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白烟在逼仄的车内打着转,吸入的瞬间,已经脆弱不堪的咽喉被刺激得剧烈咳嗽,林知许痛苦地靠在椅背上,紧紧按压住胸口,似乎这样能减少一丝因震动而起的疼痛。
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俄顷,将那一丝火光按灭在了烟缸,车窗也随之摇下。
晨风沁凉。
无力地躺着,任风抚着额角细密的汗,咳出的泪迷蒙了双眼,却依稀从树叶的罅隙中透进了细碎的金光。
不知这染金的色是黄去的梧桐叶,还是已经褪去瑰丽的朝霞。
是秋到了。
“肺里吸入了脏水,虽不多但引发了肺炎,有可能会导致哮症,这个病会跟一辈子。”肖望笙从房里出来,边取着胶皮手套边示意段云瑞往外走,直到下至一楼他才停住,少有的肃然,
“云瑞,你到底想干嘛。”
“当然是找到他背后的人。”答得很快,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的说辞。
正在洗手的肖望笙霎时顿住,抬起了不可思议的双眸,“想找出他背后之人的方法有太多,就非搭上自己,你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传的。”
“怎么传?”
“外头都说,你段二爷被一个傻子迷得晕头转向!”
段云瑞闻言淡笑,替肖望笙斟了茶,
“那就让他身后的人以为我被彻底迷住了,这不正好。”
“所以你就为这个推辞生意场上的应酬,日日早归。还借口林知许挑食,辞了在棠园做了二十年的厨娘。”肖望笙严肃,“这不是我认识的段云瑞。”
对,肖望笙认识的段云瑞,即使打算将计就计,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陪着这样一个人斡旋。
甚至某些时刻,那样的眼神,让肖望笙也陷入了深深的迷惑,分不清真假。
“云瑞,即使你与他有渊源,那也是十年前的匆匆一面。现在的林知许看似脆弱,但能到你身边绝不简单。你当时也是个孩子,你尽力了,他没逃出来是他命不好,你不必因为愧疚”
“谁说我是愧疚。”段云瑞蓦地打断了肖望笙,双眸中闪过一丝戾气,“那日如果没有帮他,我就会早早地回到家中,那么”
那么回到家中看到的,就不会是那个乱做一团的家,不会是刚从白绫上被救下来的,只有一息尚存的母亲。
是她自己想不开,又不是我让她去死的。
匆匆赶来的父亲只留下了这冷漠的一句,匆匆而去。
那天的雨有多大他记不起来了,脑海里唯一的声音就是那轰鸣不止的雨声。
撕心裂肺间,他的脑海中会忽地闪过紧紧扒在车窗上的,那个幼小的阿棠,死死地看着他,充满了恐惧,却又全是希望。
那自己的希望又在哪儿?
偌大的堂屋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流的声音,肖望笙心头震撼,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劝慰。
十年前那么平常的一天,段云瑞失去了母亲,而阿棠也陷入了不复的深渊。
两个看似毫无瓜葛的人却被绝望的命运紧紧揉在了一起,形如乱麻,全是死结。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肖望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由地朝楼上看去,暂且按下了心头隐隐的不安。
“那诸事小心。”
电话铃声在这一刻响起,是门房打来的。
“少爷,四少爷来了。”
“是段茂真。”段云瑞放下电话,抬眉看向肖望笙,眼看着他眼神中浮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猜猜看,你这个弟弟这次是欠了钱,还是惹了祸?”
当然,不是惹了大事,他是不敢轻易来找这个二哥哥的。
“二哥”从大门一路跑进来的段茂真还喘着粗气,看到同坐在堂屋的肖望笙倏地住了嘴,憋了一会儿才讪讪道,“肖大哥也在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周三休息,下章是在周四更新,感谢支持!
第43章
没事少回家
段家在榕城扎根二百余年,早已是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族。然而时局动荡,到了段云瑞父亲这一代早已与仕途无关,全靠祖宗留下的商铺田地和一家丝绸厂。
若是好好过日子,那也是富甲一方,可偏偏段父是个混账的,好赌好女人,宠妾灭妻,几乎败尽了百年祖业,若不是段云瑞在段家即将覆灭之际力挽狂澜,恐怕现在早已支离破碎。
如今整个段家的其他人都靠着段云瑞分的几间铺子养着,虽衣食无忧,可哪里比得上以前的挥霍无度。
段茂真进来后就垂着脑袋规规矩矩,他怕这个哥哥,却又是极崇拜的,打小就跟块黏牙糖似的跟在屁股后面,甩都甩不开。
“看够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段茂真吓得直拍胸口,心虚地别开了眼睛,嗫喏道,“我没看什么,就是想二哥了,还有还有大哥的忌日快到了,想问问你回去吗?”
此言一出,堂屋里像是瞬间低了好几度,段茂真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坐在沙发上局促地捏着衣角,屁股又往肖望笙那边挪了挪,好似是要寻点儿保护似的。
肖望笙无奈地暗自摇头,知道这个成日里傻乎乎的段茂真又被家里人拿出来当枪使。
段家那点事肖望笙也是知道些的,当年段云瑞同父同母的哥哥在十七岁时意外落水身亡,自此他母亲精神上就出了些问题,再加上其父亲冷漠,姨娘嘲讽,才会导致她不堪重负而自缢。
段茂真最后是被肖望笙给带出棠园的。
“我还真是佩服你,每句话都往你哥心窝子里戳。”
“肖哥,父亲让我劝二哥回去,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想来想去,也就是大哥的忌日快到了。”
“段小四,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肯跑这一趟,断不只是因为你爹一句话。”肖望笙抬了抬下颌,示意他上车,而后自己坐在了驾驶位,“说吧,惹了什么祸想找你二哥帮忙。”
“就就是”段茂真登时心虚地窝在副驾驶上,眼神飘忽着朝外看,“就是我上月认识一个朋友,说有买卖做就请我吃饭,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喝多了醒来,发现人在一家旅馆床上,旁边旁边还有个衣冠不整的女人”
汽车发出了刺耳的急刹声,段茂真哎呦一声抓住了门上的把手,可还是磕着了脑袋,疼得眼泪冒出了眼眶,“肖哥,那女人见我醒了就哭闹,然后几个壮汉进来非说我玷污了清白女子,逼我赔钱。”
“段小四你出息了是不是?不好好上学,学人做什么生意!”
“我也想像二哥那样啊!”段茂真嘴硬的回了一句,可想想自己轻信他人被人算计,顿时又声若蚊蝇,“我手里就那么点儿钱都被他们搜刮去了,还逼我写了个什么罪状,按下手印,说如果不给他们五百块大洋,就把这罪状拿学校去,我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片焦黄的树叶嚓地一声落在车玻璃上,段茂真骇了一跳,不由地想这条路怎么这样静,连个路人也没。
静下来,气氛更显压抑,段茂真想走,却又不敢吭声,手指偷偷搭上了门把手,紧接着就被一个凌厉的眼神直接钉在座椅上。
“你做了没?”
“做什么?”段茂真愣住了,可肖望笙并没回答他,只是掏出了烟盒,看似随意地选了一支夹在了指间,静静地等待他自己悟出来。
这个也并不难理解,不过须臾,段茂真瞪圆了眼,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慌忙就拉住了肖望笙的手臂,急得音调都高了,“没有没有!我绝对没碰她!”
“你确定?”
“我确定!”段茂真指天发誓,“我当时就赶紧检查了自己,袴腰上的结是我自己打的,我认得”
看着肖望笙瞟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怀疑,段茂真忙就把长衫往上撩,可越急这衣服就越不听话,撩了几下总往下掉,他干脆拿牙咬住下摆,把袴腰凑上去,翻出绳结给肖望笙看,含糊不清道,
“这个结是我娘教我的,一般人不会打,我当时一看结还在就知道他们是诳我的。”
肖望笙默了半晌,直到段茂真咬着衣角的牙关都发了颤,这才收回目光,将烟放回了烟盒中,重新启动了汽车,
“我送你回学校。”
“肖哥,不是我不想回去,那帮人就在学校蹲我呢。”段茂真哭丧着脸,“他们说最多再给我三天,筹不到钱就去找校长。”
“你既然敢来找你二哥,为什么不找你爹要钱。”
“你以为我爹为什么要叫二哥回家,还不是上个月铺子的营收都让他们造得差不多了,他老人家自己还周转不开呢。”段茂真愁眉苦脸地掰着指头,“还有三哥又被赌场追债,听说二姨娘去找了爹,没要来钱,就去把自己的一个金钗子给当了,我还哪儿敢开口。”
“真是乌烟瘴气的一家子。”
肖望笙毫不留情,声音低沉中透着三分森冷,七分嫌恶,段茂真怔了怔,如鲠在喉,羞愧难当。
他这一家子细数起来,当真是一言难尽,也怨不得肖望笙看不起。
这么想着,段茂真心里倏地有些难受,低下头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动静细微,却惹来了身边开车的人一个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大哥忌日既快到了,那大太太的忌日也不远了,最近别来烦你哥,你的事我帮你解决。”
这几个让段茂真束手无策的地痞,在肖望笙面前犹如落水狗一般,不过两个小时后,被勒索的钱财和那个所谓的罪状就到了段茂真手中。
段茂真狠狠将这份狗屁罪状撕了个粉碎,如释重负,整个人就好似镶了层金似的,比头顶的骄阳都要亮上三分。
“肖哥!肖哥!你可真是我亲哥!”他抱住了肖望笙,仰头而望的崇拜丝毫不遮掩地流露,也眼见了这双眸子在转向自己时,瞬间收起了狠戾。
“好了,这么大人了成什么样子。”嘴上说着拒绝,肖望笙却环起手臂拍了拍段茂真的肩,“整个段家你二哥只愿搭理你一个,知道为什么吗?”
段茂真身体一僵,欢愉褪去了几分,轻轻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只需一心好好读书。”肖望笙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推开了抱着自己的段茂真,认真地看进他双眼,“若是觉得无聊就和同学去逛逛公园,看看电影,少回家,懂吗?”
“我懂的。”段茂真心头发酸,却仍笑着,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那下周末我就不回家,听说霍明珠有部新电影要上映,正好去看看。”
“打算和谁去呢?”肖望笙眸色微闪,勾了勾唇角,“都上大学了,是不是遇着了心仪的女孩子?”
“啊?”段茂真耳尖开始泛红,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肖哥你可别乱说,不过有女同学给我写信,还还不止一个”
“是吗。”肖望笙露出标准的微笑,“想不到我们段小四还挺有魅力的。”
段茂真觉得这话听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意味,像夸,又不像夸,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了进去吧,我还有事,走了。”
肖望笙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上车,段茂真笑眯眯地挥手告别,目送车子远去。
与此同时,摇晃的后视镜里,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学校的大门内,肖望笙虚踩着油门的脚也直到这时才放下,绝尘而去。
第44章
甜?
从十里铺回来的第三天晚上,林知许就下到餐厅里吃饭了,晚餐段云瑞回来,会准备丰盛些。
新来的厨娘姓董,身材略丰满,笑起来眼神晶亮却又腼腆,不太爱说话,许是刚来拘谨,也或许就是这样的性子,总之和康彩凤大为不同。
林知许倚门边看了会儿忙碌的厨房,站累了就到餐厅里坐下,又去看仆人们整理桌布,将垂下来的丝绦绑在桌腿上,铺得是平平展展,一丝不苟。
餐具还正在摆放,餐厅的电话骤然响起,随后接电话的那位一路小跑地进了厨房,招呼着开始起菜。
是段云瑞的车到了。
这几日异常平静,段云瑞也与往常一般早出晚归,林知许不适卧床吃了两日的清粥小菜,口中甚为乏味,对这顿晚餐颇为期待。
然而随着菜一道道地摆上桌,林知许握在手中的桌布便越攒越紧,脸色也逐渐发白。
糖醋小排,东坡肉,烤麸①接连上了五六盘全是偏甜口的菜,就连主食也是一碗白糯糯的芝麻汤圆。
林知许单单看着,就觉得那股甜腻的味道已经在口中肆虐,胃里微微泛酸。
他不吃甜,是碰到就会翻江倒海地排斥,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先生特意交代的。”可能看出了林知许的脸色不好,董妈拘谨地笑着,端出了一盘葱油海蜇,深深看了他一眼,“怕是会腻,我就多调了个爽口的小菜。”
这盘多出来的菜并不能缓解林知许心头的不安,他清楚,这看似丰盛的一席晚餐,定是段云瑞特意用来审判他的枷锁。
“少爷回来了。”
“少爷好。”
“少爷现在就用饭吗?”
恭敬的问候伴随着皮鞋声由远及近,林知许喉结微动,咽下了口中含着的一口茶汤,微涩,却回甘,这满口的清香漾上了眉眼,他仰首微笑,
“少爷好。”
段云瑞顿步在这声问候上,抬起的眸子似笑非笑,似乎是对他的反应有些意料之中的满意。
“其他人都出去,今日不用伺候。”又进来两步,段云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都离这儿远点。”
不同于他人的惊讶与顺从,林知许仍是含笑,他站起来,静静看着人一个个撤出去,直到咔哒一声,门落了锁,眉头微跳。
“站着做什么。”段云瑞走来,眉眼轻松舒展,好似与平时一般,可贴近的一瞬间,璀璨闪亮的顶灯被宽阔的肩膀遮挡,暗影笼罩的同时,肩上蓦地一沉,身体被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下,“坐下吃饭。”
但坐下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脊背微沉,一丝凉意透进来,这是段云瑞从外面带进来的气息。
但这丝凉意并不能维持很久,胸膛与后背紧贴,他们交换着温度,耳侧被气息扑打的发痒。
林知许被压得微微前倾,胸口硌在桌沿上,挤压的疼痛让他蹙起了眉,想退后些,却发现身后的人根本不容他有任何的动作。
“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吧。”桌上摆放整齐的筷子被拿起,放进了林知许手中,“特意让厨娘做的,喜欢吗?”
林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把虚握的筷子紧了紧,他犹豫着,想去夹那盘厨娘特意调制的小菜,可筷子伸出去一半,顿住了。
段云瑞想看的并不是这个。
林知许的手滞了少倾,最终迟疑地选择了一块烤麸,凑近唇边。
就只是凑近,后脊便忽地一阵麻,牙根处一阵又一阵的酸痒。
林知许眼睑轻颤着阖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幼小的自己被牢牢绑在架子上,面前是整整一盆晶亮的白砂糖。
曾经让他垂涎欲滴,求之不得的美味,却在那一刻开始成为酷刑。
他越是挣扎,绳子就勒得更紧,他闭口不张,就会被捏住鼻子,被击打腹部。
总之他只能绝望地将嘴张大最大,任由那粗粝的糖粒带着令人窒息的甜,磨着口腔的每一寸,划过喉咙,实在咽不下去了,就化成糖水灌进去。
源源不断,无法喘息,像是永远不会停止的绝望。
“好孩子是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的,你喜欢吃糖,父亲给你。”
泪水在这一刻瞬间崩塌,不是因为眼前的痛苦,而是那个萍水相逢,却愿意出手相救,借口带他去买糖饼逃离的少年。
那个说一定会去救他,却在他苦苦等了一晚也没有出现的人。
从没有一个晨曦的到来会让人如此绝望,但也正是那一刻,他懵懂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最痛苦的从来都不是已知的绝望,而是曾经有过希望。
回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林知许猛地一颤,恍惚的双目聚焦在眼前,紧咬的牙关松开,筷尖送入口中。
吸满汤汁的烤麸充斥了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牙根瞬间酸软。林知许桌下的手攥得死死,根本没嚼,迅速将口中泛着甜的绵软囫囵吞了下去,手下意识地去拿茶杯。
“吃饭的时候喝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指背轻轻一推,那杯救命的茶就推到了够不着的地方。
林知许呼吸微滞,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不适,他想说些什么,可不过刚转了头就被狠狠钳住了下巴,逼迫他看向碗里莹润饱满的汤圆。
“这汤圆从馅到皮,都是厨房自己包的,听说是新来的这个厨娘家里不外传的秘方,极为香甜。”白瓷汤匙与碗底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颗白胖的糯米圆子被舀起,送到了微颤的唇边,“尝尝看?”
这不是一句询问,林知许很清楚这一点,段云瑞看出了他对甜食的恐惧,这不过是一场逼问的开端罢了。
林知许紧咬着牙,眼眸抬起,映入眼中的是桌上整齐摆放的西式餐具,刀叉俱全,如果寻着机会,足以让人毙命。
一滴汗水滑过眼角,他眯起了眼,将头低下,唇轻触到了温热滑腻的糯米皮,林知许滞了滞,微吸口气,谨慎地咬开一个小口。
甜腻的馅料顺着缝隙滑入口中,林知许头皮发麻,在感受到钳制自己的力量松弛的瞬间猛然转身,用力拉下了身后人的衣领,吻上了那双猝不及防的唇。
呼吸在刹那间交错,段云瑞只是滞了一瞬,微微睁大的双目敛下,毫不介意地启了双唇,任由林知许将口中的香甜不遗余力地渡给自己。
以往哪怕是情到浓时,也不过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现下这样各怀心思,反倒水乳交融一般,动了真格。
林知许忘情地站起,紧接着像是被如此激烈的深吻软了脚,向一旁倾斜着踉跄了几步,在堪重负之下被仰面压倒在洁白的桌布上。
哐地一声,一旁的碗碟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就连汤汁也摇曳着洒出了些许。
不过现在根本无人在意。
“嗯”
辗转的呻|吟从喉中倾泻而出,林知许的背部随着空气的掠夺难耐地弓起,他试图推开,换来的却是更加肆虐地侵入。
砰的一声,挣扎无果的手拍打在桌面,桌布被用力攥紧在了掌心,那排整齐摆放的西洋餐具被拉得移了位,冰冷的金属砸在了骨节上,激得林知许脊背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