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又小又柔,“大人他……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嗯?”公主有些意外。
  “上次我染了风寒,
大夫给我诊脉,
说我身子虚弱,近日不宜有孕,
所以他才刻意避开我。”尹湄红着脸将此事说与公主听,公主听完,
虽然对尹湄的身子十分关切,
可一想到是这个缘由,那想必沈大人应当平日里也忍得很辛苦。
  公主一想到这种情况下沉大人看到她穿了那衣裳的模样,
这相当于是火上浇油,不由得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那,那后来怎么办的……”公主话都说不利落了,还想听更多。
  “……他说我这是要弄死他。”尹湄道。
  公主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拽着尹湄的手好半晌,眼睛里都笑出了泪花,原本她是想来听一个香艳无比的后续,却没想到听到的却是比自己想象得更加精彩剧情。
  “别笑了……”尹湄也有些想笑,硬生生忍住了,柔声说,“沈大人他也很辛苦的。”
  公主原本已经快要止住,听到尹湄这话,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半晌过去,黎阳公主这才笑累了,“哎哟”了好几声,捂着肚子说难受。
  尹湄也笑出来,见桃花端上了冰镇的果子,拿了个递给公主,“吃果子吧。”
  黎阳笑着说,“你知道为什么这么有趣吗?”
  “为什么?”
  “沈大人想必对你十分温柔,所以你感受不到。”黎阳缓缓捏了捏手中凉丝丝的小果子,笑道,“李将军与他是旧识,二人接触较多,我也听过不少关于沈大人的传言,他在外滴水不漏,对李凤鸣也是不苟言笑,一幅冷心冷面的模样,在官场也是无往不利,就连皇上,凡事决策,也要听了他的话才能安心。”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尹湄,沈云疏在外头,是从来不吃亏的角色,无人敢惹,就连我也不敢与他作对,那日我邀大家赏花,他来护你,下我的面子,我也不敢多说什么……”黎阳公主说着又有些笑意,“可是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啊,却栽在了你的手里。”
  尹湄脸一热,心跳加快了几分。
  “我真想看看沈大人在你面前吃亏的模样,他这回也是有苦说不出了。”黎阳公主又笑了起来,“我这趟可没白来,这是我听过的,这一年来最有趣的事情。”
  尹湄垂眸,喝了口茶。
  “那他后来可怎么办?”公主再次问道。
  “……”尹湄脸一红,“……也没少折腾。”
  公主了然的看着她,一脸“我懂”的神情,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较大的锦盒来,放在尹湄的手上。
  “那我这次带来的礼物没有错。”黎阳公主那锦盒密封的极好,锁扣扣得死死地,尹湄研究了半晌,怎么也打不开。
  “这是?”尹湄好奇问。
  “这是特制的锁,我教你。”黎阳在那锁扣上左左右右拨弄了一会儿,那锦盒便咔哒一声开了,尹湄这有趣极了。
  她刚想打开锦盒,盖子却被公主按住了。
  “稍晚些再开。”公主掩藏着眼眸中的微微羞涩,“一个人的时候开。”
  “好。”尹湄总觉得这东西恐怕与那件衣裳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尹湄将雪莲一事与黎阳说了,顺便让桃花去库房中拿了一些,公主拿着那几瓣雪莲,怔愕地看着尹湄,“好妹妹,你这也太大方了。”
  “此物入药极省,我问了大夫,只需四片便能调理好我这身子,再多了日后我也用不上那么些,不如多送你一些。”尹湄笑着说。
  尹湄喜欢银子,做生意向来“小气”,该收的利,一分也不会让,可该送的该给的,她一分也不会少。
  公主看着她的笑容,想到自己这几次送给她的那些东西,脸一红。
  除了那份棋盘,好像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玩意儿了。
  公主吃了几个果子之后便准备走,尹湄将她送到门外的马车上,黎阳公主刚想上车,却见远处一个公主府的侍卫骑马而来,看到公主的座驾马车,远远地跳下马,有些着急的跪在了黎阳公主面前。
  “殿下,宫里出事了,请您立刻去一趟。”
  黎阳原本还在跟尹湄拉着手说笑,听到这句话,眼神一变,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尹湄心中也是一紧,沈大人还在宫中未回。
  “可知是何事?”黎阳公主皱眉问。
  “只知皇上大怒,已经气的晕过去了。”
  尹湄手中一紧,想到沈云疏近日在书房中蹙眉沉思的的时候,眼中掠过的冷意,顿时紧张不已。
  黎阳也很紧张,她感觉到尹湄的情绪,缓缓道,“我去宫里看看,若是关于沈大人,我让人给你传信。”
  “好,谢谢!”尹湄欣慰道,“黎阳你也要小心……”
  “好姐妹,我先走了。”黎阳快速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尹湄看着马车的背影,心中有些乱。
  一直到傍晚,门口都没有人出现,尹湄心思不定,一个人不知不觉去了马厩的方向。
  后院中点了灯,却仍有些昏暗,黑暗中,尹湄坐在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马儿吃着草料,缓缓地咀嚼,看着马儿平静的模样,她的心也缓缓定了下来。
  沈大人那么厉害,定不会出什么事。
  正发着呆,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斯哈斯哈”的声音,忽然在自己的身旁响了起来。
  她呼吸一滞,定睛一看,一双黑暗中亮晶晶的兽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它张开了嘴,嘴里满是锋利的尖牙,红红的舌头对着她,流下了半尺高的哈喇子。
  “……”尹湄一时间过于害怕,竟然一点也不敢动弹。
  她忘了,一般乌金并不会被拴起来,只是关在后院里任它撒欢,只有她来后院的时候,苍松才会控制它的行动,不让它乱跑吓着尹湄。
  只是她来后院极少,只是上次看马来过一次而已,便根本不记得此事了。
  她瞪着乌金,乌金也瞪着她,一人一狗四目相对,画面陷入静止。
  乌金没有像上几次那样直勾勾的朝着她扑过去,它仿佛能够感觉到尹湄刚刚的情绪有些起伏不定,便只是缓缓的在她的面前一屁股坐下,缓缓动了动尾巴,朝着她轻轻地“嘤嘤嘤”了几声,用的是最娇最可怜的声线。
  尹湄小心翼翼的看着它,听到它这有些娇气的声音,心中缓缓的软了软。
  她知道,乌金是只不错的狗狗,尹茱与它玩的极好,它与其他守卫,还有苍松,关系都不错,沈云疏会养它,定也是因为它有不少长处。
  她手有些微微颤抖,却没有害怕到叫人。
  乌金见她似乎并不抗拒自己,有些兴奋起来,压抑不住地尾巴直摇,缓缓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尹湄一些,然后伸出脑袋,缓缓地蹭了蹭尹湄的裙子。
  尹湄身子一僵,浑身就像是被冰块冻住似的,一动也不敢动,她完全忘了刚刚自己在担心什么,此时满眼只有面前这只几乎与自己坐下来差不多高的大狗。
  乌金见她不动,顿时得寸进尺,轻轻一跳便跳到了她坐着的大石头上,然后缓缓地在她身边趴来下来,翻个身,躺倒,露出了它毛茸茸的肚皮。
  尹湄怔怔的看着它熟练地动作,震惊无比。
  乌金一双大狗狗眼闪闪亮的看着尹湄,一脸的天真单纯,仿佛它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然无害,最可爱的小狗勾。
  不远处的小母马嚼着草料,冷眼看着这一幕,不屑的打了个响鼻。
  尹湄依旧有些害怕,可她心中知道,乌金脾气好,能通人性,应该是不会咬她的。
  乌金又“嘤嘤嘤”了一声,见她并不像尹茱那样拼命的薅它的肚子,知道面前这个大美人儿不喜欢那种方式,便立刻换了个动作,它又打了个滚,借机蹭到了尹湄的胳膊。
  它毛茸茸的大脑袋靠在她的手边,力道轻轻地,小心翼翼的,一面靠着,一面发出“嘤嘤嘤”撒娇的声音,降低她的防备心。
  尹湄见它动作如此小心,心中蓦然一暖,低声缓缓说,“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乌金没有作声,它很规矩的用狗狗眼看了她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尹湄紧绷的身子不由得缓缓放松下来。
  大狗狗真的……很暖和。
  沈云疏回府,遍寻不着尹湄,一问才知她独自去了后院。后院虽偏僻,可沈云疏四下都安排了武艺高强的暗卫护她,按理说不应该担心什么,可是此时他却觉得有些心情不定,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走入后院的瞬间,他看到的情景便让他瞬间蹙起了眉头。
  那不要狗脸的乌金,正将自己巨大的狗头枕在尹湄的腿上,尹湄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如何,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住,任它为所欲为。
  乌金享受般的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可爱。
  沈云疏眯了眯眼。
  他倒是从没想到,乌金这只一向来要么凶神恶煞,要么活力四射的猎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撒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云疏:是谁趁着我不在家蹭我老婆?
  乌金:嘤嘤嘤大美人好香。
  尹湄:恐惧到僵直。
  某白斗胆推论:
  沈云疏→小心翼翼攻略尹湄
  乌金→小心翼翼攻略尹湄
  →沈云疏=乌金
  二更老时间~
第七十七章
(二更)
  一人一狗,
是乌金先发现的沈云疏。
  它用脑袋蹭着香喷喷的大美人儿,忽然就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落在了它的身上,属于兽类的直觉让它寒毛直竖,
登时瞪大了眼睛往沈云疏的方向看去,看到沈云疏的时候,
它瞬间耷拉下脑袋,灰溜溜的走到沈云疏的身边,用大尾巴蹭沈云疏的手背。
  尹湄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背后已经浸满了冷汗,可莫名的,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硬是忍着没有叫人。
  沈云疏不搭理乌金,
缓缓走到尹湄身边,朝她伸出手,
“还站得起来吗?”
  尹湄试了试,果然腿软得不行,
乌金那巨大的狗头重量还不轻,她的脚被枕着,还有些发麻。
  她将柔软的手放在沈云疏的手中,
沈云疏心中一动,
捏着她的手,将她扶起,
见她脚软,步伐踉跄,
沈云疏眉头一皱,
干脆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尹湄凌空而起,呼吸一窒,
也许是沈云疏这样的动作做的多了,她竟然有些习惯了。
  尹湄缓缓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半晌,轻轻说,“谢谢。”
  “夫人与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沈云疏淡淡道,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今日府中还好吗?”
  “嗯,方氏来了一趟,我把铺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尹湄轻轻说。
  “你要代管?”沈云疏一下便猜到了她的打算,缓缓道,“不要太累。”
  尹湄垂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乌金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后院门外,沈云疏看了乌金一眼,乌金毛一炸,瞬间坐了下来,目送他们离去。
  天已经黑了,沈云疏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光,抱着她走得极慢。
  入了夏,小池塘的荷叶上蹲了几只绿油油的青蛙,时不时的发出聒噪的声音,沈云疏缓缓抱着她走到桥上,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此处缓缓停了下来,将她放在石桥的旁边。
  尹湄顺着他的目光放眼望去,只见沈府点亮了星星点点的灯,草丛之间,有萤火虫缓缓地飞舞,一闪一闪的,比天边的星星更亮更好看。
  “不怕乌金了?”沈云疏缓缓道。
  “还有些怕,但我知道,它不会伤我。”尹湄缓缓道,“它似乎察觉到我怕它的牙齿,后来都不再伸舌头也不张嘴了。”
  “嗯。”沈云疏看了看她,“乌金是猎犬,我第一次随皇上秋猎时捡到的,不知是哪一只大狗的幼崽,被扔进猎场中,差点被马踩死。”
  尹湄莹莹的目光看着沈云疏,缓缓说,“好可怜,还好它遇上你。”
  “我没怎么养,交给苍松了。”沈云疏说,“它怕我的很。”
  尹湄轻声笑了笑。
  “矜严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尹湄忽然缓缓说,“你一直都很辛苦吧。”
  沈云疏心中一震,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尹湄皱眉细想,以前自己好像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沉默了许久,尹湄一直没想出来自己何时说过这话,却忽然想到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不由得问道,“矜严,我听闻宫中似乎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太子要对你不利……“
  “不是。”沈云疏干脆利落,“相反。”
  尹湄呼吸一窒,抬头看向沈云疏。
  “皇上今日微服私访,去了赵成麟私自建造的千狼行宫,刚破门进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便被狼咬伤了腿。”
  尹湄听到千狼行宫几个字,手死死地捉住了一旁石桥,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呢?”
  “皇上当场发怒,宣了赵成麟,强行逛了一遍整个行宫。回去以后,皇上便气得病倒晕过去。”
  尹湄皱起了眉头,“太子……会因此被废吗?”
  “不,皇上醒来以后,他叫了所有的儿女子孙过去,当场训话,意在警告太子,已经快要触及他的底线。”沈云疏对于皇上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惊愕,这是他全力推动的结果。
  “是你……让皇上去的吗?”尹湄忽然问。
  “嗯。”沈云疏应答的十分自然,“千狼行宫隐蔽,我若不提醒他,他身边耳目闭塞,恐怕没机会知道那里头的事情。”
  “太子视人命为草芥,养狼群在行宫内以人为食,皇上却丝毫不知情,实在是讽刺。”尹湄缓缓道。
  尹湄想到梦中自己在那行宫内遭受的一切,如今一想依旧是心悸不已。
  沈云疏心中一震,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晶莹中闪烁着丝丝缕缕的恐惧和后怕,沈云疏手指轻轻敲击石桥上的石墩。
  日前虽用乌金试过,可他无法确认那是千狼行宫留下的影响还是什么别的,听今日这话,她果然……有相关的记忆。
  若是可以的话,沈云疏宁愿抹去她的那段记忆,让她再也不要想起来。
  他仍记得尹湄被锁链锁住时的场景……她身上满是可怖的伤痕,最令人心疼的是她的眼神,她的眼眸中毫无光亮,仿佛一心求死,后来,他果然没有赶上,冲进千狼行宫抢人的时候,他只看到满地的血。
  血泊中的她面上有些轻松,仿佛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沈云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别处。
  过了许久,他还是不能回忆那个场景。
  尹湄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有些担心,“你这样做,若是让太子知道了,会不会报复你……”
  “无妨。”沈云疏说,“我已有对策。”
  尹湄瞬时间觉得安心下来,她缓缓点头,一直以来的焦虑不安终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