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能提供意见的东西。”见他还拧着眉头困惑,索性趴在他肩头耳语两句,“懂了吧。或许以后挑内衣我会让你帮忙参考,但这个真不行。毕竟你用不到啊。”拍拍他僵硬的肩膀,“我有选择困难,会花多一些时间。你去哪儿逛逛,我这边好了给你电话。”
他闷闷地点头,乖乖推着购物车往隔壁的家电区走去。脑子里来来回回就响着她刚才说的‘挑内衣’。
‘挑内衣’啊!你说他会不会脑汁微沸?!于是走着走着终于走神到把人家摆出展示的榨汁机给撞倒了,啪啪啪地摔在地上,满场打滚。导购员和他大眼瞪小眼许久,他终于三魂六魄归位,掏出卡来:“我都要了。”
陶泓终于挑拣完毕,拎着专用小篮子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他的购物车里堆了五台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榨汁机。
这是……继囤完推车后,现在要开始囤榨汁机了吗?
“真的交男朋友了啊。”贺维竞摸着下巴,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你看他们像是装的吗?”
司机木着一张脸,摇头:“看不出来。”正精神病,他又不是学表演的,怎么分得出来?想知道的话找个私家侦探查一下就好啦,又不是没做过这档子事。司机腹诽之余也记得他是自己衣食父母,这时便提醒道:“大少,稍晚一些这条街就成单行道,恐怕不能久停。”
贺维竞仿佛听不到,自言自语着:“说生病了,这不是还好好地逛街吗?果然是骗病假,被我逮到。”有了这层认识却更不高兴了,因为这恰好说明那男友如假包换。
“水性杨花。”
正精神病,又不是你女友,关你屁事!司机想自己恐怕得找个精神科医生看个定期,否则迟早也被带成精神病。往后视镜一看,哎呀呀那精神病哦,不,他家大少正一脸煞气地拉开车门准备下去寻人晦气,“大少当心!”
陶泓拆了包棉花糖,第一颗先塞到邵砚青嘴里,正准备给自己掏一颗的时候就听到前方一声咆哮,吓得她手一抖,棉花糖险些掉地上去。
“你这个人开车门也不看看啊!撞到我啦!”“就是啊,这么窄的路还停这么大一台车,有没有公德啊!”“脚要是摔坏了怎么办?很快要比赛啊!”“抓着他抓着他,别让他跑!”
真是不想活了,没有家财万贯,居然敢撞老人!
可再仔细一看,“贺维竞?”
邵砚青的眉微皱,“是你认识的人?”
她原本下意识地要点头,可一看围着贺维竞的那几个穿着印有‘健阳舞蹈队’运动服的大妈,又立刻摇头:“不认识。”
几乎是否认的同一时刻,贺维竞由包围圈中伸出一双手臂来,怒吼道:“陶泓!你敢说不认识我!”
陶泓翻了个白眼,把棉花糖袋子卷巴卷巴塞口袋里,上前去给他解围。广场舞大妈的战斗力惊人,她好话说了一箩筐,邵砚青还把榨汁机全送了当赔礼,这才把事给了了。贺维竞受惊不小,这素来横行的大少爷就和落入职业拆家手里的螃蟹似地给拆得七零八落。
可他虽然自尊受伤,但来的目的却还没忘记,“陶泓,我们谈谈。”
“谈?当然要谈。把榨汁机的钱赔来!”她从邵砚青口袋里掏出小票,“就这个数,快给我钱。”
贺维竞的目光在邵砚青脸上停了几秒,忽地笑出来:“他就是你新的男人?”又正眼看她,“他比季修白强在哪儿?他比我强在哪儿?”
陶泓已经后悔了,刚才应该不管不问直接让大妈们把他拆得稀碎。她握住邵砚青的手,安抚似地捏了捏,从善如流地应道:“身材好。”
贺维竞上上下下扫了那年轻的男人好几遍,讽刺道:“你还真是肤浅。”
“嗯,你不肤浅,记得以后找女人别看脸。”
“……”
“别装死。给钱!”
“有冥纸你要不要?”他的目光仍在邵砚青脸上打转,见后者不愠不怒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嘴巴又开始犯贱,“现在为了几千几百的钱和我闹,你真是出息了。”
“我明天进公司领大信封。劳动法规定三个月,一分都不能少。”
贺维竞白她一眼,“什么大信封,我不知道。今天你装病请假,我不戳穿你算好。明天准时上班,迟到扣光你工资。”
这精神病来时似癫痫去时如惊风,又兼走位风骚、鬼哭神嚎,也不知贺家是烧了几辈子的歪香才生出这么个宝货来。
陶泓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心里陡升起一股无力来。回头正迎上他的眼眸,心里就是一暖,“我们回家。”
原本陶泓并不想让邵砚青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倒不是出于什么隐瞒过去或是粉饰太平的想法,单纯是因为要解释这个精神病的存在和他的行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但今天既然遇到了,他又是那样的态度。她如果再不解释,那就真是装傻充愣。
她用夹子拔着锅里的意面,尽量简单地将关系说清:高很多届的校友,公司的小开,前男友的半个对头。
“这个人这里有点问题。”她用夹子比了比脑袋,做了个拧螺丝的动作,“时不时会烧保险丝,尽量不接触。”手上动作也没停,搅匀蛋奶汁后加入芝士粉和车打奶酪碎,隔水加热。炒香培根和小白蘑菇片,加入化好的奶酱,最后将意面拔进去搅拌均匀。再夹起来,卷几圈小心地盘放到碟子里,磨一点黑胡椒粉。边上缀两瓣切好的蕃茄,倒也是似模似样的摆盘。
“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他自然指的不是贺维竞。陶泓取了叉子递给他,说道:“季修白么,”这时停顿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很有魅力的一个人,也很果决。”在说娓娓情话的同时也能为你而死,然而在决定取舍时也能振振有辞地将你抛弃,“倒不是在说他好话,事实上分手时并不愉快。只是从客观上来说,他担得起这个评价。”
邵砚青确信这点,如果不是那样的男人也不会令她折服。直接和女友交流她的前男友这种经历并不是人人有,他也是抵不过好奇才发问的:“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分手?”
她愣了了一下,这时脸色渐渐地变了。原来的几分轻松散去,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凝重忧郁的气质来。他将这些看在眼里,恨不能将舌头给咬掉,可这时要说‘我只是随口问问’就更错上加错了。
“因为他有了新欢。年轻、漂亮、美艳、清纯、可爱、妖娆,还善解人意。”她叹气,一脸的灰败颓丧,“她还有奥黛莉赫本的眼睛、杰拉尔德帕迪约的鼻子、安吉莉娜茱莉的嘴唇,和玛丽莲梦露的胸、阿兰德隆的腰、詹尼弗落佩茨的臀。哦,除了这些以外,她还非常非常非常地有钱。”
邵砚青起先被她唬得一愣一愣,后来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掩不住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便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再仔细一样,哪有大鼻子加熊腰的美女呢?可恶的骗子,说起假话来和真的似的。他还差点信了!
接下来几分钟他们绕着这张不大的餐桌你追我躲,闹得碟盏翻飞。终于是把她逮到怀里,他仗着腿长将她双腿夹住,“你又欺负我。”她咯咯地笑着,双手搭在他肩上,“我是欺负你啊。谁让你连国际明星也不认识几个,不欺负你欺负谁?还有谁和你一样好欺负。”
他呵她的痒,她尖叫着挣扎着,在他怀里扑腾得似只欢乐的泥鳅。
换作是以前,陶泓还真未想过自己会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回忆。其实她没有非将过去情史剖白的必要,邵砚青并不会介意。可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了倾诉欲。
其实是个再俗套不过的故事,却没有传说中喜闻乐见的结局。
大二那年的暑假,她去打暑期短工。开始是在办公室校校稿,写写豆腐块,偶尔也跟着人出去跑跑采访。偶然一次替人在某项目的奠基仪式上客串礼仪小姐,而季修白是主嘉宾。在一众脑满肠肥或是中年谢顶的嘉宾中,他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
陶泓不能免俗,多看两眼后便规规矩矩地垂首。再好看不过一个皮囊,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季修白站在她左侧,剪彩完后将小金剪放回托盘上。似是无意地,指尖由她手背滑过。她仅眼角的余光扫去,倒见他大大方方地冲自己微笑颔首。
季修白的追求是含蓄而热烈的。他成熟儒雅风度翩翩,又是那样成功而富有。她不会被物质所打动,然而作为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子,却很容易被这样的男人所表现出的细致体贴所折服。
难以想象这样的男人会通宵和她煲电话粥,只因她失眠。也想不到他会为她纡尊降贵,跑去便利店买生理用品。在暴风雨的夜晚,舍友回家宿舍断电,他不顾危险涉水而来,做贼似地溜进宿舍陪她一夜。还有——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爱,从未。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季修白说:“你应该相信我,我绝不负你。”他说情话时娓娓动听,寻常人轻易会被他所打动。可是他们之间最后也仅止于回忆,也是她对于这几年感情所做的答复。
她将脑袋枕在小厨子的膝上,说道:“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问我这些,什么时候问。”又朝他挤了挤眼,“如果是由我自己主动来说,又会觉得刻意解释。”
他低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她莫名,“对不起什么?”他没有说话。她又低声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呢?”仍旧没得到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很平静也很温柔。
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松懈下来,于是伸手去揉他的发,再揉一揉。
“傻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贺维竞就是那种‘你不甩我,我就甩俩锅给你,让你头疼几秒也好’的那种人,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是一贯的风格。
我刚才是不是太轻易让广场舞大妈们放过他了?
话唠个:
意面很好吃,意呆们的挚爱。
二战里意呆们干的坑爹事之一,就是‘你不给我吃意面,老子就不打仗了’或是‘什么,连意面也没有,哼,还打什么仗’,墨索里尼都说了‘你们不了解意呆们,他们不喜欢打仗’。人家就喜欢吃吃意面,泡泡小姑娘。说美丽的姑娘,你像天上最亮的星辰。哦哦,说情话说得和真的一样,也是种族天赋了。
两个意大利吃货里,几乎每一集都能看到意面,像是鸡肝松露意面,青口蛤蜊海鲜意面,用拿波里肉酱拌的螺丝面……意呆们最骄傲的橄榄油和意面,还有餐餐离不开的芝士,奢侈的松露们,即使是意呆们,也有为国家骄傲的时候吧,因为意呆菜。
挑拔完就逃,走位风骚的贺公子:
第一章
第34章
吃三明治吗?
一直到离开,贺维竞没有再找过陶泓。但之前被他那样另眼相看过,仍是有不少的流言蔓延开来。
陶泓原本有心领大信封,奈何公司死活不发。非但不发,总监和经理还分别找她谈过话,褒奖她临危不乱表现出众,又鼓励她日后好好表现必定有大大上升空间。这些话听过耳就算,她并不放在心上。倒是这两位旁敲侧击着打听她和贺维竞的关系亲密到哪种程度,这就有些居心不良了。
正在她考虑要不要放弃大信封另觅新工作的时候,非官方的正式版流言扩散开来:知道小老板的表妹么?就是行政的美女主管哟,看得出来吗?这样低调地潜伏着,不争不抢不焦不躁的富二代真是难得啊。
用脚趾头也想得出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贺维竞这个人做事时常剑走偏锋,偏偏十有**落入他的算计,单用运气来解释未免偏颇,他确实心有城府。可后来他回埠打来电话,在那头阴笑着说道:“我现在要是告诉季修白你的下落,或许能换不少好处。你也别想随随便便离开,已经有了男人也算落地生根,跑得了和尚总跑不了庙。”
陶泓深深地觉得这人的精神病是永远好不了的了,“你哪次用我和他谈条件得到过好处占到过便宜,还学不乖?”
精神病在那头冷笑又冷笑,兀自说道:“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每个分公司逛过去?要不是你亲爱的姐姐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贺先生,我只有一个弟弟。”
这是生气了啊。他想,那家子人果然是不能提的,一提就炸。他斟酌一下,放缓了声调:“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他们既然能告诉我,季修白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毕竟投机的事他们做惯了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不是没吃过他们的亏。”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看着办的。”
“得你一声谢谢还挺不容易。”贺维竞夹着手机,卷起袖子到酒柜里取了支酒,这时却是感叹,“你和……还真是不一样。”
陶泓翻了个白眼,言归正传:“说起来,你还欠我五台榨汁机的钱没给,快付钱!”完全的讨债鬼口吻。
“你刚才还谢谢我,转眼就要钱?”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感觉对方稍有犹豫,她便立刻将威胁升级,“那天的情况我是有拍视频的,你要是不还钱给我我分分钟挂上网让你红得发紫,紫完发黑。”
贺维竞摔了红酒和手机,过一会又换了一台电话拔过去,吼道:“怎么不发账号过来?不发账号我转给鬼啊!”转完钱又要摔电话,想想又放下来。精神病犯过后脑子清醒了,精神也更好了,“前面说她要落地生根居然没有反驳。”
莫不是动了真格?
啧啧啧啧啧,倒还真看不出,她这么喜欢身材好的。精神病脑中火花一闪,神经又断了一根:那男人的身材到底有多好?
陶泓收到转账的短信就蹬蹬蹬地下楼找邵砚青。
彼时正在厨房里炸猪排,酥炸物的香味经油脂发散开来,这时只有流口水的份,“还要多久?快好了没?能不能切一小块给我尝尝?”
“猪排是要做三明治的,全吃光了你得啃面包片了。”也是她要求的吃三明治呢,所以他才耗时耗力地去做啊,“那边是做好的,你可以先吃两片。”
他做的三明治不大,只扑克牌一半大小,两片面包中夹着不同的馅。有剔去筋的熟鸭肝绞得细细的肝泥,还有熟玉米粒粗粗绞成的玉米泥,前者绵软后者香甜。她吃了一片又一片,简直快停不下来。
幸亏他扭头看来,惊呼一声:“这么快吃饱,炸猪排三明治还要不要了?”
要,当然要!
她将半片三明治塞进嘴里,鼓着双颊点头。
新炸的猪排喷香滚烫,夹在两片面包中酥颤颤地抖下一地脆屑。用刀子切去边,再横切为二。听听那声音,嘎沙嘎沙。牙关都忍不住轻敲起来,等不及大块朵颐。
他原本还要做乡下浓汤,奈何她等不及。也是等汤做好猪排便冷了,面包也潮了。于是顺她的心意开了瓶汽水。
多汁酥脆的猪排被香软面包夹着,沾一点他做的酱汁,酸甜微辣。这时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左右开弓嘴巴没停。
待她终于饕足,咬着吸管和他邀功:“我把钱要回来了,五台榨汁机,一分不少。”他哪会在意那些钱,只问她:“后天晚上有空吗?小星要请客。”“就我们吗?”“还有冬川,他和时茴明天回来,也算是给他们接风。”
丌冬川,那个她有着三面之缘的帅哥。记得上次他似乎是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也是为情所困。现在看来已经是拔开云雾见天明,熬出头了。
等见到面的时候,也确实是这样的。丌冬川与她记忆中相差无几,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与先前迥然不同。倘若说先前的丌冬川是画在壁上的神仙,那眼前的他已是深陷红尘的凡夫俗子。
丌冬川居然也记得她,冲她微一颔首后便介绍道:“这是我太太,时茴。”两个人竟然是结了婚的,男人的手紧紧地攥着女人的,生怕她下一秒突然逃走。
查小星没有带女伴,于是两个女人便坐在一起,左右手分别是自家男人,查小星寂寞又不甘地被两个老友夹在中间,像一块炸过头的干巴巴猪排,颜色格外黯淡。
男人们有聊的话题,女人之间的交流却是有限。时茴性格内向,自小又被丌冬川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教管着,并不擅与人交流。也亏得陶泓社交能力满格,时不时带个话题调动对方的情绪。就这么一搭接一搭地聊着,到后面竟然也热络了起来。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陶泓对时茴抱了十足的好奇。之前知道这对情人苦恋多年,只当是命运捉弄,后来了解得深了才知道完全是男人自己作大死。大约也是上天看不下去了,让他真真正正地小死一回,这才敛了脾性,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只是他对时茴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却仍没有减轻半分。
酥脆喷香的芝麻饼送上来了,邵砚青取了一块用小刀划开,往中空的饼里填进烤肉、葱丝和酱料,再送到陶泓手上。另一边丌冬川也是一式一样地做着,连送到时茴手上的程序都省了,直接给喂到嘴里。
左右夹击之下越发显得在座唯一的单身狗没有活路,他哀怨地想往烧饼里夹多一倍烤肉,结果发现烤肉已经被两只秀恩爱的幸福狗给挟光了,愤恨之下只能往烧饼里塞了一把大葱,咯吱咯吱地啃着。
两个女人熟络起来,相携到外面去看烤全羊和做芝麻烧饼的老式烤窖。丌冬川皱着眉头想要跟去,刚要站起来衣角就被左右拖住:“你怎么和时茴的腿部挂件似地,她一动你也动。”“你还没学乖?”
丌冬川绷着脸坐下,一颗心全挂在外头。查小星感触颇深:“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能让女人跑到老远后还能乖乖回来的男人,那才是能耐。”丌冬川撕开一块烧饼,说道:“我脑子进水说胡话,你信?你脑子也进水。”
啊呀,这打起自己脸来啪啪清脆,你还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邵砚青缓和气氛:“那现在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我们好好说话。”一右一左的男人齐瞪他,“你脑子才养鱼。”
许久未聚的老友,碰到一起相互毒嘴攻讦外,也会交流交流生活日常。丌冬川已经趁热打铁地将时茴拐去领了证,买的婚式比平常的小半号,紧紧地圈住彼此,时刻提醒着自己是已婚人士需要养家糊口。
“那不办婚宴,时茴家里能同意吗?”
“她一定要坚持,我没办法。不过去法国旅行结婚也是不错的,她喜欢那里。”
虽然说合法结婚程序就是领张证,但缺少了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传统婚礼形式,老一辈人绝大多数是不同意。这有出于名誉的考虑,也有出于经济的考虑。时家父母就属于那绝大多数,倘若这点子由女儿提出来,那肯定免不了一场家庭大战。但如果由丌冬川提出来,那便不费吹灰之力。
查小星真不理解时家父母,信任一个外人远胜过自己的女儿。倘若不是这样,时茴也不会打小就被丌冬川吃得死死,半点翻身机会也无。简直为虎作伥,“我以后有女儿一定要好好教育,永远爱她信任她。为免她遇见你这样的人渣败类!”
丌冬川被他这么人身攻击竟也不恼,反倒是笑眯眯地说道:“前提是你能生出女儿,再往前提一些,你得先有老婆。哦,你现在交到女朋友了吗?”
真是孰不可忍,“我一直有交女朋友!”
“我不怀疑你能交得到女朋友,但你一直交不住女朋友,这才是重点。”
再说下去真要的掀桌了,邵砚青赶紧按住桌子顺便一左一右分别踩住两个老友的脚,“谁没有个过去啊,又不是天生会谈恋爱。”
这话题转得牛头不对马嘴。查小星听着不对,三句两句就把话给套出来了,不由拍案:“小桃红和你坦白情史了啊!”
“有情史又不是什么罪过,”邵砚青用筷子去拔弄调味碟里的酱汁,“我没恋爱经验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可她对前男友的评价这样高,你就没一点危机感?”
他低下头。怎么会没有,忐忑得很啊!但是要让他和谁竞争?和她心里的影子吗?还是和她曾经的过去?
“我想她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困扰。如果一个女人心里在意一个男人,她不会轻易离开。就算离开了,也不会轻易和另一个男人提起。”丌冬川用纸巾擦手,这时脸上泛起一丝狡猾的笑容,“所以对于前面那位,她要么用情不深,要么就是完全放下。还有种可能……”
邵砚青竖起耳朵,“可能什么?”
“逗逗你。”
查小星真的掀翻一张凳子,“你个嘴欠的,逗我们家小青好玩吗?好玩吗?小青你别听他胡说,他懂个屁的女人心理。他这几十年就专钓时茴这傻丫头了,他知道个什么前男友啊!”
丌冬川也不恼,只慢腾腾地撕开一只烧饼,说:“你懂,那你解释解释。”又掀着眼皮斜掠去一眼,“反正你当惯前男友,从前男友的角度来看,你经验非常丰富。”
查小星觉得今晚他不把丌冬川打得脸开花,自己就该羼进烧饼里当馅儿了。但他真要扑上去的时候又被邵砚青给拎了起来。对,就像之前拎烤鸭似地挂在半空中晃荡。
上天真不公平,凭什么不给人同样长度的腿呢?
陶泓和时茴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一幕。陶泓之前见过也没怎么吃惊,倒是时茴给吓了一跳。丌冬川知道她胆小,伸长手臂把她勾到怀里,捂住她的眼睛,“太暴力了,我们不看。”
吵吵闹闹地结束时夜也深了,于是各自归家。
她晚上喝了些梅子酒,这时有些醉意朦胧,上楼时摇摇晃晃。他打横将她抱起,一边上楼一边说:“轻飘飘的,怎么也喂不胖。”
她还未完全醉透,听到就拿拳头捶他:“谁说没胖,胖了!伙食太好了,我又胖了!”又拿手指头在他面前比划,“整整一千六百克!三斤有余!”
他很忧伤,“喂了这么久才胖三斤。”
“三斤零一百克!”她纠正道,“足足三斤零一百克!”
他把她放在床上,脱下鞋子。她今天穿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质地轻盈。这时她睡意渐浓,在床上翻了个身,劈着腿摆出一个非常豪迈的睡姿。
邵砚青从来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那种嚷着非礼勿视扭头扭到落枕的伪君子。他要看他的女人,从来都是坦荡荡的。她在他眼里真是无一处不好,就连有着分瓣趾甲的脚趾头都是可爱的。
他拉过薄毯将她盖住,又舍不得走。于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凝视了许久。他想起过年的时候陶隐仿佛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守着她,而现在换成自己。
陶隐临走时将抛给他一个秘密的种子,他仍攥在手心,未曾深埋也未曾质疑。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告诉他,这一点他从来不怀疑。
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在床上。
邵砚青花了近一分钟的时候将大脑运转起来,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跑到她的床上去了。明明昨晚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守着啊,自己也没喝酒也不会断片。正在缓慢倒带的时候听到她在叫自己,他即心虚又紧张地抓紧印着小碎花的床单要掩住自己,奈何规格不匹配最后只扯到胸口。
陶泓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坏心眼里,手里拿着的长柄铲子很不卫生地往门框上敲两下,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还睡呢?起来吃饭了。”
他磨磨蹭蹭地下床,在她眼皮子底下手脚也不知往哪儿放,心乱得和猫抓过的毛线团似地。她笑着上前拉他:“早上看你蜷在椅子上,怕你睡落枕才把你挪上来的。”他生得高大,挪得有些吃力,可他睡得太香居然没醒。见他仿佛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逗他:“衣服都好好地穿着,你在想些什么呢?”
他确实是松了口气,然而同时也有些莫名的小小失望。听她这么一说,那些小小的失望忽地腾起来拢成了火。她发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连人带铲被他端到床上,压倒。
她确实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食色本性,逗他:“长脾气了,胆子也大了——”他吻下来,把她那些未出口的混帐话都堵回去。他有些生气了,这个女人有时真是坏,知道他脸皮薄就专挑不合宜的时候来拱火。
喏,喏,他炒菜的时候会跑过来和他咬耳朵,一句话拖成一段讲,吹得他耳朵痒。她咬完耳朵不算,有时还会带走锅里快烧好的菜。有时是几片肉,有时是一条鸡腿,啊,有次就真是过份了,他总共煎了五条鱼,她说要试味道在没装盘前就吃掉了三条!
一样一样地数来,越数越觉得她道貌岸然。
他气息不稳地悬在她上方,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转了转手腕,“好了,起来吃饭。”他一动也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脖子往上抬了抬。他皱皱眉,喉咙发紧,“不要动。”可是她真的不动了,他又难受得很。
她的腿部发紧,和他接触的地方也被焐得火热。那是一种纯男性的变化,带着不容质疑的侵略性。
他低下头亲吻她,这次是小心翼翼地。然而他的身体绷得这样紧,掌心滚烫指尖微凉。她的手扶在他的肩上,掌下的两块胛骨滑动着,所接触的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散发着危险的讯息。
这是一座活跃的火山,一旦喷薄爆发瞬间就能将她吞没灭顶,尸骨无存。她这样想着,也知道应该叫停止。可是他吻得这样温柔小心,让她无法不怜悯、无法不回应。她仿佛是第一次这样近地看他,他的眉、他的眼,他喜欢像逗弄小动物一样用鼻尖轻拱她的,期待她的回应。他从来没说过绵绵情话,可是他笑起来时会让她的心也柔软得要化掉。
她的手滑到他的腰,他在她耳边闷闷地笑一声,似乎要抬手去阻止。她倒是先一步咬住他的耳朵,是真的咬住。他叫了声疼,又低低地骂了声坏蛋。他骂人的词汇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她压根不痛不痒。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唇开始沿着轮廓虚构着她的曲线,她的手指揉在他发间,又拂过他的脸颊。他还未刮脸,颊边冒出细小的胡茬,在掌心摩挲而过,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室内的旖旎风光正盛,还未达燃烧边缘的时候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不断。两个人互视了几秒,她冲手机的方向呶了呶嘴,轻声说道:“去拿来我看看。”他摇头,一直等铃声停下来。这时转转眼珠,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可正要继续缠绵的时候,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她抬了抬下巴,说:“可能有什么急事,先拿我看看吧。老响着也不是事。”他难得孩子气地撇了下嘴巴,不甘不愿地爬过去取了给她。她接起说了两句,脸上的神情渐渐地就变了,“知道了,稍后我给你发邮件。”收了线,她一脸歉意地看着他:“有点急事,我得早点去公司。”他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翻身起来,塌着肩膀坐在床沿。她心生愧疚,正想说两句安慰一下,冷不丁他又转身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