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沈清禾斟酌着语言，试探问了一嘴沈家画廊的事情。
没想到莫夫人那边隔了许久才回复，并且语气也没有刚才的友善。
——问这个做什么？我应该没有义务帮你回忆。
屏幕上冰冷的一句话，让沈清禾顿时没了信心，看来莫夫人是不想提及当年的事情，毕竟假画风波闹出来之后，沈家还连累了不少当时的名门贵族。
或许莫家也是其中一员。
合上手机，沈清禾不由得叹气。
出了那档子事之后，沈家迅速破败，曾经积攒了好几年的辉煌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坍，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跟沈家共患难的“朋友们”也树倒猢狲散，对沈家避之不及。
记忆中残留不多的碎片逐渐拼凑成段，沈清禾甩甩脑子让自己勉强清醒一下，盯着莫夫人发来的挎包图片看了又看。
她不能确定莫夫人就是已注销账号的用户，但依照刚才对方的反应来看，她一定去过沈家画廊。
总之莫夫人这条线索还不能放弃。
一边思索，沈清禾一边漫无目的地在白纸上勾画，无意义的线条杂乱至极，一如她现在的思绪。
“宝，还没消息呢？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所以来问问你。”
林希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她眨眨眼，语气有些疑惑：“且不说别的，既然当年沈家画廊展出的星月夜是假的，那么真的到哪里去了？”
第553章
莫家晚宴
“你别说，这个问题我之前还真没想过。”
说来也奇怪，当年这件事情闹得那么大，整个圈子人尽皆知，沈清禾身在其中居然从来没有想过真画到底藏在何处。
现在看来，这并不符合正常逻辑。
“连你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给你洗脑了，让你忘记了一段重要的记忆，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林希的正经只能维持一两秒，沈清禾话还没说完她的思路就跑偏了，根本拦不住。
不过说到底，沈清禾还是要感谢她的提醒。
如果不是林希为她提供了新思路，单凭沈清禾自己想注意到这一点恐怕还要再花上更多的时间，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既然假画这边暂时找不到什么新的线索，那不如调转思路往另一个方向看看。
越是这种情况，越容易找到意外收获。
时间不等人，想清楚下一步思路沈清禾立马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行动，登陆小号在网上搜索星月夜真迹的相关线索将所有可能的页面全都看了一遍，整整一个下午连门都没出过。
林希担心沈清禾的状态，期间推门进来看了好几次，又是送水又是送吃的，服务相当周到。
“怎么样宝子？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没有。”
沈清禾摇摇头，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神色疲惫。
“现在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来自当年的那篇新闻稿，近些年关于星月夜真迹的信息几乎没有。”
“正常啦，这才刚刚开始，想想我们之前光是找那个假画就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正确的方向已经找到了，多花点时间也没什么，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算啦，你手里的工作还没处理完呢，我怎么能让你浪费时间来帮我处理这种私事。”
说着，沈清禾接过林希递来的冰美式，安抚性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等到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一定会向你开口的。”
“好吧，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有事你随时叫我。”
作为多年好友，林希清楚的知道星月夜这幅画对沈清禾来说意味着什么，越是这种事情越要尊重她个人的意见，贸然伸出援手只会让好意变成刺痛对方的凶器。
沈清禾点点头，目送林希走出办公室而后立马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关论坛，里面有一则好几年前的帖子似乎提到了星月夜的去向。
【不吃了减肥呢：现在画展真是参差不齐，什么人都能当艺术家了。】
【莫暖回复不吃了减肥呢：同意，艺术家的门槛还是太低了，要说真正能称得上是艺术品的还得是那副星月夜，之前我有幸在画展上见过一眼，至今难忘。】
【不吃了减肥呢：大佬！！我那时候还小只听说过这幅画从来没见过，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
【莫暖回复不吃了减肥呢：我估计悬，听圈子里的人说那幅画现在被某个神秘收藏家给拿下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展出了。】
【不吃了减肥呢：好可惜……这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样！】
对话只有短短半页，沈清禾却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遗漏什么细节。
至于他们对话里提到的那个收藏家，沈清禾在脑海中过了许多当年跟沈家画廊有联系的收藏家，没有一个符合的。
到底是谁？
星月夜收藏价值颇高，对方能在当年那种环境下力排众议拿下星月夜，想必实力雄厚。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还能在网上封锁消息。
毕竟像那种自带话题度的作品，往往会在网上掀起一波讨论，哪怕是在网络不那么发达的年代，也不该只有这么一丁点线索。
“清禾？你在忙吗？”
思绪混乱之时，秦母忽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沈清禾连忙接起。
“没有没有，已经下班了，我只不过在处理一点小事情。”
“没有就好，我还怕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会打扰你，正好这个周末莫家要举行慈善晚会，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过去转转？就当是散散心。”
“我……”
莫太太对她的态度并不好，最起码在跟沈家有关的事情上是如此，沈清禾看得出来。
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还贸然前往是不是一个正确的举动，万一让莫太太更加厌烦，岂不是得不偿失。
本想拒绝，然而接下来秦母说的话却打动了她。
“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只不过是偶然得知莫太太最近在整理一批老物件，都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近几年并不常见，难得看她肯拿出来想跟你一起去看个热闹。”
电话那头秦母正在喝茶，骨瓷杯接触桌面磕出清脆声响，引得沈清禾心尖一颤。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秦母是知道了什么，只不过没有明说。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好，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
秦母办事向来准时，黑色劳斯莱斯驶入莫家庄园时，沈清禾正对着手机屏幕映出的画面整理自己的珍珠耳钉。
一旁秦母也没闲着，一边给沈清禾介绍这次拍卖会可能会出现的各路宾客，一边伸手帮她整理了下身上的香云纱披肩。
“莫家底蕴深厚，莫太太更是圈内有名的收藏爱好者，能出自她手的肯定不会是什么俗物，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开口，到时候让秦溯买单就是。”
“这样不好吧，我本来就是陪您过来的。”
沈清禾动作一顿，莫名心虚。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一家人难道还用得着分的那么清楚吗？”
秦母神色一凛，并没有给沈清禾拒绝的余地。
眼瞅着车也已经停在了合适的位置，沈清禾只能点头应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凛冽的晚风卷着花香迎面而来，沈清禾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踩着七厘米的Jimmy
Choo与秦母一同踏上红毯。
第554章
破产千金
莫太太身穿黑色丝绒礼服站在台阶尽头，颈间祖母绿闪着幽光，画面十分和谐，直到她看到秦母身旁跟着的沈清禾，笑容骤然凝固。
“秦太太大驾光临，不知这位是？”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的宝贝儿媳。”
秦母亲昵地挽住沈清禾，用自己的态度替她挡去了一部分麻烦。
见此莫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笑容重回嘴角，“原来如此，果真是气度不凡，之前老听你提起但没机会见，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都是为了给你捧场，以咱们两个的关系，今天有什么好东西让你帮我留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这是什么话，慈善晚会当然是看你带着多少善意过来的，走后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二人交谈间，来参加晚会的宾客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各个衣着华贵，举手投足尽显贵族气质，让人不由得想挺直脊背。
“放轻松，他们大部分人都跟你一样紧张。”
许是看出了沈清禾的不适应，莫太太一离开秦母立马转头安抚了她几句。
实际上若不是为了给沈清禾创造机会，秦母也不会来这种场合，她生来不喜欢应付交际，能出现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在努力，只不过怕被别人看出来。”
沈清禾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有什么？就算看出来了也没什么，能站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本事，你是不知道我刚生下秦溯那会儿也参加过一个慈善晚会，那时候……”
为了帮沈清禾转移注意力，秦母特地提起了秦溯小时候的趣事，惹得沈清禾连连失笑，不知不觉就熬过了大半时间。
“这不是沈清禾吗？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你。”
本以为这场慈善晚会能就这么顺利过去，没想到临到最后却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苏一冉的声音想把冰锥刺破寂静，瞬间将现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苏小姐这般资质还会来参加慈善晚会。”
沈清禾转身看去，堂堂苏家大小姐此时正倚在罗马柱上，指尖绕着一条钻石项链——那是与她一起来的人刚刚在拍卖会上帮她拍下的，成交额高达上千万。
哪怕是见惯了豪门，沈清禾依旧会被这个金额所震撼，毕竟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两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然而到了苏一冉手上却成了个可以把玩的物件，毫无珍贵可言。
“你用不着这么激我。”跟之前相比，苏一冉明显长记性了，最起码没有被激将法骗到，“穿得再像名媛，骨子里还是……”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胆量，居然真的敢站在这么多人面前，难道你当大家都没有记忆的吗？”
苏一冉话有所指，但凡知道点内幕的人都能猜到她是在说沈家当年发生的事情，一时间议论声更大。
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清禾有一瞬间感觉脸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刺痛直达心底。
“苏小姐慎言。”就在此时，秦母站了出来，“清禾现在是我秦家的人，今天这场晚宴是莫家精心策划，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不逊恐怕不妥吧？”
“出言不逊？有吗？我怎么觉得大家都还挺乐意听的？”
苏一冉晃着香槟杯走近，对于秦母这个长辈毫无尊敬可言。
“当年沈家的那些丑闻人尽皆知，你想藏是藏不住的，真要有点脸面不如自己趁早离开，省得在这儿自讨没趣……”
“哗啦！”
话还没说完，鲜红的酒液已经到了苏一冉脸上，对面沈清禾晃着空酒杯轻笑。
“苏小姐怕不是喝醉了，如果说沈家多年前发生的事情算丑闻的话，那苏氏拍卖行最近发生的事情算什么？笑话吗？”
“你疯了？！”
不断滴落的酒液与晕开的粉底混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在苏一冉脸上画了张小丑面具，格外可笑。
“你怎么敢的！？今天我一定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一时间全场哗然，苏一冉尖叫着要扑上来，却被莫太太拦住。
“诸位，请移步展厅鉴赏藏品。”
作为今天整场宴会的主人，莫太太发话众人肯定是要给她面子的，哪怕再想继续看下去也只能转身离开。
至于苏一冉，莫太太也第一时间安排了人带她下去换衣服。
“清禾你刚才表现得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还手呢。”
身为长辈，秦母目睹完全过程不仅没有一点要责怪沈清禾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生怕对苏一冉的惩罚太轻了。
沈清禾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开口道。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刚刚看她那样对您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不过我这么做是不是给莫太太添麻烦了，要不然我现在就过去给她道个歉。”
“不用了，苏家那个小丫头确实过分，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让人把她带下去。”
莫太太缓缓现身，看向沈清禾的眼神也不像最开始那般冰冷。
“我的慈善晚会上可不需要那样的小丑替我来炒热度。”
“你这人，怎么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秦母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是她们两个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就凭莫太太今天这个态度她还真不太好意思带着沈清禾过来。
“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
“多谢莫太太，今天这事算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沈清禾没有想到秦母和莫太太之间还有这样的情分在，一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倒也不必。”
莫太太正要说什么，先前被带去换衣服的苏一冉居然又跑了回来，看着沈清禾表情愤愤。
“沈清禾，别以为你攀上秦家的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连沈家都没了，你也早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是吧？！”
第555章
攀附风雅
众目睽睽之下，打扮的犹如真正公主一样的苏一冉居高临下睨着沈清禾，仿佛在这场莫家举办的聚会上，沈清禾就是一只误入宴会现场的阴沟老鼠。
而刚刚发生的事情，对苏一冉来说顶多就是一个小插曲，无法阻挡她对沈清禾的恶意。
如果说苏一冉是用别的话去侮辱沈清禾，那她绝对不会在意，毕竟经过这么久的“社会毒打”，沈清禾的内核早已经稳定又强大。
只是眼前这位尽挑别人痛处戳，非要揪着沈家旧事不放。
“怎么，堂堂沈大设计师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之前插足别人感情的时候不是挺会说的吗？难不成那些都是狡辩？”
见沈清禾忽然愣在原地，苏一冉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的讽刺起了效果。
要知道莫家跟苏家可是深交，区区一个破败沈家的女儿，居然也敢在她苏一冉面前充大头？
想到这里，苏一冉脸上笑容更甚，一连提高好几个声调去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越是走到人多的地方她的声音就越大。
“沈清禾，你们沈家当年闹出那档子事，现在应该用不着我来提醒你吧？”
沈家辉煌的时候，不少人都想要攀交关系，甚至不惜通过讨好还是初中生的沈清禾去达成目的。
可沈家一旦出了丑闻，所有想要攀附关系的人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摇身一变开始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沈家攀附风雅。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清禾声线都有些颤抖。
苏一冉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窝子上，沈家当年的丑闻是她一直以来不愿意提及的痛处。
而现在苏一冉却毫不留情地撕开沈清禾的伪装，把早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展示给众人看，甚至还要唾弃沈清禾内心脆弱。
“就是就是，苏家小姐说的不错，当年沈家画廊的事我可是也听说过呢！”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沈家还费了功夫去隐瞒？他们不是出了事之后就迅速衰败了吗？哪来的精力去维护名声？”
“名门贵族不都是这样？把家族的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实际上一掀开光鲜亮丽的袍子里边全都是发霉的内里！”
周围人议论纷纷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嗡嗡声逐渐清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蝗虫一样钻进沈清禾的耳道，啃食着她的大脑。
她头脑有些发晕，唇色苍白，就连豆沙色的口红都遮不住她憔悴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