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不啻于一颗炸弹把她炸得七零八落。开荤对于她来说就是实打实的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再不赋与第二重含义。但对于面前这男人她可不会纯洁认为他所谓的开荤和自己想的一样,即使是他真的意指的是饮食上的那种荤。在现在这种诡异的时候,不管他想开的荤是此荤,或是彼荤——都不是好事!
她努力蛋腚着,皮笑肉不笑,“不不,单先生,我看你还是继续保持健康良好的饮食习惯,从一而终地吃素比较好。”
他的脸终于离开她一些,眼角略略上挑,带着丝戏谑,“哦,不会营养不均衡?”
“不会,低碳社会,提倡环保,吃素最好。”她还是有觉悟的,拔了兔子尾巴后不摸两把安抚一下,被咬的可能性很高。她蠕动着身体,试图从他的压迫下挤出一点空间,“从今天起我会认真地遵守这里的规矩,禁荤禁腥。就算有机会外出,我也绝不会偷吃!”
他定定地看了她的脸几秒,蓦地笑起来,“再不偷吃了?”
“再——”她的眼蓦地瞠大,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他几乎毫不费力就捕捉到她的唇,将她牢牢地钉住,修长有力的手指像蛇一样溜滑进她的发间紧扣。他毫无节制地掳掠着她的温暖,即使是在呼吸的间隙也勾着她的柔软纠缠。专制的攫取得让她连呼吸都无法自由,眼睛慢慢地像是蒙上水雾一样模糊不清。
她曾体验过死亡的感觉,将细细的毛线缠绕在脖子上,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身体会自然地下垂,而血液却会反其道行之往头上冲去。耳鸣,眼花,呼吸无能,动脉鼓胀等等,缺氧的滋味从来都不好受,她只尝试过一次便再不敢轻慢生命。可是眼下,他这架势却像是要让她重温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发狂似地挣扎,喉咙发出尖细模糊的声音,犹如一只被蛇叼住的田鼠幼仔一样。她的力气这么大,生生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禁锢中脱出。接着,发了狠地抓挠着、撕扯着。但力量上的悬殊早已决定了最后的结果,她的抗拒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软弱无力。
只是他的动作却渐渐地变得温柔起来,手指深深地嵌在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耳朵紧紧地捂住,仿佛要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那般的温存——有一种奇妙而危险的错觉。
接着,辗转,厮磨,呼吸相合而抱,唇沫湿粘如丝。
该怎么形容男女间的这场战争?倘若对手用的是利剑,倒不妨碍我拔刀相向。倘若对手用的是娇嫩的花朵,那我该如何以对?
挟之以剑,服之以蜜。
他松开她,缓缓地吐气,似是意犹未尽又有着饕足后的慵懒姿态。
她却喘得厉害,反过爪子在门板上轻轻地抓找着,喘得像是刚跑到三千米一样地惨烈。
“记着你说过的话。”他黝黑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不许再偷吃。”
她靠着门板,近乎脱力地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从不明白他死死地禁锢她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并不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在动物世界里跑过。男人劣根性无非就是几样,普通一点的男人吃喝嫖赌抽,高级点的男人就玩弄财富权势和美色。她无财无势更无权,只有一张脸蛋能看得过去,他图什么可想而知。但直到现在他从没有真正地碰过她,即使是有像刚才那样几乎是按捺不住了,但很快他便收手。这个男人有着强大的精神控制力,不管是情绪还是□,他都收放自如。哪怕刚才他盯着她的眼神,就如同她盯着肉一样,贪婪而不知节制。但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是平静了下来,这种强大的精神控制力恐怕她只能望而兴叹。
只是,串联起刚才所说的,还有他所做的,她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只要她敢吃肉,他就立刻吃了她?
经过超市一役,她清楚地知晓在他眼皮子底下揩油偷腥的可能性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抹杀了。且不说那男人灵敏的鼻子和诡谲多变的心思让她无从招架,关键是被他发现的后果实在是让她承担不起。
但是她没有放弃希望,这个计划不成,她还有后招。
就像是某位先生说过的,世上本没有路的,人走多了便成了路。现在偷吃这一条路是堵死了,她却还有一双大脚板,踩着踩着也能走出一条便道来。
变通之道从来就有,只是看用与不用罢了。
她回忆起前些年的时候,自己曾经跟随奶奶去某处拜山礼佛。中午的时候寺庙里特别准备了一餐素宴,虽然原材料全是素菜,但是处理手法和做荤菜却是一样的,吃起来的口感很相近。奶奶曾经和她说过,这种做法是曾经一些大户人家来静心礼佛时吃不了寡淡的斋菜,让私厨改进而来的菜式。这样即满足了口腹之欲,又能达到不沾荤腥的目的。她当时还撅起嘴嘲讽说虽然不沾了荤腥,没有破了戒,可心却是大大地逾界了,简直就是自欺欺佛。
但到了现在这非常时期,管不了什么欺佛不欺佛了。喵喵的,现在就算真有尊白玉佛在她面前,她也会自动将其代入成一块叉烧包,先啃了再说。(阿弥豆腐,罪过罪过。)
她忖了忖,决定试一下做素斋的方法。一方面能堵住那变态的嘴,另一方面,也能安抚自己缺少油水的胃肠。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是,先前她仅仅是吃过几次素宴,并没有真正做过。现在要仅凭着记忆去尝试没煮过的菜式,还真是个挑战。她努力回忆起当时所吃的菜式,在脑中模拟着烹调方法,越是回忆起那几餐的素宴就越是口水泛滥。联想到到今天为止,她已经吃了三天的青菜豆腐了,只允许清煮凉拌,不许煎炒煸炸,甚至连麻油也不让她点,偏执到了变态。
他就是故意在整她!就因为她偷吃了烧鸭,还妄想偷带东坡肉回来私藏,所以他这么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一桌子的菜,只有两种原材料,荠菜和豆腐。凉拌荠菜,清水煮荠菜,炖豆腐,豆腐蒸荠菜,还有荠菜豆腐汤。毛毛的,三菜一汤完全可以倒在一起做为一个菜出锅,这个荠菜豆腐杀手,素食大魔王。
在吃了整整一周的荠菜豆腐宴后,在她眼睛快变绿之前,兔子饲养员终于又上门来了。雅晓急吼吼地打开门,欢天喜地地迎上去。兔子饲养员见到她笑呵呵的样子有些吃惊,从他送货至今,每一次看到这女人都是一脸病容,满身颓丧之气,从没像现在一样精神焕发过。
“那个,那个东西有拿来吗?”她绞着手指,很是期待,“我有打电话确认过的,有吗?”
“有的有,”饲养员将一个透明塑料袋交给她,“另外一部分并不在供应列表里,所以不能提供。很抱歉。”
她探头看看,果然连擦边球也不好打,不免有些沮丧。不过看看好歹有几样已经拿了来,勉强是可以凑一凑的。趁着这男人今天不在家,她还是赶紧做好准备工作好好地吃顿独食,打打牙祭吧!
将泡好的木耳香菇和黄花菜沥干水份切碎,加一点盐和味精拌好当馅儿。把送来的馄饨皮儿掏出一小叠,用小勺子舀了馅团裹起来,用拇指尖顶着食指弯儿一掐,漂亮的素馄饨就好了。
她很喜欢包馄饨饺子什么的,看着那皮薄馅儿大的就浑身舒坦。小时候上学时曾经学过一篇课文,什么纯肉馅饺子啊,全菜馅儿饺子啊,还有半菜半肉的饺子啊,馋得她口水滴滴答答的,回家就缠着家人包饺子吃。当时她还是个有求必应的得宠孩子,自然是要什么得什么。只是那样快乐的光景没有过上几年,便全都变样了。
她怔了一小会儿,甩甩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芋头洗净去皮擦成细丝,在面粉里加水调成微稠的糊,加入一点的盐巴,再把芋头切成细丝拌进去搅好。在平底锅子里放上一些油,烧热后转小火,慢慢地煎着素馄饨和芋头丝薄饼。
按美食基本原理来说,素菜用荤油来炒,荤菜用素油来炒。但考虑到那男人灵敏的鼻子,用荤油炸东西无疑是自寻死路。因此她很是谨慎的选择了比较清淡的山茶油,开了小火慢煎。
素馄饨煎到金黄色,芋头丝饼煎到淡金色便能起锅子。虽然还是素的内涵,但是换了烹调方法却可以令她食指大动。馄饨皮薄,煎得喷香薄脆,咬在嘴里嘎啦啦响。木耳和黄花菜的内馅却是劲道耐嚼,绝好的搭配。芋头丝饼更不消说了,香脆可口,切成小块沾上蒜拌醋更是引得口诞直流。
“这简直太棒了,”她满足地嚼着,这些油煎的小食就算是变凉了,也是可以在常温下短期保存的,时不时偷吃几个那可真是美死了。
她大块朵颐着,啧啧地叹,浑然不觉大门悄悄地敞开来……
有位地主
雅晓嘴里正叼着芋头丝饼起劲地嚼着,蓦地就感觉到背后一道冷嗖嗖的视线,顿时寒毛倒竖。来不及细细分辨,她下意识地‘腾’一下跳了起来,很迅速地将碗碟护在身后,还不忘抹嘴申辩道,“这都是素的,素的!哇啊——”
这家伙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你你,你别怕,我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来人慌慌张张地摆手,看起来比她还紧张,“我,我就住你家楼下,我们是邻居来着。”
邻居?
雅晓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对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平常似乎不太打理。一身白色的连身长裙,一直长到脚踝处,面料是蛮不错的,但是显然这衣服对于她来说是过大了,又或者说她的身材太瘦削了,所以从远处看来很像是一根裹着面口袋的橶面杖。衣服不合身这倒还在其次,让雅晓心悚的是对方的面色,那可能是她这辈子见过最难看的脸色了,双颊消瘦下凹,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眼睛下却浮着浓重的青影,看起来很是颓废。从她习惯性下垂的嘴角,可以看出她是个很少笑的人,可现在脸上却勉强地僵着笑容,怯怯地,又带着些不好意思。
雅晓松了口气,“老天,幸好是白天。”这要放晚上来这么一主儿,她准吓死不可。
“我,我我就是随便走走,看这里门没关就顺手推进来了。”白口袋有些结巴,“我不是坏人,我就住你家楼下2201的,我叫季风,请你相信我我真不是坏人。”
“我也相信,坏人没你这么孱弱。”说话都打结的人干不了坏人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工种,雅晓耸耸肩,“我叫杨雅晓,你有事吗?”
“唔,是,是这样的,我平常叫餐的店这几天没有营业,家里的东西也吃完了,然后……”季风低下头,很是纠结地对手指,“现在我很饿,你能不能借我点饭吃。”
……
兄弟,我家今晚吃醋,管你借点螃蟹好伐。
雅晓的脑袋里极突兀地跳进这个笑话来,她咽了口口水,有些无力,“我这里也没饭呢。”她说得是实话,那男人最讨厌吃剩饭,从来她就是拿捏好了份量煮的,很少有剩菜,即使有也是倒了的。
“可我是闻着味儿上来的,”季风呐呐声,“好像是炸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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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RP不好还是别人RP太好?怎么这个地方的住户鼻子都这么灵敏?他们都是同一个种族变异来的么?
“就剩这些了,拿去吧。”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受她知道,好在她已经吃了不少了,“都是素的就是了。”
“没事没事,只要能吃就行。”季风苍白的脸上晕出一抹淡红来,接过盘子一颗一颗地抓着煎馄饨往嘴里塞,“好吃,真的好好吃,都是你做的吗?……唔,真厉害!”很快盘子里的东西空了,干净溜溜的。
雅晓见她端着盘子舔着手指,有些好奇,“你有多久没吃肉啦。”被迫吃素太久了,看到饥饿的人都下意识地以为都是馋肉馋的。
季风想了想,又扳起指头伸伸屈屈,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嗯,大概在三天前的早上吃了冰箱里的最后一个鸡蛋,然后一直到刚才为止都没吃东西。”
雅晓瞪了她好一会儿,叹道,“真行,你居然还活着。”
季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宅习惯了就耐饿嘛,如果不是万分紧急的情况,我是不会出门的。”
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宅女,而且还是宅到生蘑菇的型。雅晓有些哑然也有些好奇,“那什么情况算是万分紧急的?”
“地震啦,病到快死啦,这样的。”季风呵呵笑着,“老实说,我这个月就出了这一次门,就是到你这里来。如果不是闻到食物的味道,我还想再扛两天。”
能宅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一个境界了,雅晓黙叹着,同情心顿起,“你怎么不打电话去超市订点东西呢?”
季风更不好意思了,“我没钱了。超市不让赊账的,餐厅倒是可以,因为很熟了。”
“没钱了……”太强大了,没钱还能宅在家里,饿死是迟早的事了。她想着对方可能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不禁有些反感,但仔细一想,单衍修住的地方算是这个城市里较有档次的了,怎么会有穷人呢?她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季风,发现她虽然长得瘦弱,穿衣品味不佳,但稍加整理还是个清秀佳人,柔弱的样子颇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会不会……是被人包养的?就像姓单的不给她肉吃一样,那男人也不给季风零用钱,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
居然还有比自己还惨、连素的饭菜都没得吃的人。雅晓同情心大起,转身去厨房里翻捣了一会儿,拿着几包拉面还有几盒包装蔬菜出来,“这些你先拿着,如果不够了再来我这里拿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季风很孩子气地把手背到身后,“又吃又拿的,其实吃了这一顿我至少能扛上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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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吗?
确定十一颗煎素馄饨和三块半芋头丝饼能让你撑上两天?早午晚餐*2,一共六餐的饭?
见雅晓满面狐疑,季风还是笑,“真的,我很耐饿的。”
太可怜了!
雅晓深呼吸一口,坚定不移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对方怀里一塞,又添了几颗苹果上去,“没了再来我这里,别的不说,青菜水果什么的还是有的。”
季风被感动得手都颤抖了,“你,你真是太好了。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你不用太担心我,我的房子租出去收了房租,我一定请你大吃一顿!”
“这有什么,不过一点面条——”雅晓正在摆动的手突然一滞,“嗯?房租?”
“是啊,楼下的2201和2202都是我的房子,我住在2201,2202就租出去收点房租当家用。只不过上两个月租客退租后就一直空着没租出去,我也没在意,用着用着就把早先收的房租用完了,嘿嘿嘿嘿……”
2201和2202都是我的。
把早先收的房租都用完了。
还,嘿嘿嘿嘿……
可恶的有钱人啊!
雅晓的大脑了有一隙的空白,缓过神后心情极为复杂。看呐,其实这人不需要她同情来着。人家有闲房子收租的,不必当人小蜜,不靠金主供养。可以任性地宅着,就算宅到生茶树菇也没人说什么。
对比起来,她又算什么?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连带着口气也变淡了,“是么,那可真是不错。”
季风很不以为意,“唉,我不过是靠着祖荫才能混到现在。要不是有房租收,像我这么宅的人,恐怕不是成了一丛蘑菇垛就是成为一具干尸,呵呵呵。”
雅晓被她的自我调侃逗得笑了起来,“你恐怕是我见过最宅的人了,不过呢老这个样子是不行的,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季风咧咧嘴要笑,突然眼睛就定在不远处,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更白了,表情也僵固住。
雅晓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看到谁了,这个时候让躲让藏的显然是不可能了。于是转身大大方方地迎上单衍修,镇定说道,“你回来了。”她就该知道这男人天生就是来克她的,总挑在最关键的时候回来。
单衍修并未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家中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看得出来他的不悦,并且他毫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的不愉快,清楚明白地将它写在了脸上。
看得出来季风吓坏了,看她瘦弱的小身板儿缩了又缩,只差没把自己变成一根牙签□地缝里。眼睛紧张地不知道看哪儿,嘴唇紧紧地抿起来,嘴角耸拉下来和地平线呈九十度角,像是就快要哭出来似的。
真可怕,单衍修这个男人的邪恶气场连这位快宅成干尸的宅女都抵挡不住,果然是鲜见的人间杀器。
而她,天天得与之朝夕相处。
她这是什么命?
雅晓喟叹着,出声解围,“这位是住在楼下的季风季小姐,呃,她是来拜访我们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管季风打眼色,但可怜的季风是吓傻了,哆嗦地像是得了帕金森,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单衍修也没多废话,眼角略略上挑斜过一眼,“出去。”
季风发出一声极不雅的尖叫,手里的拉面和盒装蔬菜散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雅晓那声‘对不起’还来不及说出口,便听见门呯一声关上。她郁闷地垂下肩膀,有些愤愤,“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人家是好心来串门的。”
“不需要。”他扯开领带,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是什么?”
糟了,来不及毁尸灭迹!
暗骂着自己手脚慢,她小小声说道,“点心。”拜托,一个空盘子就这么惹眼吗?
“嗯,呃,我刚才肚子有点饿,所以弄了点吃的,”她双手别在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我没吃肉,是素的。”
他伸出手指往盘子里一抹,又搓了搓,将碟子往边上一推,短促刺耳的摩擦声震得她牙齿一阵地酸涩。绕过她在桌边坐下,他将背部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扶手。
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虽然他并没有看她,但每次在这个男人沉默的时候她都会担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未知和无法掌控都是令人讨厌的。她有些焦躁地蹭了蹭脚,再次看向他。
啧,这男人搞不好是在发呆,又或者是在‘恰到好处地放松’。
她正在揣测之际,他突兀地扬起头,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她心脏猛地一跳,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来。在一起这些日子,她多少了解他一些。这男人的脸经常处于人们所说的那种‘面瘫’的状态,平常表达情绪无非是几种途径,挑眉毛,吊眼角,撇嘴巴,还有就是笑。基本上他的笑容维持的时候越久,就代表着他越生气。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蔑笑,也不是哼笑,更不是皮笑肉不笑。
怎么形容呢?别有意味的笑还是……魅惑狷狂的笑?不,看起来更像是夜店里那些少爷面对那些用金戒指把手指都套没了的富婆时的笑容。
勾引的笑!
毛毛的!怎么会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眼看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潜意识里的担忧和恐惧顿时喷薄而出,
“我真没吃肉!”
靠,不要拿我开荤!
有包烧味
一个男人能可恶到什么地步才能够得着千刀万剐的级别?
每个人的定义标准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拒绝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告白后大昭天下沾沾自喜的,比如睡了好友的女友或是睡了好友的男友的,又或者是在极要好的闺蜜间玩劈腿一脚踏两船,还有甩了老婆孩子只顾自己与小三甜蜜快活的等等等等。对于不同的受害者来说,上述的这些男人千刀万剐其实是不够的,他们个个都够资格下油锅活炸。
而现在,坐在她身后等着她上菜的男人在她看来也是够资格下油锅的。
雅晓面无表情地用铲子将平底锅子里的芋头丝饼翻了个身,捻起一小撮盐撒了下去。细小的盐粒在锅底跳跃几下,小声地炸开来。
她关了火,将饼从锅子里小心地移到白瓷盘上,端到他面前。
“可以了吗?”
他仅扫了一眼,摇头,“不行。”
她闭起眼来,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哪里不行?你都还没吃呢?”
“不够圆。”
擦!
管它圆的扁的,吃到肚子里不还是一团糊糊的么?她连微笑都欠奉了,第一个切丝不够细,第二个说盐放多了,第三个煎得不够脆,第四个又煎过头了,第五个……啊,真不好意思它裂开了,第六个焦了一点的边,第七个颜色没到位,第八个又不够圆……这混蛋到底有多爱折腾她啊!
她把铲子往锅子里一扔,“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折腾我直接说,犯不着和食物过不去。”
“这和折腾不折腾无关,”他慢吞吞地,“是你自己功夫不到家。”
她气结,“功夫不到家?我拜托你明天起早点出去早点摊上看看,哪个摊子上煎出的油饼是正圆的?你当人家带着圆规啊?”
“我不吃外面的东西。”
“重点不在这里,我说单先生,你不觉得你太挑剔了吗?”她扶额,这么挑食挑剔的人还能长这么高,情何以堪!
他双手手指对在一起,支成塔状,非常认真地看着她,“不觉得。”
厚脸皮啊,这得长多少层二皮脸才能用这么淡定又煞家介事的口吻说这话的?
她认输了,她败退了。
转身拿起一颗芋头正准备挫丝之际,身后又传来了声音,“等等。”
干么?嫌她手上这个芋头不够圆?长得不够正?
“我现在想吃素馄饨。”他的手指在桌子上划着圈圈,“要煮的。”
她松了口气,点头,“好的。”要是馄饨的话,就没有方圆的问题了吧。八成他是真的肚子饿了,想着再折腾她也没意思了。
但她还是太乐观了,又或是,把这男人想得太好了。因为这位大爷接下来又说了一句,简直是让她眼前一抹黑。
“每个要有十八个摺子。”
“十八个摺子?单衍修,你以为你在吃灌汤小笼包啊!”真是让人炸毛,一个馄饨还要捏出十八个摺子!觉得漂亮是一回事,但好歹得尊重一下馄饨皮吧,问问它愿意不愿意啊!
“有区别么?”大爷很淡定,“都是皮包馅,没理由掐不出来。”
真是有够强词夺理的,她定定心神,“是,掐是可以掐出来,不过包子可是蒸的,馄饨是要用煮的,烹调方法不一样。比如我下锅前是十八个褶子,下锅煮的时候或许就松了几个摺子,出来只剩七八个或是一个摺子也不剩,皮馅分离了。”见那男人微蹙起眉来,斜眼睨她,她随即哼哼唧唧地,“你不是也说了,我的功夫不到家么,水准就这么点,别要求太高。”她顿了顿,有些泄气,“我知道我哪儿做错了。”
他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哦?”
“我不该背着你搞小动作,也不该随便放生人进来。”不经允许、背着他做事,这才是他发难的原因,“我保证,下不为例。”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在她脸上有近一分钟,这才慢慢地应道,“好。”
她如蒙大赦,松口气之余肚子也发出一声响亮的唧咕声。抬头看看钟,九点一刻,怪不得饿了。
“我饿了,弄点吃的。”大爷这次正儿八经地说道。
她看看那个男人理直气壮的脸,塌肩,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开口让他把那些凉透的芋头饼吃下去,
“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