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湄一点也不想跟他过去,她几乎要疯了,最坏的情况就这样发生在她的身上,她现在就走,可是赵成麟刚刚的威胁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梦中的赵成麟,说到做到,说要用狼咬她,便真的放出了狼,将她咬得半死不活才作罢。
如今尹湄怕极了,她怕自己万一做的不顺他的意,他便会做出刚刚他说过的……那样恐怖的事情来。
众目睽睽,宴会喧闹。
之前还有不少熟人之间聚在一处,或是一群官员巴结讨好,或是一些女眷贵女们围成一团谈天说话,但周太妃一进场,所有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周太妃缓缓走上宴会最上方的座位处,脸上笑吟吟的,正在此时,周围环境却又开始有些悉悉索索的话语杂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处。
那是一身华服的太子,这便罢了,只是太子赵成麟并未直接上去与周太妃坐在一起,而是带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裳的姑娘,来到了宴会席的下方,笑眯眯的跟一位年轻男子说了什么。
“太子身后那是什么人。”
“长得好生漂亮。”
“怎么穿得那么寒碜,这可是寿宴。”
“故作清高吧……你看,太子这不就对她另眼相看了。”
“近日不是有位姑娘故意攀附太子吗?不会就是这位吧……”
一时间,宴会上热闹起来,周太妃见众人议论纷纷,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可赵成麟行事一向肆意妄为,即便是她也说不得,周太妃也只能硬着头皮笑着,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尹兴,好好照顾你妹妹。”赵成麟站在桌前,意味深长看着尹兴。
“殿下请放心。”尹兴赶紧为尹湄挪出了一个位置,尹湄硬着头皮坐下,感觉到四面八方过来的目光,脸色苍白难看。她感觉到一处熟悉的目光,悄悄抬起眼一看,却见不远处的沈云疏正冷冷看着她。
沈云疏的身边坐着秦玉君,他面色如常,发现尹湄的目光后,便挪开了眼睛。
尹湄狼狈的低头,她能奢求什么呢?
而此时,秦玉君坐在沈云疏的身边。
她感觉到从刚刚开始,沈云疏便不再开口与人说话,只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她试着叫了沈云疏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矜严哥哥,你说,尹湄姑娘跟太子是什么关系?”她笑了笑,试着开口,像是在说什么笑话。
沈云疏冷冷扫了她一眼。
秦玉君立刻闭上了嘴,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委屈,她垂下头,不再说话。
不远处的秦太师见状,悠悠的看了秦玉君一眼,缓缓地叹了口气。
寿宴便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始了。众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不已。坐在尹湄一旁的孙凝面带讽刺,本来想要说她几句笑话她,可刚刚张开嘴,便被一旁的尹茱扯了扯袖子,“太子看着这边呢。”
孙凝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前方,果然,赵成麟一手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一手轻轻在座椅扶手上打着拍子,一面品酒,一面仔细的看着远处的尹湄,眼中噙着点点笑意。
而尹湄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筷子一动也不动,脸色难看的吓人,手也在不住发抖。
“她怎么回事?”孙凝即便想讽刺尹湄,现在看她的模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得问尹茱,“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一旁的孙柏舟皱眉看着一切,虽然他没有开口,可他也觉得不对劲。
太子赵成麟的样子更不对劲。
传言不是说,尹湄故意勾引太子吗?
男人最了解男人,孙柏舟一看到赵成麟的眼神,那股深深浓重的占有欲和阴鸷的欲念感让他也觉得十分心惊,孙柏舟心中便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止传言中说的那样。
这位太子殿下,显然对尹湄有着浓厚的兴趣。
反而是尹湄,她情绪十分低落,看起来倒像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孙柏舟皱眉想了想,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尹湄这样的姑娘,若是得了太子的喜欢,不应该欢欣鼓舞才对吗?
他最后想了好半天,终于得出答案,那便是——尹湄这是故意装的,欲拒还迎,男人最爱的便是这一口。
宴会有条不紊,尹湄见着机会,几次想要偷偷溜走,都被尹兴死死捉住,最后,尹兴声音凉飕飕的,在她耳边悠悠地说,“你现在走,我们全家都得死。”
尹湄呼吸一滞,带着哭腔看着他,“尹兴,我不明白,你究竟哪里惹着他了?”
尹兴面容一僵,苦笑一声,“我不慎弄死了殿下的一只鸟。”
“西南送来的,彩色的鸟,他很喜欢。”
尹湄哭笑不得,心中悲愤交加。
原来自己这样的难堪的经历,还有梦中的悲剧,就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
实在是荒谬至极!
不久,宴会达到热情高涨之处,众人上前去与周太妃贺寿,赵成麟却逆着众人的方向,端着酒杯,穿过无数人,径直来到尹湄的桌前。
不知他是否是故意的,沈云疏正在与周太妃寒暄,赵成麟故意路过他的身边时,有意无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沈云疏手中的杯子一顿,面色不变,看起来云淡风轻。
而另一边,赵成麟来到尹湄跟前,笑着说,“尹姑娘,本宫敬你一杯。”
太子主动上前敬酒,而对方只是商户之女,对于寻常人来说,可谓是天大的面子,连孙凝孙柏舟二人看到此场景都心惊不已,心说这尹湄究竟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幸运,竟真能得到太子的青睐。
尹湄却并不这么想,她硬着头皮端起面前的酒杯,有些犹豫,并不想喝这杯东西。
赵成麟率先将手中的酒喝了一半,见她不喝,脸上又显出诡异的笑意来,他指着尹湄手中的酒,“这酒确实不怎么好,尹姑娘不如别喝了。”
尹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赵成麟说,“改喝这杯。”
赵成麟伸出手,朝她递过了他喝了一半的酒。
“这可是十年陈酿。”赵成麟声音悠悠然,他静静欣赏着尹湄脸上闪过的慌张失措,仿佛在享受她情绪起伏的过程,“喝吧。”
四周的人都在静静地看着尹湄,尹湄睫毛颤抖,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指尖。
不可能的,不可能喝他手中的酒。
尹湄咬牙,端起自己手中原来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不少,是尹兴替她斟的,她一口气喝尽,有漏出的酒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她大口的喝完,辛辣苦涩在她的嘴巴里蔓延,呛得她咳了好几声,狼狈的红了眼眶,可面上还是保持着礼数,轻声道,“多谢太子殿下。”
赵成麟看着她,眯了眯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轻声问,“味道如何?”
“民女不善喝酒,尝不出好坏。”尹湄低声说。
“哈哈,也罢。”赵成麟心情大好,他看了一旁的尹兴一眼,尹兴点了点头。
尹湄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既如此,找机会,以后本宫好好教教你。”赵成麟靠近她的耳边,轻轻说。
尹湄一个哆嗦,只觉得一股奇怪的感觉顺着她的胸口蔓延到她的耳根。
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掐着指尖假装正常,赵成麟见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便笑着,拿着酒杯离开。
她恍惚着坐下,手指死死地捏着酒杯。
“我带你去休息吧。”一旁的尹兴在她的身边轻声笑着说,“你看起来不太妙。”
尹湄深深的呼吸着,只感觉身体中一股深深地麻痒窜上心头。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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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太子离去之后,
宴会渐入佳境。
各类花色的小食和甜点都被丫鬟们一一端了上来,形色各异,都是京城如今最流行的小花样,
还有精致的小寿桃,上桌以后尤为受欢迎。
尹茱看着尹湄苍白的面色,
替她拿了一个小桃花形状似的糕点,放在她的面前,“姐姐,
你吃点东西吧,莫不是那酒喝的太急,弄得不舒服了?”
尹湄朝她点了点头,手指微颤接过那小糕点,
却有些拿不住,那糕点“啪嗒”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尹兴看到这样的情景,
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来,他见时机差不多了,
状似好心的说,“尹湄,你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尹湄的额间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她死死地掐住手掌心,
压下那股难忍的酥麻。
要尽快想办法,
这药实在厉害,来势汹汹,
她只觉得身子忽冷忽热,难受得厉害,
现在她已经有些抵抗不住。
若是一会儿药性彻底发作,
她不知道自己会当众露出什么样的丑态。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便浑身发冷。
尹湄脑子几乎要僵住了,
她努力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忽然伸出手,看起来似乎想要拿一个不远处的小寿桃,可她手故意一颤,尹茱身边的酒壶瞬间被她碰翻,酒壶和酒杯“咕噜噜”的滚落,她用身子一挡,酒壶没有掉落在地发出太大的响声,不至于惊动旁边的人,却将尹湄身上的衣裙弄得湿了一大块。
一旁的酒杯她却故意没有挡住,掉落在地,碎成了两大片,瓷片略有锋芒,看起来十分危险。
“尹兴,我衣裳湿了。”尹湄拾起碎瓷片,有些不自然看着尹兴,喘着气有些无助的说道,“这样太丢尹家人的脸了,我要回家。”
“哼。”孙凝在一旁看着尹湄娇气的样子,想到刚刚太子对她那副模样,不由得忍不住说,“知道丢脸,就别来这宴会啊。”
没有人理她,不管是尹湄还是尹兴,甚至连尹茱也没有说半句话,孙柏舟自从那太子出面跟尹湄说话之后,便一直阴沉着脸,也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孙凝十分尴尬,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存在感,她咬住嘴唇,狠狠地跺了跺脚,却差点踩到了地上的瓷片。
她低头一看,地上的瓷片只剩下一个了。
尹兴深深地看了尹湄一眼,看到她已经有些泛红的面颊,微微挑眉。
尹兴当然知道尹湄的用意——她又想故技重施,想办法挣扎逃离目前的局面,就像上次元宵灯会和戏楼的事情一样。
不过,尹兴看了看她湿漉漉的裙子,有些犹豫。
尹湄的衣裳本就不怎么精致,湿了以后看起来更加狼狈难看,太子喜怒无常,若是对这方面不满,确实很容易影响太子的兴致。
“正巧,瑞王府安排细致,为女眷准备了房间,我带你去。”尹兴朝她笑了笑,一幅早就猜到她会遇到这种问题的模样,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将她毫不留情地拽了起来。
“房间里有衣裳可以换吗?”尹湄假装问。
“当然,瑞王府什么没有?”尹兴回答道。
尹湄脚步踉跄的跟在尹兴的身后。她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尹湄只是转移他的注意力罢了,她的另一只手抱着她装了银票的小匣子,匣子底下,藏了一块刚刚打碎酒杯拾来的碎瓷片。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席上不少人便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赵成麟眯眼看着尹湄踉跄的模样,注意到是尹兴带她走,便拿起一杯酒,轻笑一声,嘴唇勾起,想到上次坏了自己好事的罪魁祸首,和即将到手的美人儿,心情大好,眼角含笑,悠悠然的看向不远处的沈云疏,想要朝他示威。
可这一看,他却猛然发现,不知何时,沈云疏原本所在的地方,此时竟然已经空空如也,就连他那位时时紧跟在他身后的侍从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赵成麟蓦得捏紧了酒杯,额头上暴起一根隐隐的青筋,他低声跟身边人吩咐道,“派人看看那姓沈的去了什么地方。”
身边的下属听到太子阴森的语气,吓得身子一颤,立刻召集人离开。
“出了何事?”一旁的周太妃见周围气氛被他弄得有些凝滞,不禁小心问道。
周太妃今日也是十分头疼,赵成麟的脾气她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所说那般喜怒无常,他感觉到他阴鸷的气息和怒火,又见他让人在瑞王府四下行走,心里头也有些不舒服。
赵成麟看了她一眼,“沈大人何时走的?”
“沈大人?”周太妃想了想,“刚刚离开,说是有要事。”
要事?
赵成麟冷笑一声,手中的银杯已被他捏的有些弯曲。
他倒要看看,这沈云疏,要为了一个女人,做到什么程度。
瑞王府颇大,花园小亭,木雕厢房极多。尹湄脚步愈发踉跄,手中的瓷片被她捏的死紧,眼看着地方越来越偏僻,周围的丫鬟小厮几乎不见了踪影,尹湄看着前面尹兴的身影,心砰砰大跳。
尹兴走到一处厢房,转头看着她,“你就在此……”
尹湄一咬牙,眼眶泛红,用尽最大的力气用瓷片割向他的喉咙。
尹兴瞳孔一震,头往一旁偏了偏,尹湄的瓷片还是割到了他的脸上,正好割在眼睛附近。
“啊——”尹兴暴怒,“尹湄,你玩真的!我可是你哥!”
他有什么脸说这句话!
尹湄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浸湿,手脚上下都没了力气,她怕极了也怒极了,看着尹兴疯了一样的朝她这边抓来,吓得开始拼命的挥舞瓷片。
“尹兴,你再过来……”尹湄说话已经绵软不已,她艰难地说,“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啊!好疼……”尹兴眼睛上的血流到了眼睛里,一时间根本睁不开,他拼命地用袖子擦眼睛,趁此机会,尹湄抓着自己的木匣子,用最快的速度往后跑。
可即便她已经尽了自己浑身所有的力气,也只能说是步履蹒跚,她踉跄着脚步,走两步跌一跤,浑身酸麻无力,双腿软的几乎要直接跪倒在地。
最可怕的是,她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
周围遍布奇花异草,香味弥散,春风一吹,花草摇摇晃晃仿佛梦境。
她恍惚的看到不远处的凉亭,知道瑞王就在那处。
瑞王……
若是能到瑞王那里躲一躲,至少不会被太子……
尹湄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哭着爬起身,缓缓地往前走。
背后仿佛又传来了尹兴的脚步声,尹湄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手中瓷片上的血染湿了她的指尖。
若是今日躲不掉,她便用这片瓷片自尽吧。
可越是往前走,她越是走不动,手中的瓷片不知道何时已经掉了,她手中的木匣子也再也拿不住,掉在了她的脚边。
背后声音越来越近,尹湄脚步一踉跄,再次将要摔倒在地,可下一秒,她却没有接触到那坚硬的石板地面,而是撞进了一个人坚硬的怀里。
那人身量颇高,光是往她身边一站,便遮住了她眼前的所有光线。
尹湄双脚软的像面条般的往下滑,却被那人如铁索的手掌用力的桎梏住,让她能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
尹湄被他一碰,身子猛地一哆嗦,惊恐的抬头看。
却只见到一张如天神般的面容,他眼眸深黑如墨,卷起一片浓黑情绪,一双眸子在她面容上流连,这一刻,周围的风声仿佛都停止了,只听面前的人沉声道,“尹姑娘,你身子有异,可需帮忙?”
他身上的味道与花草味全然不同,淡淡的墨香,书卷之气,夹带着某种木头的深沉味道,这种味道让尹湄恍惚间清醒了片刻,她满眼含泪,仿佛遇到了那个唯一能拯救她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