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了衣裳,刚下榻,便觉得月退上极为难受,低头一看,竟是破了皮。
  尹湄深吸一口气,心道以后再也不主动做这蠢事了。
  沈矜严此人,就是难缠的代名词,一旦开始,便没有结束二字可言。
  脸皮也厚的很,即便她已经累的不行,他仍旧毫不留情。
  尹湄艰难地来到衣柜前,为自己挑了一套衣裳,沈云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她走路有些不对劲,缓缓道,“抱歉。”
  “……”尹湄远远地瞄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足足有几分埋怨,缓缓去了屏风之后换衣裳。
  沈云疏一挑眉……夫人近日脾气见长。
  “需要为夫帮你用药吗?”
  “不用……“尹湄立刻拒绝,声音虽然依旧是平日里柔柔的样子,可沈云疏分明的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抗拒。
  沈云疏眼底晕染出点点笑意。
  不错,小丫头开始有些过去的模样了。
  尹湄一面穿上衣裳,一面愤愤然的想,让他上药,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么可怕的事情。
  昨日终究是她的错,让他忍下去才好……是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近日在忙秋猎的事。”沈云疏缓缓道,“此次乌斯藏来朝,近期不会离开,也会参加此次秋猎。”
  尹湄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秋猎的事,只觉得他的话语中定然有些深意。
  “我已寻到适合你的马儿,近日你抽空学学。”沈云疏道。
  “好。”尹湄应声。
  “此次秋猎……”沈云疏说到此,却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尹湄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桃花,“夫人,我送水来了。”
  “稍等再进。”尹湄还未打理完,有些慌乱的说,“不大方便。”
  “那我一会儿再来。”桃花明白了沈大人也在房间里,端着水先离开了。
  尹湄正认真低头整理衣裳,忽然感觉到面前一黯,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她猛地抬起头,却见沈云疏已经换好了衣裳,挺拔修长的身形伫立在她的面前,他气质极好,平日里冷淡无双的模样让人不敢接近,可如今看着尹湄的时候,他的眼神温柔若溪水流淌,满眼只装着一个她而已。
  尹湄只看到他温柔的模样,却未见他眼底浓黑的执念。
  被他这样看着,尹湄只觉得耳热,支支吾吾的说,“你,你到这儿来做?么?”
  沈云疏伸出手,捉住她的衣带。
  “不要了……”尹湄下意识的说。
  沈云疏轻轻看了她一眼,帮她将衣带缓缓系上,顺便帮她穿上了外头的衣裳。
  尹湄感觉到他轻柔的动作,十分不习惯。
  即便是桃花,也极少帮她穿衣裳。
  她也没有想到,沈云疏这样一个男子,竟会细致的帮人将衣裳穿的整齐服帖,动作十分轻柔,让尹湄心跳得厉害。
  “你刚刚说的……秋猎,如何?”尹湄轻声问。
  “会有危险。”沈云疏缓缓道。
  尹湄抬眸看着他,见他眼眸平静,心中稍安。
  “是关于……太子吗?”尹湄问。
  “嗯。”沈云疏点头,“尹湄,经此事,我认为凡事该与你说一声,不过其中牵扯太多,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妙,知道了平添烦恼,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尹湄想到之前的误会,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你若是有?么不解之事,可以直接问我,只要你问,我便都会如实告诉你。”沈云疏附身,吻了吻她的脸颊。
  沈云疏照常上朝,尹湄梳洗后,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算盘珠子。
  她的脑子里时不时地浮现出昨夜发生的事情,尹湄轻轻舒了口气,双手捧着脸,闭上眼,脑子里便满是沈云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
  睁开眼睛,她的耳边却又浮现出他说过的那些。
  “手给我。”
  “怎么这样快。”
  “经此事,我认为凡事该与你说一声。”
  “只要你问,我便都会如实告诉你。”
  ……
  尹湄心中纷乱,只觉得脸上忽冷忽热,时而面颊滚烫,心中浮动,有些坐立不安

  她这是怎么了?
  不久后,尹茱终于来了,尹湄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今日尹茱却不像之前那样活力四射,她微微皱着眉,有气无力的坐在尹湄的身边。
  二人囫囵开始了今日的教学,可一个无心教,一个无心学,二人都是心不在焉,最后二人同时看向对方。
  尹湄放下了手中的笔,尹茱放下了手中的算盘,二人同时叹了口气。
  “说点?么吧。”尹湄有些无奈,“我今日心中浮躁的很。”
  “姐姐,我……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尹茱轻声说。
  “何事?”
  一个时辰之后,尹湄已经与尹茱一同到了凤鸣楼二楼。
  凤鸣楼的二楼也不是寻常人能上的地方,虽然比不上最顶层,却也非同一般。
  二楼的厢房众多,尹湄与尹茱进了一间房,躲在了屏风之后。
  跟她们一起躲进屏风的,还有苍松,他是专程来做护卫的。
  对方还未到,苍松便已经有些兴奋,他最爱做这种事。
  刚刚在马车上听尹茱说了此时之后,便一口咬定自己可以帮忙把关,尹茱巴不得多个人帮自己看看,便把原本要在楼底下守着的苍松也带了上来。
  “是哪家的公子啊?”苍松好奇问道。
  “不知道。”尹茱一提到这事,也是十分委屈,“母亲只派人传信给我,只有这一次机会相看,若是错过了,那边便要直接上门提亲。”
  “怎么这般随意?”苍松惊愕的问道,“这不是卖女儿吗?”
  “……”尹茱瞥了瞥嘴。
  “方氏没有那么随便,先看看吧,看到人,我才知道方氏究竟是?么意思。”尹湄缓缓道,她心中已经有个猜测,只是需要看看再说,她如今胆子大了不少,苍松又在身边,寻常人她根本没有?么可畏惧的。
  尹茱听到姐姐这话,瞬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安心了许多。
  正在此时,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白公子请。”
  “王媒婆请,方夫人请。”
  “白公子出手真大方,这直接便在凤鸣楼二楼设宴,好阔绰啊。”
  “呵呵。”那人笑了笑。
  尹湄透过屏风看去,眯了眯眼睛。
  那人声音听不出来?么,可是透过屏风看过去,竟然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媒婆,哪个是那位白公子,一旁的方氏看起来倒是身影修长,比他们二人都要高出一个头来。
  尹湄转头看向尹茱,只见尹茱憋着嘴,几乎要气死了。
  这就是她母亲为她挑的夫婿。
  屏风里看不清方氏此时的表情,可尹湄从她的动作上看出来,方氏似乎对这位白公子的身材并不是很在意,相反,她反而时不时地看向屏风的方向。
  到此时,尹湄差不多心中有了底。
  这方氏就是冲着她来的。
  “方夫人,今日家父家母忙着打理商铺,没空出来。”白公子缓缓说,“我只能替自己做主一回,尹茱的画像我也看过了,还可以,只不过尹家现在败落,我看尹家的商铺也乱作一团。”
  “我正在亲自打理。”方氏缓缓道,“家中还有些基业,与白公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哈哈,方夫人说笑了。”白公子笑得讽刺,“如今也只有我家愿意与你尹家攀关系,其他人谁敢插手。”
  “白公子说的是。”
  尹茱看着那所谓的白公子颐指气使的模样,一时间气得几乎要冲出去骂他一顿,被尹湄捉住了手,摇了摇头。
  尹湄看了一眼苍松,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苍松眼前一亮,朝着尹湄抱了抱拳,一脸佩服的模样,转身如鬼魅一般的溜出门去。
  方氏继续与那位白公子商量着婚事,媒婆在一旁,有时看不下去插插话,帮方氏说说话,可方氏却像是自甘屈居于人一般,一点也不反击,白公子商人出身,见对方如此,更是摸不着底价,一步步试探,方氏一步步退让,弄得白公子得意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
  尹茱气得要哭了,尹湄却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你母亲在故意气你……也是气我。”
  尹茱一愣,惊愕的看着尹湄。
  下一秒,门外传来喧哗声,吵吵闹闹,十分热闹。
  随后,厢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是谁强抢民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二更)
  厢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是谁强抢民女!”
  尹茱和尹湄都被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尹湄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还是被那个人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一颤。
  凤鸣楼二层是达官显贵和商贾巨富才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寻常百姓极少,
且今日凤鸣楼生意一般,二楼本就冷清,如今被此人一喊,
又大力踹开了门,声势浩大,吓人得很。
  白公子吓得差点抱头鼠窜,媒婆也吓得失色,
方氏面色一变,虽然有些害怕,
可终究还是显得比其他二人更加镇定些。
  高指挥使大摇大摆的走进厢房之中,眯眼看着那白公子,
“哟,老熟人了白公子,稀奇啊,
此次竟不是在那迎春楼见着你。”
  白公子面色一白,
朝他摆了摆手,“指挥使大人,
您说笑了,您今日是误会了,
哪儿有人强抢民女啊,
这光天化日的,还是在凤鸣楼,
何来强抢一说?”
  “自然是有人跟我通风报信,白公子。”高君齐看向不远处的方氏,微微蹙眉,方氏站起身,朝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方夫人,您告诉这位大人,我们是在商谈婚事!”白公子开口大声道,“方夫人!”
  高君齐看向方氏。
  方氏的面容立刻变得惊慌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白公子感觉自己被耍了似的,他有些愤怒,却没有办法抵抗,只能被高君齐的手下带走。
  他也是高君齐的老“主顾”了,迎春楼闹事常常有他在,那种烟花之地,随时都有出事的由头,每次都被高君齐带走,却又每次都被家里人带着银子赎回去。
  所以被带走也并没有挣扎太久,他只是对方氏故意装蒜的模样十分愤怒而已。
  白公子被带走以后,媒婆也赶紧溜了,方氏静静地看了看屏风后头,想要说什么,却听高君齐抬高了语调,“夫人还有什么事情?”
  “没,没事了。”方氏知道此事急不得,深深地看了不远处的屏风一眼,缓缓迈步离开了凤鸣楼。
  待这几人都走后,高君齐让手下都离开,自己单独留在了厢房之中,关上了门。
  苍松搬开屏风,将尹湄和尹茱请了出来。
  尹湄先行开口,“谢谢高指挥使相助。”
  “小事。”高君齐的目光却看向尹茱,意有所指道,“那白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白家虽然也是商贾之家,抵不上从前的尹家不说,那白公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去那迎春楼,哪家都不愿意与他结亲家,也不知道你那母亲是中了什么邪……哎哎哎,你别哭啊!”
  尹茱原本便一直在忍,此时听了高君齐的话,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一会儿就哭湿了脸。
  “啧,你哭什么啊,我这不是替你把他赶走了吗?”高君齐有些慌,看向尹湄,“那个,沈夫人,你身上可有帕子,给她擦擦?”
  “我有帕子。”尹茱抽出帕子,用力的擦了擦脸,“我就是伤心,为何母亲要这样做。”
  尹湄拍了拍她的肩膀,缓缓道,“你放心,她是冲我来的。”
  “啊?”尹茱惊愕的看着尹湄。
  刚刚尹湄便猜到了方氏的目的,故意用这些招数,实在是自作聪明。
  “她的目的很简单,如今你住在沈府,与我关系不错,她应当是知道的,冷不丁的告诉你要相看公子,若是错过此次机会便直接成亲,便是逼你带我一块来。
  寻常屏风,放在拐角,哪需要这么大的地方,她甚至专门给我留了位置。
  她便是想要我看不过眼,替你说话,又或是你自己气急,冲出来拒绝这婚事,她便能借机用此来与我谈下一步的目的。”
  尹湄声音轻缓,一字一句有条有理,尹茱也终于明白了方氏想要做什么。
  尹湄若是看不下去,管了此事,白公子这事被搅黄了,那么解决尹茱婚事的问题,便理所当然会由尹湄去担。
  反正尹湄如今是沈府夫人,人脉广泛,替尹茱找一门好亲事,也并不难。
  尹茱脸色苍白,想通一切之后,她只觉得心中寒凉。
  她已经能想到,她若是因此与娘亲说什么,她娘的回应也一定是,“我处心积虑,还不是为你好!”
  “姐姐……”尹茱抱住尹湄,”对不起……“
  高君齐终于清楚了其中缘由,微微蹙眉看着尹茱。
  刚刚苍松喊他来,只是说尹茱家给她安排了极差的一门亲事,让他想办法扰乱一下,他一听立刻便放下手中事务带人前来,却没想到,真实的情况竟如此复杂。
  “喂,你别哭了。”高君齐皱眉道,“有什么好哭的。”
  “……”尹茱可怜兮兮的从尹湄的怀里抬起头,看着高君齐不耐烦的模样,委屈道,“你凶什么凶……”
  “我……”高君齐一听她这委屈巴巴的话,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硬生生忍了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声,“哼,不识好歹,我明明是在安慰你好吧。”
  “……”尹茱不想理他。
  尹湄看了看高君齐,又看了看怀中的尹茱,转头看向苍松,却见苍松一个劲的跟她使眼色,尹湄心中一动,正有此意。
  “尹茱,我有些事要办,你正好未吃午饭,不然就在这儿吃点?”尹湄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从怀里拽了出来,“高指挥使,可否麻烦您陪尹茱吃个饭?”
  “啊?”高君齐一愣,耳根一红,“我……”
  “也不知道一会儿是不是有麻烦事找上她,我有些不大放心,只是今日实在是有要事要办,麻烦您了高指挥使,您武功高强,一定能帮我护好妹妹。”尹湄缓缓道。
  尹茱被尹湄从怀里扯出来,还有些懵,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尹湄已经与苍松出了门,苍松顺手还帮他们把门给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