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平时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遇到大事还是相当稳重。
认识这么长时间，沈清禾很少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不由得也跟着揪了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这次合作的那个广告公司，本来稿子一周前就已经发给他们等待验收了，可是刚刚他们负责人突然发消息过来说稿子有问题，拒绝支付尾款。”
林希眉头紧皱，一边说着一边讲手机递给沈清禾让她看自己跟对方的聊天记录。
说起来这个单子主要是沈清禾复杂的，难度并不高，但因为牵扯到他们公司下个季度的一个大单要的数量几乎是其他单子的两倍。
光是第一版就给他们提交了上百张画稿，更不用提后面的反复修改。
放眼青鸾接过的所有单子，这个任务量都不容小觑。
现在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找事，显然是仗着稿子已经到手了想趁机压价。
“他们非说咱们的画稿颜色和他们当初要求的不对，还让我们尽快找时间和他们当面说，而且特别强调了你必须在场。”
提起这些林希就生气，他们家宝子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搞错颜色这种事情连实习生都做不出来，对方就是在故意找茬。
“颜色不可能有问题，我都是按照他们公司提供的色卡来的。”
为保万无一失，稿子提交验收前沈清禾和其他几个小伙伴还一同确认过，确实没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按他们说的去做吗？”
虽然说见面详谈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但跟这种合作方见面林希总会有一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想想就觉得膈应。
“见就见吧，反正青鸾没有任何问题，当面聊聊也好，省得对方做手脚放我们鸽子。”
欠钱的都是大爷，这句话放在他们这个行业也同样适用。
“那我现在就给他们发消息约时间？”
“辛苦你了，到时候你先接待他们，我在办公室等着真有问题再call我。”
见面可以，但不能让对方轻易见到，必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也弄清楚青鸾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明白，包在我身上！”
这个广告公司的人也是真的闲，林希临近中午给他们发的通知下午人就到了。
浩浩荡荡一群人同时走进青鸾，末尾几个还带着电脑，外表看起来十分专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专程过来和青鸾打官司的。
“不好意思我们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各位请坐。”
林希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态度温和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即便如此，对面几人还是皱起了眉头。
“你是沈清禾？”
“不是，她现在还在忙，不过我也是青鸾的主要负责人，有什么问题你们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如实转达。”
怕对方不信，林希特地将提前打印好的相关记录拿了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不买账。
“不好意思，我们只和沈清禾谈，她是这个单子的主要负责人，眼下稿子出了问题理应由她来跟我们沟通，而不是某些不三不四的无关人员。”
为首的年轻男子表情鄙夷，话语里带着不知道从哪来的优越感，听得林希眼眶直冒火。
“你说谁不三不四？谁是无关人员？！”
眼看场面马上就要失控了，一直在会议室外关注着几人动向的沈清禾立马推门走了进来，轻轻抬手将林希拉到自己身后，低声安慰。
“冷静一下，他们就是在故意激怒你。”
“这也太欺负人了，什么都没说呢上来就人身攻击，早知道就不和他们公司合作了！”
林希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就是绝不委屈自己，这点从她之前的表现就可以看出。
要不是还有尾款压在他们手里，在那男的开口的第一时间林希就冲上去和他们理论了，哪还会忍到现在。
“我理解，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沈清禾拍了拍林希的肩膀，哄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中间全程没有都没有搭理对面那几个人，连看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既然知道来者不善，那就没有必要再忍让了。
她倒要好好看看，今天他们能讲出什么花来。
“刚才接待你们的是我的同事，大家既然合作我们青鸾就是抱着百分百的诚意前来跟你们见面的，我们尊重你也希望你们能给予同等的尊重，这应该不难吧？”
“尊重当然会有，前提是你们得值得我们这么做，不过从眼下的表现来看，青鸾给的诚意并不够。”
说着，年轻男子取出一摞画稿摔在了桌子上，眼神略带嘲讽。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玉山，是我们公司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旁边几位是我们项目组的组员，后面的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同事。”
连法务部的人都来了，看来是真想跟他们打官司。
听完何玉山的介绍，沈清禾忍不住和林希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这些画稿都是从青鸾提交的终稿中挑出来打印的，方便我们讨论，细看可以发现这些画稿质量明显参差不齐，有些连最基本的颜色都没有搞清楚，难道这就是青鸾工作室的实力吗？”
“说可以，但你们得拿出证据，终稿里的每一张画稿都是按照你们最初提供的色卡要求来的，刚开始提交过去的时候你们也没说有问题，现在突然反悔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沈清禾他们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当即打开大屏幕将有关色卡部分的沟通记录放了上去。
铁证如山，对方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可以一张一张对，刚好你们今天带过来的人也多，如果不够我可以把我们工作室的其他小伙伴也叫来。”
第324章
非正常人类
“就算颜色没有问题，那画稿质量呢？！你敢说这里面每一张画稿都是由你亲自完成的吗？我们双方合作最开始就特地强调过，你必须是主笔人。”
眼看污蔑颜色这条路走不通，何玉山又开始换另一种打法。
青鸾工作室内部虽然每个人能接到的任务量都一样，但名气上确实存在一定的差别，像沈清禾这种入圈多年且曝光度高的和其他小伙伴比起来影响力肯定不一样。
何玉山他们公司一开始确实也是奔着沈清禾来的。
但如此庞大的工作量想在短时间内由沈清禾一人完成所有的勾线上色等一系列繁杂任务肯定不可能，所以才需要其他小伙伴助力。
这种程度的帮助对最终画稿质量并不会有任何影响，这点业内人应该都清楚。
何玉山拿这点做文章，明显就是在耍无赖。
“既然你们糊弄我们在先，那我们让你们付出一点相应的代价不过分吧？刚开始说的那个价格是不可能了，如果再降一部分说不定咱们的合作还能顺利结束。”
“降多少？”
没别的意思，沈清禾就是单纯想听听看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也不多，看在你们工作室这么多人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我们公司还是十分愿意给你们这个数的。”
说着，何玉山伸出手指朝沈清禾比了个手势。
一旁林希瞧见，忍不住一巴掌直接拍了桌子上。
“你们开什么玩笑？！”
还十分愿意，这个数跟最开始双方商定的数额相比少了差不多一半，这么低的价格换做业内任何一个工作室都不会接，他们是把青鸾当傻子了吗？
“没有开玩笑，有问题就得付出代价，我们没说不付你们尾款已经很不错了。”
何玉山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认为他们公司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说白了大家都是生意人，合作也是为了利益。
最开始之所以找青鸾合作也不过是看中青鸾的名气，可现在热度已经过去了，青鸾跟业内其他工作室相比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为什么还要按照当时的约定走？
价格压得低也不过是为了给双方一个沟通的空间，只要沈清禾他们愿意让步还是有得聊的。
大不了他们吃点亏，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再多给点就是。
“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们是吧？”
林希紧咬牙关，要不是沈清禾拦着她现在吃人的心都有了。
“那倒也不用，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合作伙伴，我们不想看你们太难做罢了，青鸾毕竟不像之前那样名气那么大，以后能不能接到这么大的单子还不一定呢。”
何玉山面带微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模样。
林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还合作伙伴！我呸！我看你们明明就是看青鸾最近没什么热度想趁机压价罢了，刚开始说得好好的后面一有动静就想反悔，到最后还想把好处都拦在自己这边，我说你们吃相别太难看了！”
“诶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从我们最开始进门你就看我们不顺眼，这就是你们青鸾的待客之道吗？员工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
何玉山被林希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立马又开始拿她的话做文章，生怕自己说得慢了被沈清禾想办法原回去。
只不过他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因为从一开始沈清禾就没想着拦林希，她说的那些话同样也是沈清禾想表达的。
尾款固然重要，但若真的因为今天这件事向他们低头了，那青鸾以后就别想自己掌握稿件的定价权了。
“你搞错了，林希是我的同事也是青鸾的负责人之一，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员工，不只是她，青鸾内部所有人都是工作室的负责人。”
说着，沈清禾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拿出双方最开始签的那份合同。
“还有你说的稿件问题，从一开始和你们定下这个单子的就是青鸾工作室整体而不是我本人，稿件中有他人参与也属于正常现象。”
“如果你们非要因为这件事情做文章不想付钱的话，青鸾也绝不会退让，哪怕要打官司我们也奉陪到底！”
刚好最近手头没什么单子，沈清禾原本还担心大家会闲得无聊。
现在看来这个顾虑并不成立。
“好啊，你包庇她是吧？！”
沈清禾说的句句属实，何玉山一时间想不出来理由反驳，情急之下居然将合同从沈清禾手中夺了过去三两下就将其撕成了碎片。
“哪怕最开始签单子的时候说的是青鸾那也是你们故意玩的文字游戏，我们公司才是受害方，你们应该赔偿我们的损失！”
“还有尾款，想都别想。”
林希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撕破脸，一时有些无语。
“不是这人脑子没问题吧？这合同又不是原件，只是复印件而已要多少有多少他撕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吗？”
“不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我不懂。”
沈清禾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看向何玉山等人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
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她就应该想办法把宋逸给骗过来，毕竟她是真的很好奇让两种非正常人类对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没跟你们开玩笑！官司没那么好打，以青鸾的规模很有可能还没等到结果就先倒闭了，我劝你们还是三思而后行，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何玉山听不清沈清禾和林希的说话内容，但从表情判断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认错？不好意思啊我们没这个打算，不就是官司吗打就是了，反正也是你们不要脸反悔在先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输。”
对付这种人，林希最是擅长，说完就把头扭到了一边继续和沈清禾说悄悄话，压根没把对方当回事。
“好啊！那我们走着瞧！”
第325章
泄愤
地上满是合同碎屑，门被关上的瞬间，从外边席卷而来的风顿时将地上的碎片吹得更远。
见状，林希像是无处发泄一样，冷哼一声跺了跺脚，语气愤懑：“什么人啊，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蔫儿坏的人？什么叫颜色弄错了所以退款？”
刚才跟甲方对峙挨骂的人虽然是沈清禾，但林希在一边看着，自然是也受不了甲方的无理要求。
青鸾可以接受甲方有问题，但不能接受甲方有这么离谱的问题。
一想到刚才那人辱骂青鸾小伙伴的嘴脸，林希就一肚子气。
“小希，消消气，这种事情不是经常有吗？”
相比之下，倒是沈清禾看上去要离职许多。
她说的没错，青鸾设立了这么久了，什么奇形怪状的甲方都见到过，虽然刚才那位确实有些奇葩，但之前沈清禾可是遇到过更难缠的。
话音刚落，林希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宝，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儿都不生气，难道你刚才都是装的？”
很明显，林希这会儿的情绪已经顶到了天灵盖，如果不发泄一番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整个青鸾脾气一点就着的称号非林希莫属。
刚才何玉山那群人的一番操作，即便是全世界脾气最温和的人坐在这里也要炸毛了，沈清禾怎么可能不生气？
只不过眼下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只是要你消消气，冲动是魔鬼，气出病来无人替。”
可能是看气氛有些僵硬，沈清禾勉为其难地充当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
只不过她没想到今天一反往常的人除了林希，居然还有个时琛。
以往这个时候，时琛都会打着哈哈两三句化解尴尬气氛，但是今天见到林希这样生气，他居然也跟着神色凝重起来。
“时琛？你要不......说两句话？”
察觉到眼前两人身上的低气压，沈清禾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目光流转在林希和时琛身上，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刚才何玉山提出那么多无理的要求时琛都面不改色，可是这会儿林希刚一冲动，他立马就跟着严肃起来，说两者之间没有联系，沈清禾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轻咳一声拉回两人的意识，沈清禾劝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的，我会解决，所以现在两位先吃点儿东西消消气？”
一边说着，沈清禾一边拆开手边的果冻，一手一个塞到了眼前两人嘴里。
“好吧。”
嘴里喊着果冻，两人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只不过嘴上这么说，时琛心中可不这么想。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上不断跳动，似乎正在义愤填膺地吐槽着什么。
沈清禾并没有在意，同样没有发现时琛吐槽的对象正是秦溯。
饶是时琛今天的确有些动怒，在一股脑儿宣泄感情的时候，一个没留神便说漏了嘴，把甲方公司的信息全都暴露给了秦溯。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正心不在焉地瞧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满屏全是白色气泡，甚至时不时还会夹杂了两条时琛的语音。
男人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手机上，反倒是专注地盯着电脑上的资料，修长冷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直到时琛说到沈清禾的名字，这才堪堪吸引了秦溯一些兴趣。
沉默着看完好友的吐槽，秦溯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近他工作忙，又总是出差，确实是有些忽略沈清禾那边。
可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里，青鸾居然遇到了这样糟心的事情。
秦溯眉头微蹙，吓得眼前正说话的员工顿时噤声，生怕是自己的汇报出了什么问题。
“先走吧，让小陈进来。”
办公桌后边的男人低垂眼眸，并没有看员工一眼。
陈特助进来的时候有些胆战心惊，不明白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艰巨的任务。
可没想到自家总裁二话没说，只是丢给他一张写了公司名字的纸条，指尖在纸条上点了点。
秦霸总的解决问题办法简单粗暴，两个字——投资。
陈特助虽然不明白秦溯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奉命联系了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表示出秦氏想要投资的医院呢，要求对方拿出几版方案。
巧合的是，负责人正是何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