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查,定要回去查那箭簇经过何人之手,
如今众臣都在兴头上,
一年一次的盛典,您看……“
  皇帝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太子觉得应继续围猎?”
  “是。”赵成麟缓缓道,
“父皇,您在此稍事休息,猎鹰已经将猎物控制得极好,若是今日不猎,明日这些猎物恐怕就没有这样多了。”
  众臣皆沉静,李凤鸣便大声问道,“皇上,还继续吗?若是再遇到危险……”
  “围猎便是遇险。”赵成麟慢悠悠道,“李将军,亏您是沙场上下来的将士,难道连护好皇上的信心都没有吗?”
  他话说完,便转头看向皇上,缓缓道,“父皇,大家乘兴而来,可不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啊。”
  皇帝头疼不已,他点了点头,缓缓道,“那便依太子所言,休息片刻,再开始围猎。”
  李凤鸣皱眉看向沈云疏,沈云疏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沈云疏缓缓垂眸,拇指食指轻轻磋磨了几下。
  尹湄看向沈云疏,见他眼眸深沉,不知道他准备作何打算。
  一旁一直呆呆坐在马上的黎阳此时也仿佛才回过神来,缓缓下了马,满眼含泪,哭成了个泪人儿。
  可如今李将军刚刚领命,不好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与她亲密的安慰她,尹湄便赶紧下了马,上前捉住了她的手。
  “尹湄!”黎阳抱住尹湄软软的身子,哭得大声,“尹湄,谢谢你。”
  “公主不必谢我。”尹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这么抱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问道,“没受伤吧?”
  “没有……”公主泪盈盈的看着她,“你今日好厉害。”
  尹湄笑了笑,用手背贴着她的手,“你看,吓得我的手到如今还在抖……”
  黎阳感觉到她手上不自然的颤抖,被她逗笑了,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姐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皇帝看着尹湄与黎阳亲密的模样,转头看向沈云疏,缓缓道,“沈矜严,今日要谢你夫人挺身而出,才将我宝贝黎阳护住。”
  沈云疏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来,“谢皇上夸奖。”
  接下来便是依照惯例开始围猎,沈云疏与李凤鸣都混迹在人堆里,片刻不与大部队离队,尹湄可以感觉到太子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目光极为不怀好意。
  好在,胆子大,会武的臣子冲在最前,大部分人只是出来玩玩,大家走在一处,聊聊天溜溜马,没有?么要巡猎的念头。
  而他们四人混在人群中,只要不落单,太子便无计可施,不能对他们下手。
  但是在其他人看来,原本每年沈云疏与李将军都是冲在前面的人,今年却不同了,低调的很,各自陪着自家妻子,仿佛成了?么妻管严。
  到了预留的休息地,李凤鸣将沈云疏拉到了一边,皱眉问他。
  “沈老弟。”李凤鸣皱眉看向沈云疏,“为何不此时戳穿他?”
  “此时戳穿,他无还手之力。”沈云疏道。
  “那不是更好?”李凤鸣小声道,“要的不就是他没有还手之力吗!”
  “可这又不是?么大事。”沈云疏笑了笑。
  “……”李凤鸣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背脊一凉。
  “这还不是大事?意图弄死皇上,还不是大事?”李凤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没有实在的证据,那箭,他可以说是别人给的,是手下要谋反,与他无关,最后再落个管束手下不利的名头,他便能继续当他的太子。”
  “那你想如何?”李凤鸣道,“你话能不能说清楚,我经常反应不过来你想做?么!”
  “待巡猎结束,给太子一些时间布置。回去以后,皇帝开始查箭簇的事情,你便一口咬定是太子,可如此一来,赵成麟狗急跳墙,知道皇帝在怀疑他,他早有准备,不管皇帝是否给他定罪,他都一定会……尽快行动。”沈云疏道,“他不是最喜欢在赢面上捉弄对手吗?”
  “既然如此,便如他所愿。”
  李凤鸣混身起了鸡皮疙瘩。
  因着围猎还未宣布结束,天空中,猎鹰依旧在盘旋,控制着围猎圈的大小,乌斯藏的人们纷纷皱眉,有些担忧的看向头顶的鹰,却不好说?么。
  围猎的时间太长,已经超出了他们猎鹰平日在空中盘旋的时间,更何况这些鹰还要控制猎物,要废不少的力气。
  鹰侍来到索思赞的面前,满脸担忧,“怎么办,猎鹰快要顶不住了。”
  索思赞满脸愁绪,“我去跟太子说。”
  太子此时正在努力想着回去之后的应对之策,他正烦着呢,见索思赞黑着脸过来,便知道他没?么好事。
  “殿下,猎鹰有些挺不住了。“索思赞道,“要不然让围猎结束,要不然让猎鹰下来,您选吧。”
  太子眯了眯眼,盯着他,“不可能,让那些畜生再坚持坚持。”
  索思赞皱眉看着他。
  “怎么!”
  太子眼眶微红,死死地盯着他,宛如一头不受控制的凶兽,“马上就要成功了,几只鹰而已,为我们争取了一天的时间,若不是你们的人今夜才能来,我何苦折腾这些鹰?”
  “……”索思赞皱眉看着他,想到如今一直以来在这位太子身上砸下去的代价,他咬咬牙,转头跟鹰侍说了?么。
  鹰侍咬牙含泪,转身离去。
  围猎一天结束,大部队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回到了营地。
  那头巨熊和一堆猎物被拉回了营地,作为今晚的食材。
  而此时,皇帝的营帐之内,人却是很齐全。
  沈云疏、李凤鸣都被宣进了御帐之中,赵成麟沉着面站在皇上身侧,郭元礼在一旁小心的奉茶。
  “沈大人以为,那熊是如何所致?”皇上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此时一定早已有了答案。
  “将那箭簇拔下……咳咳,找两只猎物,试一试便知。”沈云疏缓缓道,“若是箭簇的问题……”
  皇上眼皮直跳,沈云疏后头的话并没有说完,可他知道沈云疏的意思,他的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猜测。
  箭簇是太子亲手递的,若没有李将军舍身挡那么一下,皇帝如今只是一滩无用的血肉。
  另立太子的传言纷纷扬扬,可他从未说过半句类似的话,这赵成麟真是好大的胆子!他若真有此意向,便再也留他不得!
  李将军立刻让人弄来两只活兔子。
  两只都是活蹦乱跳生擒而来,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士兵分别将皇帝用过的箭簇和其他的普通箭簇扎进了兔子的皮肉之中。
  一只兔子吃疼一挣,然后缓缓瘫软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而另一只兔族一开始也是吃疼一挣,可稍过一会儿,那兔子却猛然抬起头,疯狂的撕咬扭动,想要咬住控制它的人的手,那士兵只觉得这兔子忽然变得力气巨大,竟然一时没有按住,被它跑了出去。
  那兔子狂奔起来,见人就咬,跑出几尺远之后,便忽然倒了下来,失去了声息。
  赵成麟深吸一口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一片,不敢言语。
  “太子。”皇帝缓缓道。
  赵成麟跪在皇上的面前,“父皇!儿臣不知此箭簇有毒,定是有人要害儿臣!”
  皇帝目光幽幽的看着他,里头一片冷意。
  赵成麟拧着眉,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咬牙道,“父皇,此事另有蹊跷!”
  “送箭的是你,总调度是你,安排一切的是你,何来的另有蹊跷?”皇帝的声音里满是寒意,他看着赵成麟,缓缓道,“况且,朕方才并没有说,此事一定是你所为,你在心虚?么?朕的好皇儿。”
  赵成麟猛地一震,额头上冒出青筋,眼底掩藏着深深的愤怒和后悔。
  他后悔,后悔黑熊朝着皇帝袭来的时候,没有在他的背后直接捅上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在拉进度条了,快了!
  臣都被苍松劝走了,原本李凤鸣和黎阳准备进去看看,可黎阳看到尹湄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最后还是拉着李凤鸣走了。
  她轻声说,“让他们单独说说话吧。

  李将军了然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当年我受伤的时候,除了公主之外,任何人都不想看见。”
  黎阳用拳头轻轻锤了锤李将军的胸膛,“你还说,如今我才知道,那箭伤对你而言算什么?一天下来就活蹦乱跳了,弄得我为你担心那么久!”
  “好公主,我那不是想让你多心疼心疼我吗?虽然不舍得,但是你哭起来……真的好看极了。”李将军一把将公主抱起,凑到她的耳边,”黎阳,今日乏了,我们回营帐休息吧。“
  “讨厌……”黎阳揪着他的耳朵,眼底却有些隐隐的担忧,
“你说沈大人的伤,会不会有事?看起来好严重
。”
  “没事,他跟我差不多皮实,别被他白嫩的外表骗了。”李凤鸣道。
  “他的伤比你当年严重多了!”
  “那算什么,我下次受更重的伤给你看。

  “呸呸呸!你傻不傻!你的胜负欲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黎阳在他的怀里扑腾,李凤鸣笑了笑,将她抱回了营帐。
  外头愈发安静,御医将药方交给尹湄,与她细细说了些事项,备好了药,便离开了营帐。
  好在皇家围猎,备的药十分齐全,伤口处理完以后,已是深夜。
  沈云疏靠在塌边,肩膀处的伤口被细致地包好,虽已经止了血,可那伤口处仍旧隐隐透出血色来,晕染开来,十分醒目。
  他披散着黑发,唇色不及寻常那般红,有些泛着淡淡的苍白,他的脸色更是苍白,只有一双眸子亮的吓人,乌黑如浓墨,灼灼看着尹湄。
  尹湄让人将擦拭过后满是血色的水拿出去倒了,为他倒了杯热水,浅浅的喂到他的唇边。
  沈云疏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裹在其中。
  他的手依旧温热,却没有从前那般灼热滚烫,尹湄心中一疼,眼眶又红了。
  “怎么又哭。”
沈云疏看她有些红肿的眼,睫毛微颤。
  “沈矜严,你真的很好。”尹湄声音轻柔,有些微颤。
  沈云疏静静地看着她。
  虽然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沈云疏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尹湄心中情绪翻滚,泪流满面。
  她极少被人护着,小时候,别人家的哥哥,都会护着妹妹,但她只会被尹兴欺负。她听人说,她从山崖上掉下来之前,曾有个哥哥护着她,可她已经不记得那人的长相和名字,大家都说,在那之前,大家都不爱理她,也没有人与她玩,反而大家都爱欺负她为乐,看她大哭,孩子们就围着她笑。
  长大了以后,凡是也是尹湄独自处理。
  尹湄的母亲对她极好,可她早年病逝,尹湄甚至对她没有多少印象……
  尹湄父亲尹洪玉之前倒是健在,可他却为了利益,要将自己的女儿送人做外室。
  “我孤立无援至与你成婚前,矜严。”尹湄落下泪来,“除了我娘之外,你便是我遇到过的,对我最好的人
。”
  沈云疏捉着她的手,眼眸复杂而沉重。
  与第一次见到他时相同,到现在为止,她依旧看不懂沈云疏情绪深沉的眼神,可她却知道……
  她轻轻附身,眼眸含泪,在他的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能与沈矜严成为夫妻,乃尹湄此生幸事。”
  沈云疏呼吸一窒,伸出完好那只手,控住她的后颈,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尹湄紧张地浑身僵硬,她差点没坐稳倒在他的怀里,可他身上还有伤。
  她艰难地撑着手,被他强势裹挟,却不敢轻易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
  正因如此
,尹湄比平日里更加配合
,仿佛是想要尽快结束这个吻似的,竟开始主动勾住了他。
  沈云疏眉头一皱,却没有将她轻易放开,反而动作更甚,强烈的气息将她倾覆,她几乎透不过气来,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掌控。
  原本稍稍尝试的主动,也被迫成为被动,尹湄不知不觉便被他搂入怀中,毫无挣扎之力。
  他不动声色的将沉重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尹湄被迫仰着头,感觉到他的动作不轻,像是故意要留下痕迹似的。
  好不容易循着间隙,尹湄艰难地开口,“矜严,不要这样……你的伤……”
  声音已经软得如同锤烂的年糕,粘乎乎白嫩嫩的,勾着人的耳朵,让沈云疏心中一阵发麻。
  他轻柔将她搂住,“所以你……不要乱动。”
  不过沈云疏最后还是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搂着尹湄,闻着她发间的暖意和香气,看着她脖颈上的指印已经看不清晰,悠悠轻声道,“等我伤好些。”
  至于伤好些要做什么,沈云疏没有多说,但是他知道尹湄听懂了。
  因为怀中纤细的姑娘虽然假装睡着,没有言语,却已经是耳根通红。
  第二日,皇上亲自来看望沈云疏的伤势,沈云疏虚弱无比,仿佛一张纸片,看起来连下榻都难。
  “免礼,沈矜严,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要与朕行这么些虚礼了。”皇帝让沈云疏回榻上休息,见他虚弱无比,反而面色轻松了许多,笑道,“矜严身体变得这样虚弱,朕难辞其咎啊。”
  沈云疏见皇帝话中有话,心中清楚,他幽幽然看了一旁的郭元礼一眼,勉强笑道,“皇上与臣说笑。”
  “此次太子谋逆,若不是沈大人有勇有谋,恐怕朕此时已经是尸体一具了。”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应你。”
  “皇上,臣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沈云疏虽然虚弱,可吐字却依旧清晰,他不紧不慢缓缓道,“臣已多年没有回乡,家乡还有位伯父,如今年事已高,臣想携妻子回乡一段时间,家乡水土养人,臣也刚好休养一阵。”
  皇帝眼眸深沉的看着他,仿佛想要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尹湄在一旁静静站着,手心已经紧张的冒了汗。
  她极少接触朝堂,如今是第一次看到沈云疏在圣上面前的模样。
  皇上如今对沈云疏似乎有些忌惮之意,反反复复试探,沈云疏看起来应对自如,可尹湄却知道,他身子略有些紧绷,此时正在病着,应对这场面,当也并不轻松。
  “休养?京城中可容不得你休养太久,朕老了,太子已死,储君之事,还需矜严你多多筹谋,替朕好好想想。”皇上笑着说。
  “皇上折煞臣。”沈云疏此时却一反常态,忽然伸手,握住了尹湄的手。
  尹湄冷不丁被他捉住手,一时紧张,当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顺势便倚在了他的身边,脸微红的垂下头来。
  “皇上,您几年前与臣说过,男人成家立业,立业重要,成家也重要,当年年轻气盛不懂风情,拒了不少皇上钦赐的姻缘。如今臣也算是开了窍,与夫人琴瑟和鸣,倒想借此休养机会,为我沈家延续些香火。”沈云疏笑道,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不远处的郭元礼。
  郭元礼额头上冒出青筋。
  郭元礼知道事情不妙,沈云疏定是猜到自己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话,故意用这话刺他。
  理智上,郭元礼知道自己不该有情绪,毕竟沈云疏此举分明是故意的,可沈云疏说的正是他最在意却又此生最为得不到的,他心中怨气顿起,却又不能流露出异常,只能硬忍着。
  他实在是太着急了。
  他清楚,待回了京,沈云疏一定会第一个收拾他。
  “哦?是吗?”皇上此次却是真笑了。
  沈云疏对他这位夫人,的确与其他人不同,昨夜甚至愿意为了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与赵成麟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