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说话了,难道是因为人缘太差的关系么?
吃完难吃的午饭,又忙活了两小时,差不多把手上的东西整理归类完毕了,连他做的摘要记录也一个一个附好。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他居然扑在电脑前睡着了。
悄悄地走近,想看看他有没有流口水再偷拍下来。结果人家睡相很好,姿势也挺标准的。不过手间夹了几张纸,还粘了一个小便笺。同情油然而生,当家作主什么看起来挺威风八面,可私下累死的时候却鲜少有人清楚个中滋味。我轻轻地把那几页纸抽起,打算让他睡得好点。可没料到才抽到一半呢,他就有了动静,人家挪挪身体,换了个侧边。还很顺手地把我的胳膊拖过去当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可怜咱那贴了白花花膘肉的小圆胳膊啊,正好是个迷你抱枕的型,还带人体温度调控的。
心悚有木有? 慌张有木有?
欲哭无泪啥神马的有木有有木有?!
我挣扎了很久,还是没忍心吵醒他。可站久了腿累不是,于是就把办公桌配的矮柜拖过来坐。
他睡着,我醒着,又不能动又不能说话,想玩游戏了,也不敢随便动人家的办公电脑。想玩手机了,手机不在身边。浑身摸遍就翻出一颗蜜桃口味的水果硬糖,我哀怨地含着糖果,看着他的睡脸纠结煎熬着。熬着熬着,我最后也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沙发上,把咱当人肉枕头的男人已经精神奕奕地做扫尾工作。那精神的模样,别是偷喝了一箱红牛吧。我晕头晕脑地坐起来,缓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都结束了吗?”
他点点头。
我看看钟,七点半。蛮好的,回家吃宵夜来得及。抹抹嘴角的口水印子,背起包包,提起保温罐。他也收拾整齐地跟上来,很绅士地开门,按电梯。我塌肩拱背地进去了,一进去就贴着轿厢不动弹。
他精神极好,口气也很温柔,“饿了,想去哪儿吃饭?”
“都行。”我颓里颓气地回答道。
他低下头,额头顶到我的,“准确点。”
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那就小江南好了。呃~~~~~~”
咦?
耶!
他刚才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散发出的可是蜜桃味?蜜桃味?蜜桃味?蜜桃味?蜜桃味?
这是肿磨回事肿磨回事??????
…………
妈妈,我错了!!!
我应该听你的话,不能在男人面前睡着的!!!
咔~
自打送了那次伪冒爱心汤后,林戬果然收敛了许多,再没那么发狠劲地加班加点了。他一放松,底下的人压力也就减少了许多。姚正私下曾非常感触地说,炯啊,你真是个神一样的存在。我嗤之以鼻,心想着这不正好赶上那啥啥招标结束,某某工程又竣工验收,哪哪的楼盘开工大吉么,这忙碌的时间段都过了不是。有的功劳咱是贪不起的,确实是巧合。
几天后,林湛从欧洲返回。林戬终于可以功成身退,卸下代理总经理的位子。他一闲下来,打来的电话就多了,一打来至少聊上十来分钟。以前是没啥感觉,就谈呗,有啥说啥。不过现在毕竟有工作,在上班时间还是不敢太嚣张。所以有时不方便接听,我就把来电按掉,发条短信过去,让他中午的时候再打。不过,中午的时候很短,又得吃午饭,时常是一边吃饭一边讲电话。我很不爽,因为这样即不卫生也有碍消化。他也很不爽,因为我说话不但断断续续遮遮掩掩的,周围的环境还很吵闹。可没办法啊,在食堂里就是杂音多么,身边也多是坐着人,说话不方便在情理之中嘛。
不过,夏令时的好处是天黑得晚。我就常常用加班当借口,下班就溜到路口搭上专车跟着林戬混吃混喝。然后到江滨散散步,消化一下再回家。这种猪一般的日子过了一周,咱的腰间又贴了一层薄膘。
看着体重器上的数字,我痛定思痛,决定中午不吃饭了。可中午不食饭,下午就没力气做事。于是隔了一天,我就改了策略,晚饭不吃。但这样一来,陪吃晚饭的人不痛快了。
“早餐吃好,午餐吃饱,晚餐吃少。这才是养生的道理,”他斜着眼上上下下地扫着我,“是吃少,不是不吃。”
“我当然知道这道理,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什么非常时期。”
“形象啊!夏天的形象有多重要啊!”我痛心疾首,那微现的游泳圈是我心口永远的痛,“我可不想把自个儿整成一只陆地鲸鱼。”
林戬哧地笑出声来,伸手就掐了我肉乎乎的腰一把,“还好嘛,不算严重。这是正常的范围,正常。”
“你说正常就正常啊,切。”我很不屑,像他这种个子高的人就算胖一点也会被人说成是壮实。可咱呢?凭着爹妈赐与的锉身高和小短腿,稍稍长点膘就有触目惊心的视觉震撼感了,“反正我决定这阵子都不吃晚饭了,下狠心了,谁劝没用,说啥也不行!”
他点点头,“那好,你不吃,我吃。”他果然没再强迫我吃晚饭,但要求我必须陪着他,也就是说我得睁着眼看他吃东西。我没多加考虑就答应了——减肥的第一步就是要抵抗住食物的诱惑,这点试练咱还是扛得住的。
但是,我错了。
林戬太了解我的喜好和软肋,他也太清楚我的弱点。我这个人,特么地就是克制力不够啊,不够!就好比每次上桃包网时,总说着今天不买东西,再买就剁手!但最后的结果是,咱就算管千手观音借爪子都不够剁。
林戬七弯八拐地把我载到一个很清静的私家小院。那是一处极隐蔽的食肆,外面停着车不多,但那车牌子看来起来都很……嗯,你们懂的。他说这里菜单是没有的,每天有什么材料就做什么菜,只有极熟悉的老饕客才会有幸将这里的菜色一一尝过。
入席后先上三个小碟,秘制熏鱼糟渍榄和冰镇蚕豆。接着是两道素菜,一个烹笋尖一个烧菱角。样子看起来都很普通而且份量很少,闻起来却极为鲜香。胃往大脑发出了:你丫的抬筷子啊!这样粗鲁的指示,手已经不自主地抬起来了,但抬到一半又强忍着按下去。林戬就和没看到似的,一筷子一筷子地挟着菜,慢慢地品尝着。他吃得有滋有味,我是看得抓心挠肺。这男人的心理太强大了,在我那种烧穿钢板的灼灼目光下,他愣是面不改色的把三个小碟两盘菜吃个精光,半点也没留下。我多希望他能客气客气,劝我几句,咱也找个阶梯下台么。可接着又上两道菜,他还是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吃着,表情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我一边瞪着他,一边拼命地喝着免费饮料。可该死的不喝还好,越喝越悲摧。那饮料是自制的冰镇酸梅汤,太他母亲的开胃了。
饿啊……
眼巴巴地瞅着林戬又消灭完了两盘菜,我差点没克制住扑上去掐他脖子。自作孽是啥,今天算是彻底地领悟了。
第二次撤了盘子,林戬拿起消毒毛巾擦了擦手。我交握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绞了绞,咽咽口水,心想着他这是吃得差不多了吧。早点结束这种折磨也好,我也早点回家吃两个苹果填填。
不料服务生再次端菜进来,这次端的菜可是我最最无法抵抗的诱惑——尼玛的一整个冰糖烧团肘啊啊啊!那闪亮的岂止是刺瞎钛合金眼,连装肘子的盆子都被感染得金光四射。
“这里的烧肘也算一招牌了。”他举箸轻轻一点,筷尖就陷入那汪亮晶晶皮肉中,再动动手腕,就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来。挟在筷尖上,红皮白脂极柔软的一团。就那么颤颤地晃动着,仿佛随时滴下来一般。
高卡路里,高胆固醇,高热量,高油高糖高脂高……高手啊,能把肘子煮成这样,看着就是入口即化的模样。
啧啧啧啧啧……
“要不要试试?”他微笑着举箸,“挺不错的。”
白瓷小碗坚定地推过去,斩钉截铁地,“要半个。”
人,生于X欲,败于食欲。
最后那个肘子还是没吃完,我和林戬合力也只消灭了一半左右,剩下的不要挺可惜。我就管服务生要了袋子打包,准备拿回家喂旺财。
等林戬结账的当口,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一个孕妇。看着对方倒退了两步,靠在墙边,我吓得脸都白了。这老人孩子孕妇都是不经撞的,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赔人家?当下就点头哈腰地赔不是,好在那孕妇脾气蛮好,也没过多苛责。扶着她在一旁的竹椅坐下,我又跑去倒了杯热水来。
她接过喝了两口,笑着说已经没事了。我看她的年纪不算小,应该算是高龄产妇。而且看她的谈吐和装束应该是蛮富贵的出身,不太可能一个人出门。正在好奇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郝炯,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是林戬。
我转身正欲和他解释清楚状况,没成想他看到我身后的孕妇脸色竟然微微一变,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女性天生的敏锐雷达自动开启,我马上就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同时,我注意到那孕妇的脸色也变了,有些不自在,接着微微地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林戬没有回答,只是绷着脸点了个头,拖着我就离开了。我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孕妇默然地站在原地,满脸的歉意。心里的好奇越发浓重,怀疑与猜测也随之而来——这两个人绝对有状况!
到了车上,没等我多盘问几句,他就很老实地招了,“她叫苏诺,是我哥的前妻。”
“啥?前妻?你哥的?”那不就是林湛的老婆?嗯,他也算是一魅力老男人了,有过老婆也是正常的。
林戬似乎很不愿意提起,但还是说道,“六年前已经离婚了。”
“我一直以为你哥是黄金单身汉呢……”我喃喃地,“谁知人家早已沧海桑田。”
林戬瞪我一眼,“他沧海桑田关你什么事?”
我讪讪地,“感慨一下嘛。”
“感慨?我看你是八卦。”他发动车子,“都写在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我摸了把脸,嘿嘿地笑,“他们怎么就分开了?”以我阅小言无数的经验来看,林湛的第一次婚姻十有八九是商业联姻。婚后生活一段时间发现两人过不到一起去,然后才协议离婚。不过小言归小言,在现实世界里像这样的婚姻总是会维持着,至少保持表面上的完整,私下就各玩各的。
“外头有人。”他倒是直言不讳。
“你哥吗?”看起来那精明的老狐狸,居然也有偷吃腥没抹干净嘴巴的时候?
林戬少有地剜了我一眼,恶狠狠地,“当然不是。”
靠,那林老大就是被戴了绿帽了!
前大嫂,您太强大了!
八卦因子烧得我全身血液沸腾,“哦哦,详细说说么?说说吧。”
“你想得倒美,”他哼了一声, “那女人的事,我都不稀说。”
“别别,我稀罕听啊。”
“别人的事少打听,”林戬斜了我一眼,“有空不如想想怎么撕撕膘,不是说怕当陆地鲸鱼么?”
他转移话题了,却依然不忘损我。好在我也很习惯他偶尔的毒舌,还可以顺嘴顶回去,“我改主意了,鲸鱼什么的不给力,我现在考虑当一艘陆地航母。”我故意凑近他,呲了呲白牙,“压死你!”
车子嘎吱一声停下来,他扭头看我,目光灼灼,“怎么压?”
看那眼神就知道他邪恶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管我怎么压?反正能压死你就行了。”
他沉吟了一下,“压死不如咬死快。”
话刚说完脸突然就凑了过来,嘴巴叭叽一下就贴在我嘴巴上,大概是刚才一齐补过胶原蛋白的关系,居然胶得很牢。
接吻这种事情嘛,姐看多了。不过实践经验却少得可怜,可怜呐。掰指头数数,上次睡觉被他偷袭得逞,上上次被他压倒在地四唇相贴……靠啊,对象都没变过,我这也太不思求上进了。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努力想把他从嘴上抹下去,但那肘子的胶原蛋白太给力了,粘得死紧啊。当然,我也不能否认自己也挺享受的。舌尖扫过牙龈的时候只有些微的麻痒,可是当它绕着舌根轻轻搔动时,耳朵立刻就麻了。紧接着后颈肌肉放松,肩胛骨就软塌了。而那束细小却绝不微弱的电流会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直接劈在尾椎的末梢神经上,最后腰也软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分开,我有些懊恼地看向车头的液晶显示器,想着刚才那上面的尾数是零还是一来着。每次都给他占便宜真是越想越不爽,拉开手肘捅捅他,“你怎么总搞偷袭啊。”
他已经恢复先前的人模人样,四平八稳地把着方向盘说道,“什么叫总搞偷袭,这也才第一次而已。”
“什么第一次?亏你说得出口,上次,上次不是在你办公室。”我涨红脸,“就送猪肝汤那次,我睡着的时候。你说,你干啥了?”
他的眉毛动了动,语气自然,态度平和地回答道,“你说那次啊。”
“是啊!”你丫的敢不承认!“你解释解释那颗水果糖怎么从我嘴里到你嘴里的。”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次啊,我是怕你睡着了被糖噎死在我办公室里,所以才好心帮你弄出来的。”
“你,你怎么弄出来的?”耳朵肯定是烧红了,烫死鸟~
“用嘴抠出来的。”
“你……”面对这种内心强大且不要脸面的逻辑强盗我抗辩无能,只能默默地在心底鞭打着草泥马,一只两只三只……
“下次别吃那种糖了。”他伸手捏捏我耳朵,“那么甜,你也不怕蛀牙。”
“……”
T皿
林老二 ,劳资和你拼了~
嘘
“郝炯,起床了!”老郝媳妇把门擂得山响,“时间到了!”
我闭眼抱着凉被滚了几下,没起来。隔了几分钟老郝媳妇提着一条糖果抱枕进来,劈头盖脸的一通捶。我抱头鼠窜之际,没留神就滚下床铺。身体与地板接触时发出不算小的声响,惹得旺财都跑来看热闹。
我摸着摔痛的背,瓜着脸,“妈,今天周末啊~你这是干嘛?”眼前一黑,人已经被砸倒在地了。
“是你自己说,以后天天早上起来跑步,叫我早点叫你。”老郝媳妇呵斥着,“年纪轻轻的自己说过的话都记不住,养你有什么用!”
我一个翻身,脸扑地,“妈,你不能这么侮辱我。嗷~~~~痛啊!”太狠心了,居然踩我的手!
“快点起来,有女孩子这么趴着吗?差点害我摔跤。”老郝媳妇残忍非常,“快给我起来跟你爸去跑步,七点前跑完回来有饭吃,七点后只有水给你喝。”
旺财很同情地舔舔我的脸,我抱着它的狗头诉苦了一阵子。大概是前几天给它带了很好吃的肘子,它也很有耐性地听着。但是,当听到老郝媳妇在外面敲狗食盆的时候,它立刻撒着狗腿屁癫癫地跑出去了。
这年头,连狗都这么现实。
拖拖拉拉一路跑回来,七点早过了。老郝媳妇果然说到做到,真只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就拉着老郝出门喝早茶了。眼瞅着旺财的狗头埋在食盆里吭哧吭哧舔食得欢快,我却连个米粒儿都捞不着,那个伤心失就甭提了。好在咱虽然爹妈不疼,旺财不爱,但好歹还有个男朋友。虽然今天人家有事没空陪我,但还是挺贴心地打电话来问候,这么一平衡,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老郝两口子这一出去就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睡午觉。这次是被老郝和他媳妇一起捶下床,那惨状连旺财也不忍多看。“都几点了还在睡,猪似的,快起来!给我洗把脸,换衣服去,赶紧地!”
“换衣服干嘛,又不出去。”我搔搔头,眼珠一转,讨好道,“妈,我刚才帮你把菜摘了,还有米也淘好了。”
“晚上不在家,出去吃。”老郝媳妇一点了不领情,“你赶紧去换衣服,穿精神一点。”
我一撇嘴,心想穿来穿去还不就这样。再说了,出去吃饭还得穿多讲究啊,切!不过,这种想法在我换了四套衣服都被否决后,开始产生了动摇。同志们,相信你们刚才已经有些懂,现在我也懂了。像咱这种有适龄女青年的普通家庭,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强调穿衣服出去吃饭,为的肯定是那件事——
“妈,你该不是要把我弄去相亲吧?”
“难道不应该吗?”老郝媳妇眼刀扎了过来。
“……”擦,这下可怎么好!
我和林戬来往的事还处于地下状态 ,原来我是考虑不知道能和他交往多久,所以是抱着马马虎虎的心态。但磕磕碰碰地过了几个月,居然还很适应。我这人别的没有,表面功夫会做,所以家里还瞒着严实,连老郝媳妇都没发觉。林戬倒是无意隐瞒,不过碍着林栩,他也不好张扬。所以到现在为止,我和他的事知道人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可是现在,姐后悔了。
我啥都想到了,就是忘记了姐现在也是处于适婚年龄。不要说老郝两口子,这楼上楼下三姑六婆九嫂十三姨,那八卦的眼睛都盯着呢。更不要说老郝媳妇的几个姐妹淘的孩子上个月和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办喜酒,喝得她钱包失血,眼珠子带眼睫毛都发绿了。于是乎,她有这种安排我也不意外。不过,咱心里清楚,自己身上已经贴了标,是个有主的货了啊啊。可,现在和老郝媳妇说我有男朋友了,她只两种反应:你是找借口不想去吧,想死啊;或者就是,你居然瞒着我交男朋友,找死啊!
横竖都是死,我能不能求她给我个全尸?
抱着矛盾又纠结的心情,我还是换上一套雪纺材质的淑女裙,踩着新凉鞋低眉顺眼地出门了。我知道我这行为挺混蛋的,曾经在出门时有冲动想给林戬打个电话说明下情况,又怕他万一冲过来,到时候引发核子危机就惨了。反正相亲这种事儿,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回头和他们说没看中就行了。等过几天风平浪静了再把正版男友拱上来,这样就皆大欢喜。
见面的地点在喜麟阁,最近很火爆的一家概念菜餐厅。正因为当红,所以订位很不容易,看来这位据说是老郝媳妇同学姐姐的外甥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
相亲的流程无非就是那样,介绍过后大人们各找机会溜了,留着认识不到小时的槑男囧女大眼瞪小眼。不过我的运气不坏,这相亲的对象长得挺周正,没折磨我的眼睛。而且人家也够直接坦白,说自己也是被逼于无奈才来。我大喜过望,交流了一下发现两人的情况居然差不多,都是地下情经营者。不过他的情况比我差些,女朋友的身世复杂,家里有看不上。综合来看,他也是个痴情的大苦逼啊。
因为话题投契,这一聊也聊了个把小时。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间——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常常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出状况。上次是撞到林湛的前妻,这次直接把水甩到许慎行脸上。许慎行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微微蹙了下眉头抹了把脸。我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直接和他擦身而过时不忘狠狠‘切’了一声。
不要脸滴臭男银!
撇开他打饭哥的事不说,火烧铺子的事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谣传说和易筑的人脱不了关系。如果真是他干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许慎行 的出现打乱了我的心情,回到包厢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胃口和兴致,一个错手还把碗盏给打翻了,沾了一裙子的酱汁。我慌慌张张地又跑去洗手间擦洗了好一阵子,再用烘手机烘了烘,这才没那么狼狈。
转出来时居然又看到许慎行,他正在走廊边上的小飘台上,半斜着身体倚着扶栏,指间夹着一支烟。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很赏心悦目。只是,太过美丽的东西,多半不是好东西。就像色彩越鲜艳的蛇,它的毒性也越强——此等凶器凡人是招惹不起的。
不过,我不想招惹他,架不住他想来招惹我。只见他把烟头一掐,很潇洒地朝我走过来。说真的,那一刻我很想转身就跑,但那样太难看了,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你有事?”我口气很差,“没事请让开。”
他在离我一米的距离停了下来,表情自然地,“郝炯,你在相亲吧。”
你妹,你管天管地还管劳资相亲不成?你谁啊你!虽然心里这么咆哮怒吼着,恨不能放一草原的草泥马踩死他,可我依然是还勇气梗着脖子和他吵。归根到底,我还是老实的,做了坏事知道心虚。
“如果是的话,那你现在最好马上离开。”
“凭什么啊?”
许慎行微微一笑,“林家兄弟也在这里。”
我的脸刷一下白了,控制不住扭着脖子东张西望。今天这什么鬼日子,三花聚顶这种难得一见的情况居然出现了啊啊啊~
“若是不想被他碰到,”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其实碰到也好,当面说说清楚。”
碰到也好?这男人得是多歹毒才能用这么云淡风清的口吻说着这样的话?他是没试过被人三花聚顶吧!
谢谢,咱家的事不劳您操心了,您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承了他这个人情,还是得道一声谢。虽然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帮我,但眼下的情况不容我多想。现在要做的是早点回包厢和人解释清状况,赶紧一拍两散。
但是——又出现但是了,我该倒霉了,你们懂的——在我急匆匆地赶回包厢的途中,好死不死地正巧撞上携女伴下楼的林湛一行人。
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之处净狗血。
“郝小姐,好久不见了。”林湛身上一袭改良式唐装,依然是风度翩翩。他手里挽着个女人,虽然不是顶顶惊艳的类型,可也是眉目如画,湖水绿的短装旗袍让人眼前一亮。再搭着林湛一看,这两人都能去走T台了。
相较于林湛的温和,林戬的脸色却有些古怪。特别是当看到我难得的淑女打扮,他的眉头微微地蹙起,像在问‘你怎么穿成这样?’,不过好在他没开口问,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在他们似乎在赶时间, 因此并没有多耽搁。林戬与我错身而过的时候,低声说道,“晚上等我电话。”
我松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眼看着他们走远,我赶忙跑去柜台结了账,又呼哧呼哧地赶回包厢。那身雪纺纱果然坑爹又碍事,好几次差点害我跌倒。赶回包厢和相亲对象说有急事得先走,那人挺厚道的,说要不要我送送你。我当然没答应,还嘱咐他说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我先行,他垫后。他很有绅士风度的答应了。遇见这么个知情识趣的,我觉着这笔餐费我付得很值得。
在喜麟阁外待计程车的当口,远远地打来一束灯光照在我脸上。正欲破口骂这人没公德时,车子已经滑到我身边来了。刚才说晚上等他电话的男人正绷着脸坐在里面,我心下一凛,顿觉大祸临头。三步两步地上前去,劈头就是一句,“不是说晚上等电话么?”怎么变成人在这里等了?
“在这等你还不好么?这里不好打车的,上来吧。”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真不习惯。不过,偶尔这么打扮打扮也不错。”
我等不及和他解释,正想开了车门坐上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是——好了,你们懂的,这个但是出来了我离死真的不远了——正在我庆幸着还好是与人分开走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相亲对象的叫唤声。
一声叠一声,催命似的。
理智告诉我现在只两条路走,一条是马上拉开车门跳上去让林戬快点开车走,二是回头给那相亲对象一拳。这两条路一条缺心眼一条缺德,都不好选。于是,这么一犹豫,那人就撵了上来。当他一手搭在肩膀上的时候,我知道这下眼前连路都没有了。
“郝炯,你……你还真客气,怎么先把账结了……”对方呼呼地喘气,“不让我请也就……就算了,可怎么着也得AA吧。”
A啥啊A,你这是欠K啊!
我欲哭无泪的拽着车门把手,“不用客气啦。”
“那不行,回去让我阿姨知道了,肯定会说的。”那人还真把钱包掏出来了,开始抽钞票,“一人一半没商量的。”
孩子啊,你是得有多缺心眼啊!再说下去你自己就得被人给对半开啰。我眼瞅着林戬的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黑,最后是一片铁青。眼看着推辞不了,而事情也已经败露了。我心一横,回头把钞票一抓,这才把人打发走。
上了车后我觉得有必要和林戬解释一下状况,但眼看他在气头上,我着急解释不免给人一种掩饰洗白的印象。于是强忍着不安与愧疚,我很安静地坐着。等车子走了一段后,林戬突然开口,“相亲啊。”
我正在深刻地自我反省中,被他这么一打岔,很顺口地应了一句,“是啊。”
车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郝炯
,你当我是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