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桃花捏住尹湄的袖子问,“难道不能告诉尹老爷,让老爷主持公道吗?”
  “你以为尹兴哥哥做这些事,爹爹不知吗?”尹湄绝望地说。
  桃花一怔,眼眶忽然红了,“小姐……”
  “别哭,从徽州到此,便当是进了狼窝,要时时小心。”尹湄轻轻捏住桃花的手,“我们尽快攒钱,待攒够了钱,就去找舅舅舅母,过隐姓埋名的日子。”
  “好。”
  当天回到尹家,尹湄表现如常,仔细的注意着各人的反应。
  尹洪玉看到尹湄时微微一愣,随后便焦躁起来,时时问尹兴有没有回来,尹茱和方氏那边倒没什么动静,一切如常,只是二房一片静悄悄,透出股诡异的安静。
  但桃花说,她去小厨房拿吃的时,发现尹兴的生母林氏也在,林氏似乎很是担忧,魂不守舍的,差点被开水烫着手。
  一问才知,尹兴今日出去后便再也没回来。
  照理说,尹兴今日去的月凝轩,而尹湄也一直在月凝轩,尹湄回来,他们应当问问她尹兴的情况。
  可事实是,没有一个人来问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尹湄平安回来,尹兴便有了大麻烦。
  当夜,尹兴一夜未归,第二天清晨,尹湄正准备出门,却迎面撞上尹茱和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那位少女穿着遍地锦罗袄儿,头上珠翠堆满,与尹茱一起走时,眉眼间堆着几分傲气。
  尹湄心中一动,记起这姑娘是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的嫡女孙凝,是尹茱闺中好友,她的哥哥孙柏舟是尹茱的未婚夫婿。
  这一家子也是一言难尽的主儿,尹湄不愿多理,见到时便事先行了礼。
  孙凝扫了她一眼,只看到尹湄低着头却也遮掩不住的艳色,一眼看去惊人的白皙,她瞬间便皱了眉头,问尹茱,“此人是谁,为何之前没见过。”
  “刚想跟你介绍。”尹茱看到尹湄,笑着打招呼,说,“这是我姐姐,之前在徽州呢,近日才来京城,叫尹湄。”
  “尹湄?”孙凝狐疑地打量着尹湄,眉头皱得更深了,“尹湄……我刚听说那事的时候,还说京城尹家不止你一家,原来竟真是你家的丑事。”
  “啊?”尹茱迷茫地看着孙凝,“你在说什么,丑事?”
  尹湄闻言,心中一紧,抬起头来看着孙凝。
  孙凝看全了她的脸,刹那间几乎忘了呼吸。这女子长的极美,比尹茱精致了太多,而且眼波流转气质出众,根本不像是尹家的女儿。
  “孙姑娘请说,究竟是何事?”尹湄问道。
  孙凝皱眉看着尹湄,昂着下巴说,“你难道自己不应该最清楚吗?京城里都在传,太子昨日将整个戏楼都包了下来,原想安静听戏,可一女子借故闯进戏楼故意勾引太子,被太子一眼瞧上,只知她叫尹湄。”
  “好一出欲擒故纵,原本还说是哪家的女儿,竟使这种低劣手段也能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原来是你呀。”孙凝语句间带着嘲讽,“做出这种事,你就不怕给尹家蒙羞吗?尹茱还要嫁给我哥呢,你考虑过你未出阁妹妹的感受么?”
  尹湄听到这些话,呼吸间都有些颤抖,她没想到赵成麟无耻到这种程度,竟然这样毁坏她的名声。
  桃花站在一旁气的几乎要爆炸了,“你休要乱说,这又不是我们家小姐……”
  “桃花。”尹湄打断她的话,咽下心中的委屈,尽力平静道,“孙姑娘,这传言并不符实。”
  “不符实也已经传遍了,谁那么无聊,胡乱编排你和太子爷。”孙凝似乎很为尹茱生气,官家小姐的颐指气使之态尽显,“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仗着自己这张脸便成天想着以色侍人往上爬。”
  “即便如此,这些话也轮不到你来说。”尹湄声音依旧轻柔,没有一丝厉色,可她态度明显变了,“孙小姐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点,家父还未教导,你先教导了,尹湄今日受教。”
  尹茱张着嘴站在一旁,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看着尹湄一开始气的发抖到后来冷语回击,又看着孙凝从颐指气使到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还在想着孙凝刚刚说的话,消化那些巨大的信息量,太子什么时候跟尹湄扯上了关系,尹湄和孙凝又是怎么吵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户之女,当真是没有半分教养……”孙凝气得把尹茱也骂了进去,“你……”
  “尹湄还有其他事,不奉陪了,您自便。”尹湄稍一施礼,便带着桃花转身离去,留下孙凝在原地喘息,尹茱手足无措。
  “我帮你说话,被她气成这样,你也不帮我。”孙凝气鼓鼓地看着尹茱。
  “我该说什么呀……”尹茱有些疑惑,“尹湄姐姐的事情,我也管不了的。”
  “真没用。”孙凝说完尹茱,目光看向门口,却看到尹湄和桃花站在门口,尹湄正在跟马车上的一位公子说话,那位公子看着眼熟得很。
  孙凝一愣。
  尹湄与那人说了几句以后,便上了马车,连带着桃花一起。孙凝仔细一瞧,便发现那马车规制极高,看起来低调却难挡贵气,应当是某个达官显贵家中的马车,不是尹家这样的商户能用的。
  “那是谁的马车?”孙凝问尹茱。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家的。”尹茱说,“尹姐姐很忙,家里的商铺全靠她打理,经常跟外人接触也是正常,她很辛苦的。”
  “你傻不傻。”孙凝对尹茱十分无奈,“长点心吧,你这位姐姐野心大着呢。”
  “不过她也是个傻的,即便是攀上了权贵又如何,顶多也只是把她当个玩物,做个外室、侍妾罢了,难道还能当正室不成?”孙凝冷笑。
  尹湄的情绪到了门口终于忍不住,眼眶有些微红,呼吸也有些不畅,只是刚一出门她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马车,正是苍松来接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对苍松说了刚刚孙凝所说的传言,“事到如今,我名声已经受损,再去沈府,怕连累了沈大人的威名,你要不回去问问,皇铺的账本,是不是可以让人送来月凝轩。”
  “尹姑娘,你说的事情沈大人已经知道了。”苍松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也是心疼的很,但是表面却不显,只做一个无情的传话工具,“但是沈大人事先嘱咐过,皇铺的账本很重要,只能尹姑娘受累去沈府,去还是不去,尹姑娘可以自己选。”
第十三章
  苍松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尹湄知道自己如果不去,便等于是拂了沈云疏的面子。
  去沈云疏那儿看账册可以拿到不少银子,尹湄私心是想去的。
  只是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她得知自己还未出阁便名声受损,不说日后难以婚嫁,就是瑞王爷那边,恐怕也要受影响。
  面对如今的境况,尹湄觉得自己再开口说一个字都要哭出来。
  梦境中她在元宵灯会被太子猥、亵,导致名声受损的一切她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遍,可梦境毕竟是梦境。
  如今现实中再次经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想找一个无人处大哭一场。
  “尹姑娘?”苍松见她鼻尖微红,眼眶含泪,有些不忍再问,只是这里呆下去时间长了,他不好交差。
  “谢谢苍松公子,我这就去。”尹湄想了想,还是要去的。她忍住眼泪,带着桃花掀开车帘上了马车,马车正是沈云疏平日里坐的那一辆,只是里头空荡荡的,摆设简洁冰冷,看起来没有半分人情味儿。
  尹湄和桃花刚坐下,便听到了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清脆动人,活泼极了。
  “苍松公子,方才差点没认出来,竟是您大驾光临了,有失远迎。”孙凝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宛如春日暖阳,哪还有刚才昂着下巴鼻孔看人的模样。
  桃花掀开帘子看到这一幕,登时无语。她看了看尹湄,却见尹湄没有什么反应。
  “小姐,那孙家小姐找上来了。”桃花小声说,“她似乎认识苍松公子,正巴结呢。”
  “嗯。”尹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现在心情很差,无心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桃花见尹湄没心思,她自己却好奇,便继续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悄悄地看。
  “小姐你是?”苍松犹豫了一会儿,狐疑地看着孙凝,不明白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苍松公子忘了吗?我们以前见过的,小女子姓孙,是礼部仪制清吏司侍郎中的……”
  “原来是孙姑娘,失敬,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寒暄,请姑娘自便。”苍松有些着急,已经耽误了好些时候,他直接打断了孙凝的话。
  孙凝万万没想到苍松竟是这样的态度,明显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叫住正在驱马的苍松,鼓起勇气说,“方才我见公子让尹家姑娘上了马车,孙家与尹家交好,没别的意思,只是尹家大姑娘如今名声在外,苍松公子可以打听打听,别被人钻了空子……”
  苍松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位姑娘只是上来打声招呼,没想到却是来提醒自己这个的。
  尹湄为何会落下这样的名声,苍松着实看在眼里,心中也为她愤懑不平过,正是心疼她的时候,此时听到孙凝这样说尹湄,心中没有火是假的。
  “孙姑娘此话怎讲。”苍松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去跟这小姑娘斗嘴,反而脸上带笑,只是眼眸中有些冷意。
  “尹姑娘是沈大人让我来请,钻不钻空子我不知,只知沈大人已在府上等候尹姑娘多时,孙姑娘若是有什么话,不如跟沈大人亲自说去?”
  沈大人亲自见尹姑娘?
  沈大人请的人?那位沈云疏大人?
  孙凝震惊地退后两步,脸腾的红了,她摇了摇头,终于从气闷不甘中反应过来,自知今日行事相当鲁莽。
  没搞清楚状况便冲上来,是她的失策。
  “姑娘若没事,在下告辞了。”苍松扔下这句,不再看她一眼,迅速驾车离去。
  孙凝站在尹家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看着马车离开,尹茱在里头等她,看到她的窘迫,不知如何是好,久久不上前。
  孙凝的心中却混乱成一团。
  她费劲心思也只在宫宴上见过沈云疏一面,当时便惊为天人,芳心暗许。她想方设法与苍松说过两句话
,结果人家根本没记住。
  可这尹湄才从徽州来几天?小小商户之女,这就与苍松相熟了,还是沈大人让苍松来接她?
  凭什么?
  尹湄坐在车里,将刚才孙凝的话听了个全乎,她没多大反应,桃花却气得差点蹦出去跟孙凝掐起来,好在苍松回得快,说的解气,让桃花心情好了不少。
  “多谢苍松公子。”桃花隔着帘子嘴甜夸他,“您刚刚真是威武霸气,英明神武,你不知道,那个孙姑娘方才怎么口出恶言说我们家小姐,真是气死了。”
  “应该的。”苍松道。
  过了一会儿,苍松隔着帘子对尹湄道,“尹姑娘,你不要介意那些流言,这件事会平息的。”
  “多谢苍松公子。”尹湄说。
  马车很快抵达首辅府邸,尹湄低着头被苍松引进门,她没心情看什么景物,只觉得沈府门庭宽广气派,气度非凡。
  进了门之后,尹湄发觉不对劲,脚步一顿,微微一抬头,便看到一只巨大的敖犬。
  那敖犬有半人高,被养的十分肥硕,四爪如柱,口中犬牙锋利,看到尹湄时,猛地一抬头,龇牙咧嘴,满嘴流哈喇子得朝她冲了过去。
  尹湄看到这只庞然大物,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后退几步,那敖犬见她畏惧的模样却愈发兴奋,朝着她扑过来。
  尹湄吓得叫不出声来,梦境中她曾被饿狼生生咬去几块肉,如今她看到这种长着獠牙的犬类便恐惧的无以复加,她慌不择路,转身要往外跑,却冷不丁撞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量颇高,怀中显出些力道,给人感觉十分可靠。
  尹湄想也没想,便躲在了那人身后,声音颤抖,“救……救命。”
  “苍松。”沈云疏声音冷静,“把乌金带去后院。”
  “是。”苍松也没想到乌金看到尹湄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立刻抓住敖犬乌金的后脖颈,将它一把制住,又拖又拽的带走了。
  桃花不怕狗,原本还好,可看到尹湄躲在了沈大人身后,她倒是吓了一大跳。
  “你下去吧。”沈云疏对桃花说,“跟着苍松。”
  桃花犹豫地看了看尹湄,只见她脸色苍白到几乎要晕厥,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痕,即便看到那大狗被牵走了,她仍旧在无声的哭,眼泪珠子一颗颗顺着她的下颌落在地上,可怜极了。
  沈云疏见桃花不动,眼神扫了她一眼,桃花只觉得被这种眼神扫到简直是毛骨悚然,立刻转身就走。
  前院只剩沈云疏与尹湄二人,沈云疏低头看着她,见她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扯着他的袖子,不敢扯多了,又似乎不敢放手,只小心的牵着一点点。
  “牵走了。”沈云疏看着她睫毛上的泪珠,低声说。
  尹湄抬头看他。
  一抬头,一滴泪滑下她苍白如纸的脸,她眼眶泛红,嘴唇似被泪水润过了,一抹水灵灵的粉色。
  她像是才发现面前这人是沈云疏,一个激灵,手指一颤,迅速缩回了手,还将手藏在了背后。
  “多谢沈大人……”尹湄还没哭完,说话带着些鼻音,听起来如同撒娇,她听到自己这声音,懊恼地捏了捏鼻尖,却把鼻尖捏得更红了。
  “谢我做什么,这是我养的狗,名唤乌金。”沈云疏声音淡淡,眼眸却十足落在她身上,“你怕狗?”
  尹湄咬住了唇,不知如何回话。
  自己是上门来看账本的,不是来做客的,刚一进门就闹这么一出,沈大人还因为自己,需得把爱犬关在后院。
  沈云疏说这话,应当是对自己很不满了。
  “我,我不怕狗。”
  沈云疏看着她吓得苍白无血色的脸,不置可否。
  “我……我怕的是狼。”尹湄轻声说。
  沈云疏闻言,睫毛微微一颤。
  面上却不显痕迹,只开口道,“尹姑娘曾见过狼?”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捉虫)
  “尹姑娘曾见过狼?”沈云疏问。
  沈府的下人似乎极少,此时四下无人,寂静无声,只有沈云疏站在尹湄的面前,他身量高,遮住了大片阳光,身影笼罩在尹湄的身上。
  尹湄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幼、幼时,曾、曾见过。”尹湄紧张地眼泪都凝住。
  寻常人家姑娘怎么会见过狼?尹湄自知失言,她不敢抬头看沈云疏,只感觉他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
  明明阳光正好,可尹湄却无端端觉得冷。她想到梦中她衣不蔽体的模样被面前这人瞧见,那时他似乎也是这样的眼神,冰冷又灼热,两种无言的情绪混杂在一处,仿佛旋涡一般将人无情的搅进去,无法抽身一般。
  她取出随身带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顺便掩饰自己的无措,“实在抱歉,沈大人见笑了。”
  “是我思虑不周。”沈云疏看着她细白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擦着脸,泪珠被拭去,白皙的面容却仍旧残留着哭过的痕迹,淡淡的一抹红,仿佛经了一夜风雨的海棠。
  沈云疏终于挪开了眼神,“尹姑娘请。”
  “谢谢沈大人。”尹湄拘谨地朝他行礼,她全程都未曾抬头,只听他沉稳无波的声音,心中忐忑不已。
  她没想过来了沈府之后,会是沈云疏亲自为她带路,也不知是因为二人身份悬殊,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她心中无端地紧张,只小心的跟在沈云疏身后。
  沈府寂静无声,只听见不远处树枝上“啾啾”地鸟鸣,周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雅致非常,奇花异卉入目纷繁,明明是精致华贵地庭院,却没有什么人气,无端端生出些凉意。
  沈云疏步履看起来并不快,可只一会儿功夫,尹湄便已经落下了一截,她遥遥看着越来越远的沈云疏,心中慌张,怕被落下了,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正巧走到庭院中一处鱼池的石桥上,沈云疏听着身后软绵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由得停下脚步往后看。
  只见身子娇软的姑娘,正在努力地往前快步走,间或夹带着小跑,头上简单的珠花花蕊轻轻颤动,风一吹,她耳边发丝轻轻一飘,便飘到了她脸颊前,如丝如玉,美不胜收。
  沈云疏站在桥上看着她,一直以来不苟言笑的面容缓缓松了些,虽未笑,可眼底却仿佛含有些笑意,一闪即逝不可捉摸,只静静看着尹湄快步赶着来到他面前,站住了脚后小口克制地喘息。
  “沈大人……”尹湄有些懊恼地垂下头,一面喘气一面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觉得今日真的是糟糕透了,从清晨开始到现在,从孙凝到乌金大狗狗,都让她情绪起伏不定。而面前这位沈大人也实在是奇怪得很,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用那双乌黑漂亮却也十足无情的眼睛看着她——当然只是看着而已。
  “走吧。”沈云疏道。
  沈云疏将尹湄带往偏厅,尹湄一脚踏入便已经惊呆,只见偏厅中上上下下已经堆满了账册,厚重如山,尹湄往那儿一站,便如同被淹没了一般,看起来十分弱小可怜。
  尹湄看着这些账册,咽了口唾沫。
  “沈大人……”尹湄艰难地开了口,“这些,全……全部都要看吗?”
  “嗯。”沈云疏垂眸,遮掩住眼眸中的情绪,指尖轻轻捏着,似乎在忍着什么似的,“这是去年的。”
  “这只是去年的?”尹湄惊愕地长大了嘴,“这……这要看好久的……沈大人,恕民女无礼,一共要看多少年的账册?“
  “不多。”沈云疏语气平淡。
  那就好……尹湄稍稍松了口气。
  沈云疏看着她细微变化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先看十五年。”
  尹湄彻底僵硬了。
  “一会儿苍松过来,有事你叫他。”沈云疏留下这样简单一句话,便转身就走,独留她一个人淹没在账册的海洋里,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尹湄颓然坐下,仰望着高高的账册小山,欲哭无泪。
  她还有话没敢开口——看这么多账册的话……得加银子。
  苍松将乌金关在了后院之后,便让桃花去小厨房,那儿有不少已经准备好的点心,刚好可以让桃花拿去给尹湄。
  苍松一面往前院走,一面有些不解——后院本就是乌金的地盘,在今日之前沈大人都是将乌金放在后院撒欢的,但是今日乌金怎么忽然出现在正门口了?
  此时,苍松正巧看到沈大人站在院中池塘边的石桥上,他背着手,正在看鱼。
  鱼儿似乎都惧他,离他远远儿的,聚在睡莲圆圆的叶子旁边缓缓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