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
宋清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有些空荡,远处……好像还有座山?
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前方的建筑,看着竟有种庄严肃穆之感。
她站的位置是斜后方,看得不真切,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宋清暗想:这不会就是她们口中的涧泠楼?
“还有你们……”徐妈妈转身对宋清她们叮嘱道,“老娘我也是好心提醒,进了这涧泠楼就别想着外头了,好好待在里面,若是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宋清心生厌烦。
还有她一直提到的主子是谁?是涧泠楼的主人?
而且在这种地方,何来的飞黄腾达。
徐妈妈看了她们身后,突然谄媚地走上前笑道:“大人来了,这是新来的姑娘们,麻烦各位将她们带进去。”
宋清也顺着她的方向转头看去,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站了将近十个人,他们身着黑衣,脸上都带着面具看不清脸。
只是为首的在与宋清对视时目光一顿。
“跟着。”冷冷吐出两个字后,转身往前走去。
其他的黑衣人站在她们身后跟着,仿佛是怕她们起了逃跑的心思。
宋清猜测自己是从后门进入的,一路上才没碰到什么人。
只是随着慢慢深入,她听见了前方嘈杂的人声。
“大大大!大!我赢了我赢了!”
听着像是赌钱。
待走近后才证实了她的想法,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赌场。
之前站在外头还看不出来里面空间竟然这么大,这个赌场有数不清的赌桌以及周边围满的赌徒。
赢了的,欢呼雀跃。
输了的,捶胸顿足。
还好她们走的是一旁的小道,不然都害怕被那些狂热的赌徒误伤到。
宋清有些好奇地看着四周,却发现其他的女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本想和青央说说话,也没能开口。
她抬头一看,这楼竟有四五层的高度,这上面会有些什么。
本以为黑衣人会领她们上楼,没想到七弯八绕后,她们顺着楼梯走到了地下。
迎面扑来的是一阵又闷又腐的味道。
宋清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么奇怪的形容词,许是地下少有阳光照射,空气不流通所致,气味才会这么奇怪。
青央走得有些累了,正准备抱怨,看到前方一个大型的擂台时,两眼放光。
她扯了扯宋清的衣袖,激动地说道:“就是这,只要在擂台上赢了,就能得到很多很多钱。”
此时的擂台空无一人,台下也寂静的可怕。而台上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除了台下四周的空地,擂台上方还有一圈观众席,宋清瞥了一眼旁边上去的楼梯,又偷瞄到上面还有桌椅,想来是达官贵人才能坐的“观景台”。
她还想再看几眼,却被领头的黑衣人喝止:“快走!磨蹭什么!”
宋清无奈地撇撇嘴,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越来越重且刺鼻的腐臭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女子们不约而同地捂着嘴鼻,不想闻到这种气味。
只是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是一个如同监狱一般的地方。
眼前左右分开的大牢让众人惊呆了眼,这是要她们住在这?
每相邻的两间牢房中用石头砌的墙隔开,牢房前面就是常见的一根根木桩,将“犯人们”死死地困在里头。
这下她们终于知道这种怪异的味道从何而来。
两边牢狱里有很多人,全是女子。她们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抓住栏杆拼命地叫喊着,有的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等死……
她们身上的衣服各异,看得出来有些人身着光鲜,有的人衣衫褴褛。
最可怕的是有些人身上还有血淋淋的鞭痕。
她们不过都是姑娘,为何会进到这种地方,总不好都是自愿的。
领头人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带着她们往前走。
其中有一个女子不悦的小声嘟囔道:“我们来是赚钱的,为什么让我们住牢狱里?”
她的声音里明显听出了害怕,还带着些颤音:“我不要钱了,我要回去。”
说着就往回跑,谁知她身后的黑衣人直接拔刀捅死了她。
看着倒地抽搐的女子,宋清她们都打消了抱怨的心思。
只听为首的人说道:“既然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不然这就是下场。”
他的话就像是恶魔在耳边咆哮,让人心慌。
宋清等人乖乖地跟着他往前走,等走到一间牢房,分别让她们其中的一个人进去,最后轻央也去了另一间,只剩下宋清和那个之前想逃走的女子。
一旁的黑衣人本想让宋清也跟着青央去一间,她还在庆幸,好歹有个认识的人。
没想到为首的黑衣人直接拽住宋清的后领继续往前走。
“你做什么……”
宋清虽不解也只能任由他拽住,随后她感受到黑衣人手上使力将自己推进了另一间牢房。
那个女子以为自己也要进去,黑衣人却说道:“你,去后山。”
宋清看了都忍不住开骂,后山是哪,听着不错,可为什么她去后山?自己和另外几个就得待在牢里?
看着人快走远,宋清正准备喊住他们,却被身后的话打断:“别喊了,人家那么漂亮,是不会待在牢里的,自然要去伺候贵人们。”
宋清回头看着说话的女子,她挑衅地扬着眉,不怀好意地对自己笑着,像是嘲笑又像是轻蔑。
“我叫阿周。你……新来的?”阿周上下打量着宋清,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几个“室友”。
除了这个阿周,旁边还有一位头发随意束起的看起来有些豪爽的女子,嘴里叼着根杂草,死死地盯着自己。
“自我介绍一下,老娘叫阿齐。”自称阿齐的女子转而兴奋地说道,“呦,衣服不错,长得嘛……也不错……”
她的话引得一旁席地而坐的女子淡淡开口:“那是你没看见她脖间的疤痕,想去后山伺候人,有这样的疤可不行。”
阿齐听闻立马过来好奇地瞅了瞅她脖子,鄙夷地笑笑:“还真有疤,可惜了。”
第142章
牢中室友
那女子起身朝宋清走了过来,盈盈一笑:“小女子敏妍,见过姑娘,姑娘怎么称呼?”
“宋清。”她淡淡回复道。
阿齐听了赶忙对着敏妍说道:“你可够了啊,在这儿还这么客气,你咋不对她行礼呢。”
敏妍莞尔一笑:“瞧她的衣着,保不齐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被掳来的,就算要行礼也不过分。”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阿齐听后围着宋清转了起来,边走边打量着她。
“好,既然是大家闺秀,那就得行礼。”阿齐突然摆正了姿势,阴阳怪气地笑着。
宋清诧异地看着她故意扭来扭去行礼的模样,以为她是在客气,正准备说不用时,却听到她放肆的笑声。
“不是吧,你真以为老娘要行礼?”阿齐冲上来揪着她的衣领往后一用力,宋清后背撞在了木桩上,突然的疼痛让她反应过来。
“你叫什么……宋……宋清是吧,跩什么跩?一脸清高的样子给谁看啊,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装模作样?”
宋清故意冲她挑了挑眉,没想到更加激怒了她,就在手中的拳头要落在宋清身上时,角落里传来女子小声恳求的声音:“齐姐姐……别打了……她也是刚进来的……”
宋清这时才注意到忽略了一个人,她一直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身量娇小,只是脸上布满泪痕,衣服也有些破烂,支支吾吾地替自己求情。
看来,在自己来之前,她是被欺负惯了,保不齐这衣服都是被阿齐她们撕的。
能看出来那女子一直在瑟瑟发抖,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说这一句,正好撞上了气冲冲的阿齐,她的拳头没有落在宋清身上,而是转身走到角落踢打着那女子。
“别打了……我错了……”
少女的哭腔如有若无,就像是被打的要断气了般,宋清知道她也是因为自己才被打,故而走上去一把抓住了阿齐将要落下的拳头。
两人四目相对,阿齐想抽回手却被宋清死死拽着,她有些丢了面子,更加愤怒地向宋清扑了过来。
宋清脚下不稳被推倒在地,就在她以为今日要“大干一场”时,敏妍不耐烦地走过来拉住阿齐说道:“大家在这都不容易,算了吧。”
原以为阿齐不会理睬,没想到她直接收回了手,对着宋清佯装举着拳头威胁道:“你以后听话些,再敢这样,老娘打死你!”
阿齐闹完就坐到一边生闷气了,阿周上前安慰,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阿齐的脸色才好转,圆溜溜的眼睛锁定宋清,好像在谋划着什么。
敏妍走过来拉起宋清,轻声说道:“还请宋姑娘不要介怀,她们被关久了,自然有气要撒,今日你正好撞她气头上,我便代她向你道歉。”
说着就行了礼。
宋清怎么敢当她莫名其妙的礼,但还是点头致谢。
她环顾四周,这牢房环境很差,但好在宽敞,她走到墙边靠坐了下来,目光不经意瞥到那位将头低着的女子,往那边挪了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来,杏仁般的眼睛还在滴着泪,她有些倔强地擦去泪水,袖口一扯不小心露出一手的疤痕,小声说道:“小星……”
宋清看着她像是被虐待了很久,看着她让人欺负的样子就想到了自己,于是伸出手道:“宋清,很高兴认识你。”
小星受宠若惊地伸出手碰了宋清一下便缩了回去,窘迫地将头垂了下去。
在宋清“无礼”的追问下才知道,她是家中庶女,母亲原是府中的丫鬟,因露水情缘才有了小星,却在生她时难产离开。而不受宠的小星在熟睡时被嫡母卖了出来,流落到涧泠楼。
可是怯懦渺小的她总是被人欺负,从来到这的几个月里,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牢房,都是被人欺负的过分,黑衣人才给她换了牢房。
“你不想逃出去吗?”宋清问道。
“就算逃出去,我可无处可去。”
小星的回答让宋清一愣,这里是牢笼,家里亦是,是她怎么逃也逃不过的宿命。
小星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宋清不解,为什么老天总要给美好的人使绊子,添加各种各样的挫折,难道是为了最终迎来的光明吗?
她不懂,看着小星困意十足歪头睡下,她想了一夜都想不明白。
若说有光明的存在,那小星的光明在哪?
次日清晨,牢房最上面的小窗户透出一丝的阳光,夹杂着灰尘洒在她们躺着的茅草上。
宋清对涧泠楼的一切还不清楚,也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只是外面陆陆续续都会来新人,也有很多人被带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宋清不知道她们去了哪,拦住经过的黑衣人询问也没有得到回复。
听到她的声音,阿齐和阿周都不愿搭理她,敏妍走进说道:“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不回来就是死了或者是被人买走了,宋姑娘的好奇心还挺重的。”
“被人买走了?”
阿周站起来说道:“是啊,奴隶买卖,没听说过吗?涧泠楼的买卖遍布整个大成,你连这个都大惊小怪的,在这能活过几天?还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什么事都不知道……”
宋清有些无力地靠在木桩上,原来涧泠楼不止是赌博、卖娼,还有最可怕的人口买卖。
自己会被卖去哪?是做小妾还是女奴,不管是哪一个,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三个……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原本气势汹汹的阿周听到宋清的问题就有些垂头丧气,她恹恹地开口说道:“我们三个本是同乡,被人骗来了樾州,听说樾州有生财的地方,以为有活计做,结果谁知道那人说的活计是进涧泠楼自生自灭……”
樾州,原来涧泠楼在樾州。宋清还记得秦黎提到过她的家乡樾州几年前还是破败苍凉之地,难道这些年因为涧泠楼而“富裕”起来了?
一提到这种问题,大家都起了兴致,除了一旁睡觉的小星。
第143章
又遇熟人
阿齐也开口说道:“是啊,我们也就来了半个月,现在还活着只能说运气好。”
敏妍随声附和道:“我们也想过逃跑,可当看到别人被抓住一刀捅死时,就选择放弃了。”
宋清追问道:“我听说有个擂台,只要赢了就可以有奖赏是吗?你们有去过吗?”
阿周突然嗤笑道:“怎么去?要是去了那就真回不来了,一上台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人都和疯子一样撕咬你,直到你死。”
阿齐补充道:“我原来也是想去试试的,不过听说男女同台竞争,我打个姑娘还行,若是去和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对打,不过是死路一条,女子终究还是弱势的一方。”
这氛围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宋清正准备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被外头的声音打断。
“爷,您看看,看上哪个就带走。”
一个谄媚的男人一边介绍着牢房里的女人,一边打开牢房抓出一些面容姣好的。
被他称作爷的是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瞧着那些女子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说道:“邹管事,人家都说涧泠楼里的姑娘最是好看,怎么竟是这些货色?她们都关在牢里个个面黄肌瘦的,怎么带回去做女奴,这不是跌面吗?”
“哎,这位爷,这些都是很不错的女人了,我们给你洗干净了送去府上,成不?”
邹管事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宋清看着他都怀疑是不是脸抽筋了。
邹管事……她倒是第一次见,原来涧泠楼也有管事。
在她出神的时候才发现阿齐她们不知什么时候都缩到墙边,用墙灰抹在面上。
宋清也准备加入她们,却听到身后邹管家大喊一声:“你,就你,来给这位爷看看。”
一听这话,她脚步都变得僵硬,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的人。
他喊的应该不是自己吧,自己不会这么倒霉才来没几天就要被卖了?
宋清假装没听见,可牢房门被打开了,邹管家冲上前来抓住宋清就往外拖,扔到那男人面前供他观赏。
那男人原本放光的眼神突然变得犹豫,原来是看到她脖子上那道疤。
“什么呀。”宋清莫名地被踹了一脚,那男人发了脾气,“邹管事,这个身上还有疤,这么难看留着干什么?”
宋清偷偷喘着气,一时竟有些庆幸脖子上的这道丑陋的疤痕。
邹管事瞪了她一眼,便好言好语劝着那男子,带他继续往前走。
在宋清被丢回牢里后,阿齐她们三个围上来,感叹道:“没想到这道疤帮了你一次。”
宋清惊魂未定地笑了笑,她实在后怕,若是被带走了应该如何逃生?她不知道,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她脑子里只有一滩烂泥。
这时阿周突然伸手摸了过来,见宋清往后一顿,好奇地问道:“脖子的疤……难道你之前自刎过?”
“额……倒也不是,是……”宋清还在纠结着怎么开口,敏妍说道:“要我看,她肯定是被逼着嫁人,宁死不从是不是?”
倒也……差不多……
这时,那男子好像是选中了人,邹管事命黑衣人将其拖着带走了,这个廊道上都回荡着女子的喊叫声。
宋清有些心痛,却看到躲在一旁的小星不知何时醒了,瑟瑟发抖。
阿周走过去嫌弃地踢了一脚说道:“跟你又没关系,整天装这个死样,真没劲……”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她喃喃地道歉,想必是刚才那情形吓到她了。
夜晚,宋清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
不知是身下扎人的草席赶走了睡意,还是今日发生的事让她后怕,心里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办。
她起身将草席摆正,又打算把草席下面一直硌人的东西拿走,掀开一看,差点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