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不太清楚,断断续续。
“陶泓最讨厌撒谎。所以就算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来隐瞒我的婚事,我也不会用。可是你呢?你对她坦白了吗?”
邵砚青的身体瞬间绷紧,犹一张拉紧的弓,再拉满就要绷断。
季修白的眼底映着那抹穿着单薄羽绒服的纤细身影。他的神情变得温柔,然而他的声音却比冰还要冷:“你一定没有告诉她。那个死在你手里的小偷,其实是你母亲私奔的对象,也就是你的生父。”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一章了。
嘤,我明天还要下项目去干活。所以周四存稿箱更新这章,周五就没有更新了。
周末攒稿。
今天做了一天的凭证,眼睛都花了哈哈哈……
晚上吃完饭送小MO去补习班后,又被MO拖去买衣服,连滚带爬地回家开本子。
以后绝对不在年底前开坑了。。。。。坑死自己了。
=
=,小白这是放大招了,因为情势不容许他再放纵小桃了。
小白的想法有些类似那种‘啊啊我好想再见到在家族葬礼上的那个帅哥啊,不如杀了姐姐再办次家族葬礼吧’那种变态思维。
他一直以一种看似平等的方式和小桃相处,包括他利益交换的婚姻,他认为自己确实对小桃有亏,所以他放任小桃,也就是所谓睁一眼闭一眼(啊啊真是好大方啊呸呸!)允许她养男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或是让小桃心理平衡。(喂,你有病。)
=
=,这种奇葩思想,难怪只能当男二。
不冤枉啊。
还是那句:
药不能停~
第一章
第63章
吃闭门羹吗?
“他不是。”
季修白嗤笑一声,“比起你的说辞,我更相信DNA的检验报告。”他将捏在指间的烟头弹开,
“虽然当年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但知情人总是没死光的。说是入室盗窃,其实上门勒索未遂。这样的男人确实该死,只是不管怎么说,一个父亲死在自己儿子手里,活脱脱一出人伦惨剧。”
邵砚青背对着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传过来,却是前所未有的冷硬:“他不是我父亲。”
季修白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敷衍似地点点头:“我料到你不会承认。也是,有那样的父亲,还死得那么难看,换成任何人都不会愿意承认的。”他锐利的目光由往旁一偏,“你心里很清楚,你配不配得上她。一个私生子,杀人犯。你骗了她一次又一次,她或许会原谅初犯,但不会容许再犯。”
邵砚青思忖片刻,说道:“我从来没考虑过我和她之间是否般配,而是我们适不适合在一起。虽然在起初的时候我确实犹豫过,怕她被吓跑。于是我停了下来,考虑着要不要伸出手去。倘若她愿意接住,那就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了。结果,最后还是她先递出手来。那时我才发现,我身上也有值得她喜欢的东西。既然她都喜欢,我又有什么理由嫌弃自己?我从未对她撒过谎,对你也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生艰难,不管做一件事说一句话也要深思熟虑,否则影响的可能就是一生。在这点上,我不会做得比任何人差。”
“你所谓的谨言慎行,不过是无为而治。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守着你的方寸天地。一日三餐,朝饮夕眠,活得像行尸走肉。”季修白轻蔑道,“你自己困在那里,也想把陶泓拖住,陷在里面。陶泓喜欢四处游历,至今为止去过多少国家,到过什么样的地方,你知道吗?她和你提起过吗?她不会和你提起,因为那些珍贵经历里都有我。你陪着她经历风霜雪雨过?还是她曾经精神崩溃地在你怀里痛哭过?她所有的、值得纪念的人生经历里我都参与过,而你,什么也没有。”
邵砚青的指尖揉着那团皱巴巴的糖纸,这时脸上的表情放松而和缓。他说:“你的那些过去,我没有兴趣。”这时脑袋微侧,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两秒的停顿后,他用罕有的、略带恶意的声音说道:“倘若你拥有过的
‘经历’‘回忆’真的有你以为的那般‘珍贵’,她也不会离开你。”
这些年来修身养性,季修白已经不大动怒了,可是邵砚青的话却惹得他怒意勃然。知道这是被说中了痛处,更是他不愿意承认的。依在墙角处的人这时往前挪了挪,可这时他却看不太清她脸上的表情。是鄙夷是讽刺,还是带着淡淡嘲弄的怜悯。
其实在一切都已经变了,可他不愿意承认。因为还深爱着,所以哪怕这时已经感觉到一丝狼狈,却仍不退让。
“你留不住她的。”
小厨子笑起来,“是。她的世界很大很大,而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她不需要带上我,因为我会一直跟着她。如果她说:砚青,你回家等我吧,等我回家。我就会回家等她,她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等待是我最擅长的事,我有一生的时间来证明这一点。”
季修白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生得高,又站得笔直,看的时候视线必须微微抬起。他很年轻,正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目光才这样清澈而坚定。
这样不自量力。
“陶泓很容易被一些肤浅的东西打动。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一定听得入耳。她也确实听进去了。”季修白抬眼示意,“我想拆穿你到头来却是做了无用功,反倒是成全了你。”
邵砚青顺着他的目光回望,还未触及到她的眼眸,手上却是一暖。之前悬宕的心立刻放松,安然落地。
陶泓稍用力些握着他的手,转向季修白:“我和他不需要你成全。有劳季先生费尽心机,到头来枉作小人。”
季修白看着他们。这两个人离得他这样近,可是这时看着却像是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连他们是不是在笑都看不真切。
深冬寒风凛冽,这个时间周围温度降得很低。他不自觉地握了握早已冰冷的手,指尖却没有一点的感觉。他的心随着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寒意密密渗入骨缝中,身体也再无法温暖起来。
擦肩而过之际,他脚下一顿。忽地抬手,似是要轻触她的头发。下一秒却是被邵砚青用力拔开,扳着她的肩膀将人护到身后。
季修白的手还悬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几秒后他收回手,又慢慢地套上黑色小羊皮手套,动作优雅又从容不迫。
“她还病着,别吹了风等会儿头疼。”他最后看了陶泓一眼,轻声说道:“等你玩累了,我再接你回家。”
回到病房,邵砚青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她摸摸他的脸,嫌弃道:“自己都冻成一块冰了,还要给我暖和。一边去。”
邵砚青乜她一眼,也不说话。毛巾擦了一遍,又去过了趟热水,拧干了来擦第二遍。揉到她的耳朵时他眼神一变,忽地凑近了看仔细,“长冻疮了!”
陶泓却没什么感觉,拿手揉了揉:“有吗?也没觉得痒。”他拉下她的手,严肃脸,“不要乱摸,等温度上来的时候就会痒,那个时候更不能抓。抓破了耳朵就烂了,会掉下来的。”
说得……和恐怖片似地。
陶泓捏他的嘴巴,“把我当孩子唬啊。”他轻咬她的手指一口,起身去取药膏。她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
邵砚青挤了些药膏在手指上,捏着她的耳珠轻轻捻动涂抹。陶泓时不时缩缩脖子,抱怨着痒。药膏有些粘稠不易干,他找了毛巾铺在枕头上。
陶泓看着他做这一切,眼睛有些发热。当小厨子转过身时,她立刻将视线挪开来。邵砚青正欲开口,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扫了眼屏幕,立刻接起往外面走去。他的步子有些急,拧开门把时也很用力。然而关门的时候却是放轻了力道,悄无声息地掩上。
陶泓脱去外套,爬上床。
高间的设施比普通或是高级病房好很多,但邵砚青还是另外买来了床上用品,轻薄保暖的蚕丝被和她喜欢的某品牌的枕头。
房间里开了暖气,烘得人暖洋洋地想睡觉。可是她躺下很久却睡不着,心里里塞满了东西可脑子里却是空荡荡地。
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地放大。
过了很久,他终于回来。陶泓将灯光调亮,看他的脸有些苍白。她冲他招手:“过来。”他步伐微顿,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忘了问你,检查报告出来了,给我看看吧。”
邵砚青犹豫一下,身起走到沙发边,从背包的夹层里取出报告,递给她。陶泓一页页地翻看着,偶尔目光停留。没等翻到最后一页就将报告往边上一抛,偏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看不懂,直接告诉我吧。是肝出问题了?还是胃出问题了?又或者,我得了白血病?”
“都不是。”
“那是什么?”她问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等结果。而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怪你一直瞒着我。只花了这些时间还不足以让你消化这个结果,想来一定很不乐观。砚青,身体是我的,我需要知道它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从别人嘴里知道答案。”
邵砚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血液检查出了点问题。冬川帮我联系了几个这方面的专家,我先前把报告发给他们看过。刚才有一位给了我回复,现在处于初期阶段,正是介入治疗的时候。”他舔了舔有些干躁的唇,继续说道:“我本该更早些告诉你。可是我一直抱着侥幸,希望只是误诊。”
陶泓问他:“还有谁知道?”
“陶隐。”
她点点头:“别告诉爸爸妈妈。”
他握着她的手,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嗯。”
“既然生病了就要治,没什么可怕的。初期治疗的话效果不是更好?”她宽慰他,“说起来,要不是这次意外也不会做这些检查,也发现不了。归根到底还是我运气好,不是吗?”
邵砚青扯了扯嘴角:“反过来你安慰我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轻声说道:“这个房间是他安排的。”
陶泓愣了一下。
“本来第二天我就计划回去,可他先一步知道了结果,让我说服你把时间推迟好做进一步检查。我知道他心怀鬼胎,但那时却是真的为你着想。所以我接受他了提议,也接受了他的安排。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只要对你有好处,我都能接受。”
“只要是对我有好处。”她重复着,“只要是对我有好处,什么样的条件你都能全盘接受?”
“是的。”
“要你离开我,这也可以?”
“我不愿意做这样的假设。”
“你会不会做?”她逼问道:“会不会?”
他的迟疑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居然委曲求全到这份上!
陶泓蓦地火起,推他一把:“蠢货,滚蛋!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
亏她还给他撑腰,结果他倒好,一句‘你好就什么都可以’马上就跪了。
这熊孩子!
被骂倒是在他意料之中,邵砚青这时也不敢还嘴。仍是乖乖在椅子上坐着,只伸手将灯光调暗了些。
陶泓背对着他躺着,被子紧裹着看着像大一号的蚕蛹。她一生气耳朵就会红,刚才又涂了药,这时应该是红亮亮地。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偏偏她耳朵又竖得长,这时扭过头来瞪他:“你还敢笑?”他收起笑容,眼巴巴地看着她,似在无声恳求。要撂平常早就揭过去了,无奈这时她正恼火着,低吼道:“还不滚蛋!”
他磨磨蹭蹭地起来,踩着小碎步走到门边,开了门,很快又关上。再迈着小碎步回到床边,坐了下来。蚕蛹里的人气仍不顺,这时连头也懒得回。
小厨子伸出一根手指在被子上沙沙划了两下,“亲爱的。外面好冷啊。”见里面的人没反应,爪子又窸窸窣窣地爬进去求暖和,声音小小地:“我不能生病,不然怎么照顾你。”
她哗地翻身,压住他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气的,她双颊绯红,衬得一双眼眸格外明亮:“都几点了!还不滚上来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说小青很弱的话,小桃是不服气的哼哼。
其实关于小青的生父,我之前埋了个很不起眼的梗,唔,大约没人注意到吧。其实小青心里门清,但他喜欢捂事,所以捂着捂着就捂坏了。
从感情上来说我不喜欢安排绝症这类的梗,小桃么,大约是第一个试?啊啊,脸忽然好疼。
然而你们懂的这只是剧情需要——啊啊,脸又疼了!
难道这不是因为小桃平常吃得太好了引人怨念堆积而引起的吗?为毛不这样想呢?——脸忽然肿起来了。
回过来说吧,到这里为止季修白已经被小青打脸两次。但请不要同情他,至少现在同情他太早。他是不会眼看小桃小青双宿□□双双把家还……看看文案吧,这家伙鬼畜着呢。
唔,周末过得不太愉快。周六加了一天的班,周天感冒了窝在家。今天有城市马拉松,封锁了半个城,交通到处堵塞,幸好我在家休息。
对了,下次更新在周三上午十点。=3=
第一章
第64章
吃浪味仙吗?
高间是有陪床的,但这两晚邵砚青都借口怕她冷,厚着脸皮要来蹭床睡。
陶泓开始其实是拒绝的。医院不比别的地方,病床也不是旅馆酒店的双人床,既然来看病那就老老实实地窝着,也不是没地方睡,两个人非躺一起算个什么事?
可小厨子说,我就把被窝煨热一点,煨热了我就爬出来。陶泓心想,这小家伙还算老实听话,就给他上来了。结果被窝是煨热了,人也赶不走了。得到的教训总结起来就是:男人说‘我就暖暖床,暖好就下去’和说‘我就在外面蹭蹭,一定不进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全赖着不走啊~
不过这样壮实的人形自发热暖被机真是好看又实用,冷冰冰的手脚往他胳膊下、腿间一放,不到一分钟就给煨得热乎。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他由后抱住,整个嵌在怀里,睡得很安心。
现在也是这样。他将她拢在臂弯中,在极暗的光线下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呼吸很浅,却并不均匀。小厨子捺着性子等她装睡不成,恼羞成怒地醒来质问他:你看什么看!
“你看什么看!”
邵砚青忍不桩嘿’地一声笑出来,将胳膊收紧:“看你长得好看。”话刚说完就被她掐了一记,挺疼的,可心里却很欢喜。
蓦地,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小厨子愣了一下。
她再凑过去亲一下。
小厨子以吻报吻,呶着嘴巴凑回去要亲亲,结果被她避开。他不乐意了,“都是你主动,也不给个机会让我主动一下。”又嘟囔着:“好好的亲我干嘛。”不是不喜欢,而是怕自己情动控制不住。
陶泓拍拍他的脸,说道:“这是在奖励你说我长得好看啊。”这时改拍为摸,嘴里啧啧称赞:“滑滑嫩嫩的,手感真好。”
小厨子憋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抻了抻腿,“别闹了。”她收了手,却再一次凑过去吻他,慢慢地、细细地吻着这个男人。他闭上眼,眼睫微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温度,身边躺着心爱的女人。倘若这不是在医院,那无论如何也是要做些什么。结束了这个不算长的吻,小厨子晕乎乎地这么想着,颇有些遗憾。
两个人都睡不着。邵砚青捉着她的手,一根根地数着手指,又和她手指交握,拉到唇边轻吻着。
“以后不要见他了。”
他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没有再重复强调,只是拿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个人和我,不是他说的那种关系。”
陶泓抬眼看他,他的脸色很平静,“他和我妈妈确实有过一段感情。”他垂下眼,似乎在搜索着回忆,“我很小的时候,大约两三岁以前是和妈妈在K市生活。后来因为一些缘故妈妈丢了工作,没有了生活来源,那段日子应该很艰难很艰难。以我妈妈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她是不会回到老家,求老爷子收留。”
“我小的时候很顽皮,经常惹老爷子生气,被罚站被罚写字。妈妈永远只在旁看着,从来不说话。有一次闯了祸,别人找上门来要赔偿,老爷子动了手。我妈妈拦了过来,老爷子跳着脚骂她。我那时才隐约知道一些事,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这么苛待她。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孩子,看着她要往火坑走怎么能不拦着。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甚至是下跪求她。”邵砚青苦笑着,“你能想象吗?那么个孤僻又清高的老人,跪下求自己的女儿不要头脑发热,不要和那个不可靠的男人来往。可我妈妈那时候理解不了,她只是以为老爷子怕她远嫁,不再回来。她也不愿意将自己的青春年华耗费在那间小小的画室里。热恋到浓处,爱情冲昏了头脑,灌太多的甜言蜜语,她就傻傻地和那人私奔。”
可是现实哪有想象中的浪漫。虽然父亲脾气古怪性情孤僻,但对女儿却是爱护有加。被娇养大的女孩,没有经历过风雨,由温室出来后就面对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有不解也有困惑,还有对老父的思念。
可那时她不敢走回头路。她仍相信自己的选择,以为那个男人的行径会与他的诺言和保证那般一致。
然而到了男人的家乡,见过对方的父母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对方不仅没有盛情款待,反而将她鄙夷得一塌糊涂。女孩这时才知道老父说的‘送上门去的,根本一文不值’,这样的刻薄犀利,却是一语成谶。背井离乡却是这样的下场,女孩没有脸面回去面对老父,只能独自在异乡讨生活。
“……我妈妈很少和我说起那些事,只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她偶尔提起来。”邵砚青眯着眼睛,回忆着母子间的点滴,“她说或许当时是老爷子遗传给她的脾性醒了,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和那人一刀两断。我妈妈……其实很像老爷子,倔,认死理。所以当时她回来,老爷子心里不是不高兴。但是看到我,却再高兴不起来。他讨厌我,恨我成为他女儿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永远也擦不去,消灭不掉的污点。”
陶泓沉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妈妈去世后,我以为老爷子要赶我走。可他只是搬了房间,让我把妈妈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好。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但就像两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糟。他仇视我。后来,后来那个人不知道怎么打听来了,他原本以为我妈妈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却没想到老爷子有这样的背景。可我妈妈已经去世了,他捞不到什么好处,只好来找我。他说我是他的儿子,老爷子也认定是。可我知道不是这样,我妈妈告诉我,我父亲是个很善良的人。她在最艰难的时候遇见他,可是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她忍不住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他静默了片刻后,说:“我不会去找他。”这是母亲的遗愿,他应该要做到。缺席了几十年的父亲以及父爱,他早已不期待了,“那年,那个人渣私底下来学校找我,向我要钱。我看他那模样有些可怜,就攒了几天的早餐钱给他。现在想想确实有些蠢。那点点钱怎么能满足一个赌鬼加毒虫,他想要更多。他跟踪我到家里,半夜翻墙进来想去书画室偷些古董字画。没想到老爷子还没睡,被撞个正着。后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那人死了,我被关了几个月,留下案底。”
那时对于他而言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像是一列循规蹈矩的小火车忽地被脑残的铁道员扳错了轨道,驶进了一段黑暗的隧道。没有光亮,也看不到未来。
他目光有些空洞,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老爷子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我。否则我不会这么快就出来。”
然而他不会忘记,也根本不会和她提起。当他到家之后老爷子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到现在也就做了这么件好事。算对得起你妈了。”
他杀了人,刚由少管所放出来。到家后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没有泪水、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个拥抱和一个关怀的眼神。
老爷子到死都笃定那个男人是他的生父。而这一生中他唯一一次得到外公的夸奖,是因为他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这是一种怎样刻骨的恨。
陶泓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令她心疼。可是没等她开口,邵砚青就低头用额顶了顶她的,说道:“睡前故事太沉重,我恐怕你睡不好。说些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听?”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说说。”
邵砚青的生活枯躁而单调,人际关系圈小得可怜,能拎出来点的笑料都和两个损友有关。而这其中查小星又贡献了大部分,陶泓觉得听完前者跑去果园偷摘果子结果被狗撵得跑掉裤子事后,以后真是没办法好好看人了。
说说笑笑,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都睡着了。
回到浮城后陶泓便递辞呈,人事部知道她有些来路,轻易不敢接。陶泓只说车祸受了伤,需要停工静养。
私企不比国企有停薪留职这一说,所有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离不了人的。况且理由充分正当,没道理不批。
等贺维竞知道的时候,陶泓已经在家休养了几天。贺大少也没含糊,拎起电话就骂她:“装什么啊,和我玩车祸梗是吧,再接下来玩绝症梗?我告诉你你的用工合同还没到期,得赔违约金。”
“手续都办好了你现在和我说要违约金?”陶泓问他:“你今天吃药了没?”
“刚吃完,所以特别精神。”贺维竞扯掉领带,一脸不耐烦地走到窗边,面色阴郁,“心情好得想杀人。”
陶泓拿汤匙舀了些鸡汤调进土豆泥里,轻轻地搅拌起来。那头贺维竞听不到她的声音,知道她又心不在焉了,便提高声音:“你在干嘛呢?接电话也不专心。”
“在吃点心。”
“真有闲情逸志啊。在吃什么?”
“我家砚青做的土豆泥。熟土豆切块,现擂出来的才有黏性。加了炒过的培根豌豆萝卜丁,一点点炸洋葱末,重点是切得很细的酸菜。再调一点鸡汤进去,带点颗粒又糯糯的口感,好吃得很。”
妈的,生生地被她说饿了。
贺大少挂了电话,开始翻找抽屉看有没有东西吃。可他从没有在办公室囤零食的习惯,倒是在桌底看到两只蟑螂的尸体。
蟑螂也给饿死了,这里怎么可能有吃的?
贺维竞走到茶水间。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原本在茶水间里闲侃的人立刻作鸟兽散。贺大少两手上下翻飞地找吃的,饼干薯片浪味仙,蛋糕仙贝牛□□,一样样堆在中岛台上,拆得七零八落后一把抓起扔进嘴里。
这时再打电话过去,“继续说,我听着呢。”
那头的人简直莫名奇妙:“你打来的电话,却问我要说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