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赴野 > 第3章
  温池雨没出声,只很静的站在那儿。
  气氛忽然就这么难堪起来,两人都沉默着。
  但没多久,周岁穗眼圈红了,咬了咬唇,逼着自己继续说:“我…我就想跟你说句对不起。当初我就是想小小的报复下他们…说的本来都是都是真的…但就是没想到……”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温池雨看到了她眼底的怯弱和不甘心,“没想到被他们发现,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说那些抄作业早恋抽烟都是我跟老师举报的。”
  周岁穗全身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和雨水混在一起。
  温池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走近了她一点,伸手将她一直折着的校服领口整理好。
  “纸条是你给我的吗?”
  没想到这个动作,让周岁穗哭得更厉害起来,“我听到她们说放学后还要堵你,我又不敢在学校里和你说话……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对你。我真的太害怕太害怕了……”
  说到这儿,周岁穗突然停顿了两秒,然后情绪变得更激动起来。她抓着温池雨的手,“距离高考没多久了,池雨你成绩这么好,一定可以考得很好,离开这个小镇,再也再也不用见到她们。”
  温池雨低着头,专心得将她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才声音小小的开口,“他们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事才对我这样的,只不过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周岁穗愣了下,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雨好像更大了,凶得要把伞都砸出洞来。
  温池雨又帮她将伞扶正,冰冷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
  周岁穗下意识缩了下,就这瞬间,温池雨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这次比刚刚还要小很多,“想报复的话,要一击即中夺走她们最重要的东西才行。”
  周岁穗怔了一下,再抬头发现温池雨已经不见了。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学校里成绩最好最乖的女生,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
  温池雨确定除了周岁穗外没人跟着她,才看了看周围。
  原来不知不觉的里她已经跑到小镇最深处的巷子里,温池雨心里念着要赶紧回去,不然温秋会担心。
  但刚走两步,脚步又停下,她看见了沈赴野。
  巷子深且窄,男生坐在一个老房子的木板门前,身上衣服全部被雨水打湿,天色这么黑,还是可以看见他冷白肤色上的明显被打的青紫色。他附近有一个小水洼,颜色很深,泛腥的雨都没融化浓稠的血。
  他没动,背弯着,目光有点滞,整个巷子都很空,他孤零零的,落魄得像一只没人要的狗。
  温池雨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来。
  雨声里铃声并不清晰,但是有些惊动那个人。
  温池雨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穿到另一条巷子,才将电话接起。温秋的声音在耳边,她呼吸声太大,无暇顾及。
  许多年后,温池雨还总会想起那个画面,想起沈赴野的侧脸和眼睛。
  那时她才明白,那样的他和自己没有区别。
  都是惹人厌的麻烦。
  **
  温池雨对小镇很熟悉,她知道往左拐的另一条巷子里有一家药店。
  “马上要关门了,你要什么快一点。”店员催促她。
  温池雨愣了愣,“碘伏、双氧水、绷带还有云南白药喷雾和止疼药。”
  店员听完,本来在别处的视线移过来,充满打量的扫视着她。温池雨没在意她的目光,低着头付完钱就离开。
  等她拎着装着药的袋子再回去,沈赴野已经不见了。
  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她看着那扇老旧的木板门,目光滞了几秒。
  那天,因为回来得晚,温池雨被温秋念了很久。
  她身体疼,吹了风又淋了雨,脑袋糊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睡着之前,只记得她问温秋,“沈赴野真的在这里有亲戚吗?”
  温秋好像愣了下,模模糊糊的说了句,她也不清楚。
  温池雨还想问什么,但抵不过困意,眼皮都睁不开的睡了过去。那天半夜她就开始发烧,早上爬起来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差点迟到。
  她没和温秋说,自己找到药,囫囵吞下去。
  那两天温池雨过得很难。
  她怕来学校太早被堵,都掐着点进教室。课间尽量不去卫生间,去也是在人多的时候,放学后跑得更快。
  但再怎么躲,他们总归在一个班。
  宁小怡她们再过分,但还想要毕业,不敢在明面上闹。
  所以她们找到了新乐趣。
  课间,就在教室里。
  一群人围坐在温池雨周围,就像是普通的关系好的小姐妹。
  她们嘻嘻笑笑地看着宁小怡在她脸上涂涂画画,没一会儿笑声变得更加放肆。
  宁小怡扬着唇也在笑,表情亲昵,实则手掌用力的按着温池雨的脑袋,让她自己贴近看化妆镜里的自己,“你快看看,好不好看,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妆容。”
  温池雨素着脸,木头一样没出声。仿佛镜子里那个,眼影五颜六色,睫毛膏黏在一起的小丑不是她。
  宁小怡看见她这个反应,啧了声觉得没趣,得意得笑够了,就勾着小姐妹的手腕去小卖部。
  等他们出了教室,温池雨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往卫生间去。走廊里的人看见她,纷纷让开,可目光却聚集到她身上,有憋着笑的,有嫌弃的,有看好戏的,也有同情的,但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水流声哗哗,冷水冲了三次,白皙的肌肤被搓揉冲洗到发红,充满水渍斑驳的镜面还能看到脸上的颜色。
  周岁穗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过来,站在她身后,眼睛很红。
  刚刚那一幕,她都看见,可她不敢阻止。
  她将一个印着不知名名字的小瓶子递给温池雨,“这个是卸妆水,那些光用水是洗不掉的。”
  温池雨脑袋还烧着,慢半拍的伸手接过,她想到什么,“你别跟我讲话。”
  “啊?”
  温池雨的声音很小,“她们看不见,别人也会看见,会去找你麻烦的。”
  周岁穗眼眶更红,又要哭了,“池雨,我……”
  温池雨低着头,没再说什么,用卸妆水重新洗了一遍脸。
  可劣质卸妆水,连劣质的化妆品的都洗不干净,更别提别的了。
  这天放学后,周岁穗不知道怎么想的,胆子忽然大了一些。离校门口远一点后,她小跑着到温池雨身边,跟着她非要跟她一起走。
  温池雨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没出声。
  周岁穗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她心情好点,叽叽喳喳不停在跟她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温池雨多数都在听,偶尔轻声地回一句。
  “我们班好像要来一个转学生,我今天去办公室,看见老高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张转学申请表,我瞟了眼贴在上面的照片,是个男生,很帅。”
  周岁穗说完,停了两秒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三个字,“超级帅。”
  温池雨被折腾了一天,现在全身都没力气,声音很弱,“是吗?”
  “是啊,比顾舟、程焰生他们还帅。”周岁穗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黏到温池雨的白到透明的侧脸上,“那晚……你说…就你说那个原因…宁小怡她们针对你是不是因为程焰生呀?我也感觉程焰生好像喜欢你。但…但上次……”
  她还没说完,温池雨脚步停了下,目光很静,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喜欢我。”
  周岁穗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温池雨,还想要说什么,但她家到了,最后只说了声再见就回家了。
  黑漆漆的巷子里又只剩下了温池雨一个人,穿堂风呼啸而过,校服被卷起,雨水也钻进脖颈里。
  她被冻得全身抖了下,然后借着这种黑,将这几天闷在心里的情绪稍微泄露了点。
  但没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人声。
  “黄姨这是新上市的石榴,店里刚来的,我给你送点来,多亏你一直想着我。”
  “哎呀你太客气了呀,小胡人不错,你要多珍惜,你年纪不小了,又带着一个妹妹,说不好听的就像带个孩子一样。以后她出去上学,学费生活费更贵,你还得出。很多人会计较这个,但小胡人老实也有担当不在乎这些,所以你得多把握啊。”
  “我知道的,黄姨我心里有数。”
  两个女人互相又扯了几句,温秋和她告别往店里走。
  那个被叫黄姨的女人,也转身走进自己家里,房子门没关,有声音泄露出来。
  黄姨的老公说:“温秋还挺会做人的。”
  “切,这就会做人啊
,两石榴就把你收买了。”她停了下,下一秒突然语气变了,“你是不是看那姐妹两长好看,所以心里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心里只有你啊。”
  “长得好有什么用,她们家那些污糟事,不然……”
  温池雨没再听下去,她低头用手指揉了揉眼角,将情绪强忍回去,继续往佳美走。
  店里一如往常,温秋没事在看电视剧,看见温池雨回来,催她去洗手,然后递给她一个碗,装着剥好的石榴。
  温池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她吃了几颗。
  温秋笑着问:“甜吧?”
  温池雨点点头,“真甜。”
  “我特意多留了一点。”
  温池雨抬头看了看店里,“沈赴野呢?”
  “别天天叫人大名,有点礼貌叫哥哥。”温秋指了指刚到的盒装牛奶,“送货去了,这天路滑,张奶奶他们不方便,我就让他把牛奶送过去。”
  温池雨点点头,还能干活应该伤得没那么重。
  大概过了五分钟,温秋的那集电视剧看完了,她趁着广告时间,去后面看煤气灶上炖着的汤。
  温池雨看见玻璃门上还是过年时候贴着的福字,被风刮走。她站起身,往外走,想去捡回来。
  正巧,沈赴野送完货回来,先她一步捡起了那张很旧很旧的福字。
  暗沉沉里,只有店里便宜的长条灯管的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有点亮,但并不清晰。
  他低头先看眼那个福字,“泡了。”
  温池雨下意识先抬头去了看眼他的脸,脸上的青紫痕迹还在,但已经消了很多没那么吓人了。
  然后她才低头又看过去,“不能贴了,得扔了。”
  不知这几个字哪个让他视线移了过来。
  就一眼,他说:“睫毛膏晕了。”
  温池雨一愣,然后他又说:“哭了?”
  她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刚刚温秋在店里那么亮都没发现。
  他目光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看着她,随意的问:“因为福掉了?”
  温池雨有点慌,心跳也跟着有点快,他的说法明显在说笑。温池雨怕温秋知道什么,没怎么仔细想,脱口而出,“题不会。”
  他低笑了声,温池雨以为他又要说自己小女孩,没想到他推门走进店里。
  他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温秋从厨房出来回到电视机前,看见他,“走的时候带几个石榴回去吃。”
  他含糊应了声,径直去后面洗了下手,然后回来见温池雨拿着那个福字,还傻兮兮站在那儿。
  他奇怪的看向她,“题呢?”
  温池雨反应了好几秒,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连忙将手里的福扔到垃圾桶里,小跑到柜台那儿,拿出书包,拉开拉链,找卷子。
  因为动作太急了,手指还被她拉链卡了下。
  “急什么啊。”他声音有点混,刚刚在外面裹着夜风不清楚,现在听起来好像多了点鼻音。
  难道他也感冒了?
  温池雨紧张的吞咽了下,自欺欺人地说:“没急。”
  他没骨头靠在柜台那儿,懒懒的垂着眼眸,听到这话,又笑了下,“嗯。”
  这个嗯是在回她那句没急,明明挺敷衍的,但他这样,反而让温池雨觉得,他有点在哄她的意思。
  温池雨更控制不了心跳,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拼凑着这些天他所有的行为和话。
  她刚刚题不会的理由是瞎编的,现在她索性将自己之前整理的难题全都拿了出来。
  他翻了翻,“这么多啊?”
  “啊?”
  她仰头,目光不受控的又盯着他看。
  他额前的头发真的有些长,半遮住眼睛,眼尾下垂,睫毛很长,鼻子上和左脸颊有颗痣。他可能有些近视看东西习惯性微眯起眼,但眼角有伤,不注意牵扯到他又有点细微的在皱眉。
  温池雨迟来的难为情:“是…是有点……”
  忽然,他眼睫抬起,漆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急。”
  然后那个多字,被她咽了回去。
  所以,他意思是,题多点也没事,他不着急。
  刚刚还只是在猜。
  现在温池雨有点确定,他就是在哄她了。
  她被烧得一团浆糊的脑子,居然还能乱七八糟的分析出,他的弱点。
  原来——
  他怕女孩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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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
小野
  “本事不小啊,敢跟踪男人了。”
  温秋在一旁看了他们几眼,默默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小。
  沈赴野在温池雨身旁坐下,他坐姿很随意,身上的卫衣因为他的动作,松松垮垮堆在腰腹间。
  他个子高,人虽然瘦,但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不可避免的靠得有点近。
  温池雨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唇,她其实很难受,但现在这种时刻,身体上的难受却被硬生生的忽视了。
  感知里,无限被放大的全是沈赴野的一举一动。
  他歪靠在椅子上,低头正在看题。手指捏着本子的边缘,翻页时,手背和手腕处的青筋微微浮起,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鲜活性感。
  温池雨眨了下眼睛,余光从他的手指移到脖颈凸出的喉结,刚要再往上移时。
  错题集挡在了她眼前。
  “都不会?”
  鼻音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