少爷”
  “根本不是少爷,少爷昨夜就没回来,不是你还能是谁!”
  “康姨!”
  丁春生打外面进来,笑道,“昨夜是我在门房当班,少爷半夜才回来的,天不亮又走了。”
  “真的?”康彩凤将信将疑,抓着林知许的手却未松开。
  “当然了,进出都是我开的门。”丁春生带着些讨好拉起了康彩凤的手臂,“康姨,我也还没吃呢,饿得很。”
  “你!”康彩凤瞪了丁春生一眼,又看了看在一旁不敢动弹的林知许,没好气道,“今后再这样晚就都别吃了,等着!”
  虽只是些馒头咸菜,但总比没有强。
  眼见着康彩凤出了厨房,屋里没了旁人,丁春生立刻上前拉住了林知许,把他往桌边带,
  “来来,一起吃。”
  好似是无意一般,丁春生揽他的手“不小心”滑进了衣衫的下摆,粗粝的手指扫在林知许平滑的小腹上,不怀好意地摩挲两下。
  可林知许的眼中却只有那白白胖胖的馒头,好似根本没发现,只顾着伸手去拿了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囊囊。
  滑腻的触感让丁春生从指头尖麻到了天灵盖,可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这让他恋恋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
  这些时日,丁春生从偷偷摸摸地想,到装作不经意的触碰,现在已是越发的变本加厉。
  夜深人静时,他时不时就想起那林知许的漂亮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瞧着自己,问自己是不是想睡他。
  就这么想一想,丁春生浑身就几乎冒了火。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耳旁有些嗡嗡,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春生哥?”
  “啊?”
  丁春生猛然回神,才看到林知许瞧着他,神情专注,“我昨夜见着少爷了,他的确回来过,你没有说谎。”
  “嗯?那么晚你也瞧见了?”
  “对,我饿得睡不着,在门缝里偷偷看见了。”林知许又低头啃了一口馒头,他思虑过,若说了段云瑞带他吃东西,甚至还在客房抱着他睡了一晚,的确可以震慑这几个仗势欺人的,但却同时也会让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
  这并不利于他打探段云瑞的消息。
  昨夜打更的声音传来时,他数过,梆子多敲了三下,这是父亲传来的讯息
  来了这么久,还未给父亲传回去只言片语,显然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探听些有用的消息。
  “少爷回来的晚,为什么天不亮就走?”林知许脸上满是疑惑,“这里不是他的家吗?”
  “这里当然是少爷的家啊。”丁春生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得肩膀直抖,“少爷是什么人!那是可忙得很,早上宋焘来接少爷的时候,我还听到他提了句南桥什么的。”
  “南桥?”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南桥,明明是说要北上去阜德避暑的。”
  “阜德是什么?”
  “不过你肯定不知道了,离这儿远得很,我去过一次,还是坐的火车呢!”丁春生可算逮着了谈资,气势瞬间拔高了几丈,“火车你没坐过吧,不对,你估计都没见过,我跟你说”
  林知许目露崇拜,满是津津有味的模样,可他其实早已不去听丁春生越来越夸张的描述,而是暗暗思量着,段云瑞为何会提到南桥。
  那里的确很远,与榕城一样有一条江贯穿了东西,最后汇入大海。
  所以南桥同样也有港口,只是没有榕城这样的规模,也没有驶向国外的船。
  哪怕是无意中随口而谈,对于林知许来说仍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事出反常,必然有异,而这个封闭的公馆里唯一一个能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就只有位于大门口的门房。
  林知许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满是期待地看着丁春生,
  “你真厉害,我也想去门房瞧瞧,行吗?”
第21章
蝉鸣喧嚣
  门房不大,布置也简单,但却是棠园唯一可以直接瞧见外头道路的地方,林知许趴在窗沿边上向外头望着,除了高大的梧桐树遮下的荫凉,这里鲜少有人路过。
  一阵轻快的车铃声响起,林知许探出头,只见一名邮差骑着自行车过来,一抬头便与林知许四目相接。
  眼神在无声中相对,邮差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随着丁春生也伸出了头,他立刻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今天的报纸,请收好。”
  “最近怎么没见老刘?”
  “他调到其他街区了。”邮差笑得有些腼腆,“我刚开始送信,以后还请多关照。”
  丁春生没在意,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而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知许却突然指着树道,
  “刚才那树梢间还有两只喜鹊,一会儿就不见了,怕是饿了。”
  没头没尾的,但自他嘴里说出来也不稀奇,丁春生忙笑着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林知许拉回来,指着自己脑袋讪笑道,
  “我弟弟,这里”
  “哦哦,没关系的。”邮差看了林知许一眼,眼中闪过只有他能看懂的了然,然后重新跨上了自行车,“我还得去别家,先告辞了。”
  林知许的眼睛盯着报纸,见丁春生将它随意放在了桌上,便拿起来递给了他,
  “讲讲。”
  丁春生惊得瞪大了双眼,不禁笑道,
  “我一个干杂活的哪里识字啊,棠园里除了少爷,也就姚管家识些字。”
  “哦。”林知许看起来很失望,但他仍将报纸摊开看了起来。
  “你也不识字,有什么好看的?”丁春生忍不住嗤笑了两声,装作好奇凑到了他身后,故意贴近了几分。
  “这个好看。”林知许指着报纸上的香烟广告,上头印的正是如今最当红的影星霍明珠,是炙手可热的大美人。
  “哟,你还喜欢她啊。”
  林知许看了一会儿,大约也觉得没意思,便拿手臂支起脸颊,垫在报纸上低着头打盹儿。
  闲来无事的丁春生也泛起了困意,在他酣声渐起的一刻,一直低着头的林知许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变换姿势,从背后看依然睡得香甜,可一双眼睛看着刚才那则广告上面的一篇文章,双唇无声轻轻开合,抚在桌上那只手食指微动,似乎在比划着什么,又似乎是在记着什么。
  盛夏之际,虽蝉鸣喧嚣,却是宁静。
  打盹的时候,时间好似飞快,也不知过了多久,丁春生心头一跳猛然惊醒,迷糊间都不知身在何处。
  下一秒他却见门房对着马路的门开着,
屋内已不见林知许的身影。
  他吓得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就直直向外冲去,踉跄间几乎是摔出了门去,可当丁春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却愣住了。
  只见林知许人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门口,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放挑子,挑子一头还正咕嘟咕嘟的煮着一锅热汤。
  “你在干嘛!”丁春生还当他跑了,惊魂未定地的吼起来,吓得林知许瑟缩了下,躲在了墙边。
  “你那么凶做什么。”男人擦了把汗,“我打这儿路过,这位小少爷说想吃馄饨,我就停下了。”
  “吃什么馄饨,你有钱吗!”丁春生气得七窍生烟,然后恶狠狠地盯着男人,“走走走,棠园门口也敢支摊子!”
  男人也没好气儿,嘴里虽嘟嘟囔囔,却也只能挑起了担子离开。
  林知许目露不舍,向前近了几步,“下次下次我拿钱来。”
  “你哪儿来的钱。”丁春生将他拉了进来,将门直接反锁,“要是敢再自己乱跑,我也不管你死活了!”
  “我不会跑的。”林知许脸色惨白,似乎是被那句不管死活吓着了,小声辩解着,“我出去会被那个少爷打死的。”
  丁春生一怔,忽觉得此刻的林知许比往日更显得可怜无助,再想到少爷不仅没再过问过他,就是出远门也未交代过一句,想来是真不管了。
  一个男人,又不会怀孕的,就算真操了也没人看得出来,再说也是他主动勾引,与自己无关。
  丁春生心若擂鼓,双耳烧红,
  “阿林啊,上次上次你说的那个事,还当真不?”
  “什么事?”林知许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可自己虽对这种事无所谓,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沾了他的身子。
  但丁春生显然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有钱,在丽都。”
  钱这个字犹如一阵冷风,一下吹醒了满腹欲火的丁春生,眼中泛起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婪,“你真有钱?”
  “嗯,在丽都。”林知许用力点头,带着些许讨好,“要是我回去拿了钱,我是不是就能吃馄饨了。”
  “能能,当然能!”丁春生强行按捺住雀跃的心情,低声道,“等哪天我带你回丽都拿钱,但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提,你知道的他们总不给你吃饭,又怎么可能让你买馄饨吃。”
  低声的哄骗还回荡在小小的门房,而那个挑着摊子卖馄饨的男人却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将摊子放下,墙角立刻有一人默不出声,直接将摊子挑走。
  男人已褪去了满脸的憨厚,目露精光地转身上了一旁停着的轿车,
  “纸笔。”男人边在纸上迅速记录下一排数字,一边吩咐着,“快,回桐城,武爷府上。”
  桐城的司令谢天武是个极注重养生的人,虽已年近半百却是高大挺拔,声若洪钟,不见半分老态。
  “阿棠有消息了?”此刻的谢天武正在练武场,正精心挑选着兵器,而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挑着馄饨摊的男人,
  “是,这是棠少爷给的。”
  “哦?”谢天武的手本已扶上了刀柄,听闻此言忽而定住,转身便接下了男人手中那张纸,略扫了一眼,便屏退了所有人独自来到了书房。
  若只是简单的报平安,那必然不需要这么复杂,看来他的阿棠是拿到了有用的消息。
  而且这消息显然很重要,他没有直接告诉传信的人,而是用了暗码,只有他父子二人之间才懂的暗码。
  书案的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今天的报纸,谢天武略翻找了下,拿出了《复兴日报》,而后没有任何停顿地翻到了第三版。
  目光停顿在了一则香烟广告上,然后看向了上方的那篇文章。
  纸上这排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数字和符号指引着谢天武,他查找着那篇文章,在字符下写下了对应的字,
  “他,前,往,南,桥。”
  谢天武一怔,又仔细将字对了一遍,果然是这样没错。
  段云瑞离开了榕城这他知道,但跟着的人说,他是领了个小姘北上避暑去了,这与南桥根本南辕北辙。
  隐瞒行踪,那必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他思索片刻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
  “阿棠啊,你可真是我的乖儿子。”说着,他将面前的纸揉了个粉碎,“看来这次是要为父亲办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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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父亲
  来戏园子听官戏的,许多都是冲着白静秋,但今日他的戏牌却未挂出,旁边站着个小童一直赔着不是,说是病了。
  可园子深处的房里,白静秋正身姿笔挺地坐着,身旁站着的正是班主。
  “该说的都说了,官戏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清楚,要不是我紧护着,你能清白到这年纪?”班主苦口婆心,仿若一位痛心不已的老父亲,“说到底,我还不是最疼你。”
  什么疼爱,不过是怕卖早了不值钱了,待价而沽罢了。
  白静秋心里清楚早晚有这么一天,比起那些个早早就被摆布的人,他还算走运的。
  可这又算得什么走运?
  他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眸子,身形依旧倔强。
  “我也给你机会了。”班主一语道破,“可人二爷不但屋里收了一个,听说又带了个出去避暑,
压根儿就没想起过你。
  “哦对还有许少爷,天天送你点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一瞧就是不上心。哪里比得上刘署长出手阔绰,抬抬手给咱们戏服就都换了新。
  “虽说刘署长是有些传闻,但你与那些低贱的妓子又不一样,他说了你可是台面儿上的人,若你应了必当宝贝一样捧着,断不会行那些咳”
  还能哪些?别说白静秋,就是整个榕城名流官场上谁人不知,那刘署长是有些癖好的,就是死在他手里的也不少。
  任凭班主说得天花乱坠,白静秋就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抗争其实很可笑。
  往后的事儿他太熟悉了,无非就是先好言相劝,如若不行再来些手段,最终没人能够逃过这命运,哪怕他是如今戏班里一等一的角儿也无济于事。
  木门哐的一声被重重摔上,服侍白静秋的小童蘅官儿吓得惊叫了一声,可白静秋就好似魂儿都被抽干净了似的,依旧是那姿势。
  “师哥?”
  蘅官儿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可方才恁大动静都没能惊动,这轻轻一声却好像雷霆万钧,却教白静秋“啊”的一声,脸色惨白。
  “师哥,我我不是故意的!”蘅官儿当是自己吓着他,声音都发了颤,可下一秒那双发直的眼渐渐凝了神,唇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蘅官儿,你快去打听打听,段二爷当真不在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