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锦食记 >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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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单衍修
杨雅晓

配角:

其它:肉啊肉啊肉~
  楔子
  每当入睡前,她总会习惯地打量一遍周围。
  这间屋子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可在黑暗中所有的一切还是会令她觉到不安。比如此时映在窗户上摇曳的树影,像极了鬼魅的爪子。她卷了卷被子将自己紧紧地包绕住,屏神凝气了好一阵子,并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响动。就在睡意袭来她即将沉入梦乡之际,耳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声响。只是一瞬间,她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十指交错,紧紧地按在心口。
  呼吸,小心翼翼。
  智能门锁用指纹开启与关闭的声音都是极细微的,但当人的神经紧绷到一定的时候,细微如甲虫爬动的声音也是能听得见的。
  手工小牛皮鞋的鞋底轻轻地蹭过玄关所铺的厚厚的鞋垫,她闭起眼来,脑中清晰地勾勒出了那双脚所行走的路线。一步一步,缓慢而又笃定,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片刻的迟疑,笔直地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行走间,衣料的磨擦的沙沙声像是小时候所伺养的春蚕成片地趴在肥厚的桑树叶上,一口一口不停地啃噬着叶子所发出的声音,频密而连贯。
  她现在也和那些可怜的桑树叶子一样,即将被慢慢地蚕食殆尽。
  在卧室的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被子下的身体骤然地紧绷起来。
  而在客厅明亮的灯光反衬下,那道缓步靠近的黑色的身影像只巨大的魇兽,慢慢地将她笼罩住。她背对着门口,感觉到她觉察到了那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犹如刀子在刮蹭。
  褪下衣物的窸索声过后,床靠向门的方向塌下去一角。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下陷的中心滑动了一些。宛如陷入沙窝的小蚂蚁一样,不自主地被引了过去。只不过小蚂蚁还能挣扎几下,她却只能强忍着恐惧,动弹不得。
  浓烈的酒味窜进鼻子里,混合着男人身上的味道,熏得她不自觉地将脑袋往内侧偏了偏,下颚与脖颈间勾出一段柔美的弧线,隐约还能看出微微浮起的动脉有节奏的鼓动。
  一声极为轻淡的嗤笑像小小的虫子一样爬进她耳朵里,麻痒得让她想立刻跳起来。
  必是发现了她在装了,那个人的眼睛太犀利了,就像一把剔骨的钢刀,总是雪亮得让人心悸。她心里滋生出一丝的颓然,很想就这么一翻身和他面对面。可空气中浮动的味道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一阵灼热的气息席卷而来,引得她耳边那片密密的小绒毛一阵地颤栗,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他的唇并没有实质上的碰触,仅仅是沿着她身体扭出的弧度蜿蜒而下,间隔着细密的绒毛和空气在皮肤上爬行,令她颤栗不已。他定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因为他的手也探入了被子中,轻车熟路地探了进去。
  他的鼻尖抵在她下颚与脖颈的交界处,胸膛亦贴在她的后背上,随着他沉稳的呼吸有力地起伏着。
  这原本是个让人放松,甚至是感到安全的姿势。可此时她只是感觉到一阵地毛骨悚然,身体绷紧到了极致,神经脆弱到只消对方再有一个强烈些的动作,便会再也忍受不住地弹跳而起。
  他修剪圆润的指甲滑入睡衣,沿着柔软的肌肤往上一路刮去。在抵触到圆滑的弧度之处却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少顷,粗砺的指腹从蕾丝的边缘探了进去,慢慢地摩挲着。
  忍不住了!
  与其被他这么温水烹青蛙一样地煮熟,不如大火爆炒来得痛快。
  她心里极快地闪过这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然,手上的动作却比思想更快一步,在他充满恶意的手指就要爬上那处高点之际,她反手截住他的,恶狠狠地往后一掰。
  “不错,这次坚持了五分钟。”他从她颈间抬首,嘴角边微微的笑意并未传达到眼底。支起了手肘,从上往下斜斜地睨着她愤怒的小脸,语气中充满了讥嘲。
  她杏仁大眼里燃着雄雄的怒火,亦饱含着受辱的难堪。雪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渗出了一丝的血色。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敞开的领口,从高处打量她,“比起第一次尖叫着落荒而逃好多了。”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手指死死地纠拧在一起,牙齿间打着转磨,吱吱作响,
  “变态!”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手上却用着劲将她紧紧地箍住往怀里带。这是个极具占有性的姿态,不容拒绝也不容商量,连同他的话也是命令意味十足:
  “睡觉。”
  预料中的侵占并没有发生,可这也无法让她放松半分。他的力道也是一点没放松,她只消略一动弹,腰上的手就紧了紧,将她往怀里拖,于是越发得难以脱身。他贴得她那么紧,心脏的部分贴着她的后背有力地跳动着。他的气息撒在她后颈带着熏人酡醉的酒意,还有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攫住。她抗拒地挪了挪身体,很快腰上便被结实地掐了一把。不待及她惊呼,他的一只胳膊从枕头与她的颈间的间隙穿过,肘部弯起将她的脑袋往后扳。尖尖的下巴被迫挑起,她纤白的脖子暴露了出来。
  这实在不是个令人舒服的姿势,有种被挟持的感觉。她略略挣扎了一下,威胁随后而至,“还想再舒服点你就继续动。”他贴着她的耳贝轻声低语,口气很轻柔,却听得出不耐。
  她闭起了眼,嘴里滑过一丝甜锈味,再不动弹。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只会用最强硬的手段挤占着她的一切,强势且不容拒绝。犹如一颗深深嵌入的子弹,凶猛而霸道,刨不出,也剜不掉。
  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身边,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些许酒气,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她睡意朦胧的眼扫过房间,发现从床蜿蜒到浴室门口,沿路都是他的衣服。
  外套、领带、衬衫,……这男人八成是属蛇的,一路地爬一路地蜕皮,简直就是一条有暴露癖的蛇精。便是在她刻毒地腹诽之际,那条蛇精从浴室里精赤光溜地滑……唔,走了出来。
  擦,居然连条浴巾也不围!大清早就迎风摇摆什么的,最下流了!
  她佯装睡着,心里却不知骂了那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几万遍。待到那男人西装革履神清气爽地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她才假假地打了个呵欠,似大梦初醒,“早。”
  他嘴边噙着丝笑,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醒了正好,过来给我打领带。”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领带半天没动手,直到他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她才哼唧唧地说道,“我不会。”
  他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掩不住眼底的心虚低下了头,这才冷声说道,“抬起头来好好看着,只有一次。”她虽然不甘愿,可听他的口气似乎非要让她学会不可,只好认真地看着他的手指交缠着领带不快不慢地上下翻转扭结。
  “会了?”
  她沉默地点点头。
  “很好,这些你都要学会,”他伸手将她揽近,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成梳慢慢地抚顺她微卷的头发,声音清冷而坚定,“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会在这里长住。”
  她的眼瞳骤然一缩,有些惶然失措。
  明天开始么?
  “今晚我会回来,准备好晚餐。”
  她后槽牙咬得死紧,努力堆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好。”
  他一只手兜在西裤口袋里,腾出另一只手捏着她的颊,“提醒你一句,东西不在我的书房里,别去翻了。乖乖听话,到了时候我自然会给你。”
  她垂下头,微卷的波浪长发披散下来,略有几分楚楚可怜,“到了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满意的时候。”
  你丫什么时候满意过,个死人脸,讨债鬼!她心里愤愤地吐着槽,背在身后的手扭得死死地。如果不是这样,她不能保证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扑上去掐死他。
  “那你什么时候才满意?”
  他噙着笑的嘴角慢慢抚平,定定地看着她,或许有一分钟,也或许不过十几秒罢了。在他的注视下,她总是感觉到不安。她不习惯他那刻剥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伪装一点点地片下来,慢慢地凌迟。
  少顷,他抬起手遮住她的眼。她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抖动了几下,细密刷子一样地扫过他的掌心,“如果你还学不会掩饰,就不要看人的眼睛。”他的手停驻在她眼上,不动,“它只会出卖你。”
  她僵着不动,嘴里泛着涩涩的苦味,指甲狠狠地戳入了掌心,混合着汗水,尖锐得疼痛。黑暗的记忆像是翻滚的石灰水一样烧灼着她的神经,胀痛欲裂。
  “我还有什么能出卖的?”
  “有自知之明的人总不至于太吃亏。”他嗤嗤地笑着,撩起她的刘海,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我期待你的表现。”此时他的面部表情和声音一齐柔和起来,一别先前的阴亵轻鄙,竟然如一个极好的情人。
  她咬紧唇,低头一言不发。
  他的手掌在她脑后微微使力,迫着她不得不靠近他,“说,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强忍着想给这个男人一巴掌的冲动,她僵僵地扯起嘴角,勉强应了一声。待看到他提着外套离开后,她高度紧绷的神经才略有些放松。
  “这个变态,”她喃喃地骂出声来,心里却跳得厉害。晨起时的淡定伪装早就被剥除得一干二净,此时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个蜕皮蛇精,踩死你丫的,我踩死你踩死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发狠地踩在他的衣物上,沿着床到浴室,一路地踩一路地骂。
  一通地发泄后,她把自己放倒在宽大的床上,呼呼地喘着气。吊顶上华丽的衬饰刺入眼底,她抬手遮住眼眸,也压住眼皮底下涌动的热流,
  “姓单的,我们走着瞧!”
  初级邂逅
  两个月前
  她不喜欢夏天。
  一到盛夏时节,这个城市就陷入了炽热阳光和热辣气浪的包围。午间时分,柏油马路直接被阳光灼烤着,路面升起波纹般的蒸气,隔着鞋子踩在地面上都觉得脚掌似乎要化了一般。
  她提着外卖盒子从冷气充足的办公楼出来,温度落差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鬼天气,再热下去地球都要爆了。”她嘟囔着,尽量把自己的身体掩在行道树的阴影中。刺目的阳光从绿色的叶缝中穿刺而下,像密密的针脚一样缝在地上。偶尔抬眼看看被光线透射得脉络分明的树叶,满眼清爽。
  哼着小调子回到蛋糕店里,坐在收银机后面的女孩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来,眼角嘴角一齐下垂,“牙儿,你回来啦。”
  她将外卖盒子一甩,撩起短裙抖了抖被晒得有些发红的小腿,“来来来,看看,新鲜的烤猪蹄!”见女孩没多大反应,她上前一巴掌拍上对方的屁股,“死团子,我都这么牺牲色相了你还不给爷笑一个?”
  团子抬起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翻了个大白眼,“得,我嘴贱,今晚得做恶梦了。我说这都几天了,你还念念不忘呢。不就一个帅蜀黍吗?真没出息。”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团子懒洋洋地往边上一趴,壁虎似的,“你说他还会不会来啊?”
  “说不好,”她灌下一口水,“不过呢,要是换我。如果有个男人一见面就问我‘你妈贵姓’,看我不抽得他成猪头。”
  “行了,打住,我都说了那天是我脑子短路嘴抽筋才说错话的。”团子愤愤不平,“你也是,就在边上了也不给我圆个话!”
  “怎么圆?”她瞪大眼,“说你是卖蛋糕兼职查户口?”
  “杨雅晓!你太毒辣了!”团子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对了,晚上有时间不?一起去逛街,我请吃冰。”
  她一口回绝,“晚上要打工。”
  团子越发惊奇了,“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晚上还打工?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当然要,我正准备攒钱去西藏旅游呢。再说了,我该复习的都复习了。”她不以为意,“这是最后一科,也是最容易的一科,小菜一碟。”
  团子羡慕地看着她,“我要是有你这么能干,考上几本证——哪怕只有你考的一半的数量,我妈就烧香拜佛了。”
  “考多了证用不到也是白考,更何况——”她的话被店里突然涌进的一拔客人打断,很快便陷入了忙碌中。
  蛋糕店的下班时间是六点,晚班交接的人一来她便速度赶回家,匆匆忙忙地吃了晚饭便赶到晚上打工的店里。
  晚上打工的店是上个月刚找的,是本市不久前开的一家娱乐城。开业至今生意一直很红火,对于聘用人员的要求也很高。她干的是包厢服务生的工作,时段是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很辛苦,但相对应得到的报酬也很高。所幸这里离她家很近,交通很便利。
  每个周末的晚上这间夜店的生意都好到爆,到了临近深夜更是人声鼎沸,从各个包间里传出的猜拳声和调笑声以及五音不全的歌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狭长吵嘈的通道里映衬着壁灯淡黄的朦胧光线,妖冶又暧昧。往来的人脸上几乎全是一副半迷半醉的模样,偶尔有几人与她擦肩,便是有意无意地撞一下或是吹上两声色狼式的口哨。她的脸上保持着营业用的微笑,一手提着放了冰啤的小篮子,另一只空着的手则背在身后凶猛地朝那些孟浪之徒比出了中指。
  “吵死了,”同为服务生的林娆不知何时跟在她后面,“我头都快炸了。”
  她打了个呵欠,懒懒地接话,“习惯就好了。”
  林娆撇撇嘴,“恰逢乱世,群魔乱舞。”
  “有妖怪就叫大师兄。”她耷拉着眼皮应道,脚步都有些飘忽,“一棒子打死了事。”
  过了午夜时分店里依然很忙碌,然而困顿就像是只贪婪的饕兽,啃啮着她所剩无几的清醒,连意识也有些模糊。她强撑着精神将冰啤酒摆上桌子,开始收拾起喝完的空瓶空罐。应该说这间VIP包厢的客人比起其他的算是相当文明整洁的,喝完的啤酒和杯子像站好队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的,收拾起来半点不费劲儿。她手上清理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只想着还有多久下班。
  一瞬间的恍神,手上的动作便出了岔子。玻璃酒瓶倒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响亮,针一样地扎在耳膜里。她手忙脚乱之际,不忘抬头示以抱歉的微笑。
  包厢里的声音本来就吵嘈,相信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耸耸肩,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可是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地不对劲。这种自警出自于人自身的危机防御系统,自生自带。虽然不像触警报警器一样地敏锐,但却有着极强的可靠性。她借着动作悄悄抬头环顾,很快便截到一道带着明显掠劫意味的目光。
  他正坐在她的右前方,交叠着双腿,一手置于膝上,另一手则虚搭在沙发背上。这种坐姿是轻松而闲适的,但有一股强大的迫力扑面而来。此时他的脸正微微地后仰着,仅看到一个弧度优美的下颚,并不是棱角分明的那种,却是带着一股张狂傲慢。
  包厢里只有着幽蓝色的灯光,暧昧而模糊。她却分明感觉到对方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像刀一般刮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研判,还有毫不掩饰的兴趣。这种眼神太令人厌恶了,不带一丝的尊重,有的只是直白尖锐的掂量。这种掂量对她来说并不陌生,那绝非出于善意。
  她顿觉心悚,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半躬着身子准备速度退走。但转过身去,她差点没尖叫出声来,因为不知何时他竟然站在了门边,将门口挡去了大半。
  她很想将手里的篮子甩出落荒而逃,可此时却是半步也挪动不了,只得硬着头皮撑着笑,僵尸一样地直直戳在门口。
  淡黄色的壁灯从通道上方斜斜映照下来,顺着门的边沿划出一个斜长的三角,隐去了门内人大半的脸,也掩去了那道令她不舒服的目光。但他领口的领扣却在略显昏暗的灯光里闪烁出尖锐的光芒,芒刺一样地扎眼。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扶在门边的手缓缓地滑下,身体顺着手的方向慢慢前倾,似乎在看清她别在胸口上的铭牌,一字一顿,“杨雅晓。”
  她蹙起了眉,又后退了一步,刻意将装满酒瓶酒罐的提篮挡在两人中间,试图与他再拉开些距离。
  隐在暗处的星芒流转熠光,伴着极轻的笑。
  不知道是篮子里残留的酒味和周围压抑的环境让她感觉到一丝地晕眩,她深呼吸了一口,挺直了背脊,“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他微微一哂,往她的方向递出手来——那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它骨节匀称、充满了力量,而此时微微弓起的手指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味道。指间夹着薄薄几张的纸钞,换算成人民币足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
  她得承认,她不蛋腚了。
  但是贪婪只露出了个脑袋便被理智敲了下去,她就是再没眼力劲力儿,好歹也在这个地方打了一阵子的工,用嗅的也嗅得出来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这小费,还是不收为妙。她抬起头来,挤出客套的笑容,“很抱歉先生,我们店里不允许收小费。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满意,您可以在意见卡上为我打一个满分。”
  他的头微微地侧过,声音低沉而慵懒,“麻烦。”
  只是填个工号再打个勾而已,有什么麻烦的?难不成他连阿拉伯数字也不会写?她愤愤地想着,只觉得这男人就是在找碴拖时间。不管了,反正钱也是不想要的,倒不如早早脱身了事。
  于是,她的笑容更甜美更虚伪了,
  “那没有关系的,您权当我在为人民服务好了。”
  那晚过后,她再没有见过他。
  虽然他实在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套一句林娆的形容,像是两千伏的裸装电线,一旦碰触不必送医,直接升仙了事。但对于她来说,他仅仅是一个不知名姓的古怪客人,只是一笑了事。没多久,她便辞了晚上的工,专心于白天蛋糕店的营业,关于先前的一切便下意识地抛诸脑后。
  那阵子她太忙碌了,忙着打工,忙着赚钱,忙着准备将要临近的考试,根本无暇别顾。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她或许还可以按照自己人生所计划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发白齿摇、步履蹒跚地一头栽进棺材里。可人生的变化却是这么快,就像是突然来袭的龙卷风一样。上一秒还看着它在千米之外蛇舞,下一秒却已经来到眼前,将一切都搅得面目全非。
  有只妖物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尖叫、咆哮,还有玻璃砸碎在地板上被踩踏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令人昏眩。她感觉到手心一片的湿热,连带着脸上也是一片潮湿粘腻。各色的灯光交错起来在眼前缓慢地旋转起来,最后都变成虚浮的影像。可强烈的血腥味却一股股地从地上窜起,直直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鼓起的耳膜将声音割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地能听到警报的声音。她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手一松,沾染了血污的酒瓶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顿时四分五裂。
  “杀人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拔地而起,拥挤的人群就像被泼了锅开水一样炸开。人是有众向性的,又是在半暗半明的环境下,听得那样一声尖叫当下便慌乱地挤成了一团,没头苍蝇似地要一涌而出。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吼着抓住行凶者,也确实有人上前来用力地拧住她的胳膊,她尖叫一声挣扎着逃开。跌跌撞撞地在狭小拥挤的通道中磕碰前行,感觉到身后是一片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她越发地慌不择路,同时心底也升起了一丝绝望。
  双耳嗡嗡作响,只听得见心脏在胸腔中疯狂鼓动的声音。她觉得脸上一阵地冰凉,抬手拭去只见一片水光。
  直到此时她依然回忆不起事情发生的经过,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电光火石一般。当理智回归之时,已然是覆水难收。
  前面已经是通道的尽头,是个死角。她的身体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手指深深地嵌在满是灰尘的地毯里,指尖紧紧地扣抓着,绷得关节都泛出青白的颜色。齿间抑制不了地相互磨擦着,咯咯作响,眼里再无半点光亮。
  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来,固执地将自己的身体团起来,紧紧地蜷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有多狼狈,但现在退无可退,连作困兽之斗的能力也没有,只能静默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等待一切的结束。
  蓦地,身后突然流泄出一道明亮的光线,白银一样倾在布满灰尘的地毯上。空气中有无数的细小灰尘飞絮在那片光芒中慢慢升腾浮起,嚣张而又轻慢地飘在半空中。
  倚在门边的人斜长的身影投映在她略为扭曲的脸上,完全笼罩。
  逆着光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隐看到他薄薄的唇抿出一道笔直的线条,冰冷而顽固。似曾相识的脸在模糊的记忆中渐渐清晰起来,突然便觉得绝处逢生。
  顾不得去想为何此人会出现在这里,也顾不得自己此时的表情动作有多可笑,她的手指紧紧地攀上了他的裤管,执拗地攥紧,粗喘着哀求,
  “帮我,求你。”
  他定定地看着她几秒,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她靠着门板的身体不住地哆嗦,手揪住对方的袖子,仿佛溺水者抱着一截子浮木。定下心神后,她哆哆嗦嗦地道着谢。
  但,很突兀地,他忽然抬手将她披散的头发撩起。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手指划过她的耳廓轻轻地捏住。她此时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身体触感极为敏锐,被他轻佻浮浪的动作一挑差点就失声尖叫起来。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拇指和食指中指扣着她的耳贝上下轻轻摩挲着,而他的尾指却用更为轻柔的力道暧昧的滑过她的后颈,指甲刮过她细嫩的皮肤。
  她抬手想要抗拒,但他的反应却比她快上许多,极轻松地便将她的双手牢牢制住。往前一步,他几乎是贴在她身上了,她的身体一下子绷了起来,像只扁扁的比目鱼一样紧紧地贴到门上。可眼睛都是瞪着他,不解,疑惑,羞愤,愤怒,还有气急败坏。
  他撩起嘴角微微地笑了起来,墨如黑玉的眼幽深不见底,“酬劳。”
  她被他的直言不讳给生生地顶到了,没料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趁火打劫吃豆腐。他这是吃定她不敢尖叫出声来,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她用力挣了挣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却反而被他制得更牢一些。手上原先就有被飞溅的碎玻璃割伤出的伤口,玻璃碴子嵌在皮肉里,大大小小好几处。她先前忙得逃跑压根顾不上,这个时候被他用力扼制得才觉得疼。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滑了出来,慢慢地在她腕上爬行。她痛苦地倒吸了口冷气,身体因疼痛都有些抽搐。
  她咬得牙根都疼了,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酬,酬你妹!”
  他的眉峰往中心拢了拢,“我没有妹妹。”
  如果不是处在这个紧要当口,她权当他是在说冷笑话。可眼下这形势,她开不起任何玩笑。
  “放开。”没料到男女间的体格悬殊这么大,几番挣扎都没挣开。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和她贴得严丝合缝,连只蚂蚁都没办法借道路过了。她只好放低姿态哀求,“你不能这样,太……”卑鄙无耻下流下贱下三滥!
  “太怎么样?”他一只脚踩在她双足间隙,脚尖已然抵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