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ccp71nl7b2a79e > 第43章
陈鹤年也不讲客气,他照单全收,去后院冲了凉澡,他们不用出门干活儿。
吃饭这方面,永建师父会给他们单独开小灶,毕竟陈鹤年一个外人不好挤在那些弟子中间,
山里的厨子做了三菜一汤,就直接送他们的屋子里,
不用出力,闲了他就去财神爷那里上三根香。
三派的年轻弟子们已经将墓穴周边可能存在的邪祟和精怪都清理干净,八月十五将至,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惊扰里头的主人,
先做足下墓的准备,定十五的日子是依据着僵尸的习惯,墓里面如果有僵尸,那这一天阴阳交替,白天将是僵尸最弱的时候,它会等到晚上吸收阴月之精华,在实力最旺盛的时候破墓而出。
古人又不傻,这要真是那姜武文王的墓穴,没准还有活人陪葬呢!到时候就是一只大僵尸带着它的僵尸军团,人又不是铁做的,下墓还可能遇到机关,毒啊,剑啊,都不长眼,磕着碰着都得疼一阵儿,这可是容易将命丢进去的事!
永建师父他们定的计划,是由三个师父,一人带十个弟子,从不同的穴口下去,最后在主墓穴集合。
已是傍晚,已经吃过消食了,那桌子上点着几盏蜡烛,光就稀疏地照在灰白的墙壁和陈鹤年的发梢上。
陈鹤年打算明早把头发扎起来,头发又长了,他可以乘着周羡之不在,偷偷再剪短一点,保持在肩膀往下一点的长发最好。
屋子里的人一点脚步声也没听见,门就直接被推开了。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来的人正是永建师父,他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都还没休息吧?那我来得还算时候。”
左贺停止画符,起身问:“师父,有什么事么?”
永建师父理直气壮地回答:“没事就来不得了?”
“当然能来。”左贺抹掉了手指上沾到的朱砂,“只是你说多了,会烦的。”
“你烦什么?”永建师父说:“又不是来找你的,回你床上躺着去。”
不是来找左贺的,那就是来找他的,陈鹤年有这个自知之明,他抬眼看去,已经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
永建师父临近说:“鹤年呐,时间还早,聊聊天嘛。”他抽出个木凳子坐下,和善地问道:“和我说说,你是什么年纪跟着你师父的?”
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陈鹤年回答:“六岁。”
“这么小啊”永建师父歪过头嘟囔,很愁苦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娃娃又认生又闹腾,可不好带啊,他居然能把小娃娃养大,还能跑能躲的,真是稀奇事儿。”
“你们能吃饱饭么?”永建师父又回过头来问:“这么多年了,他没缺胳膊少腿吧?”
陈鹤年回答:“我师父健在。”
“那就好。”永建师父的问题没完没了的:“那悄悄跟我说一说,这一趟,你师父跟来了么?我不信他真会叫你一个人跑过来,也不怕我把你扣下,是不是悄悄躲在哪里了?”
陈鹤年只是笑笑,“我师父一直是个胆大的人,也敢赌,自然没有什么不敢的。”
“我不信。”永建师父却眉头一皱:“他真没和你说过师徒间的悄悄话?”
陈鹤年摇头。
永建师父哎呀一声,想和他套近乎:“你放心,我又不做对你们有害的事,就是再见见他而已,你就告诉我吧。”
陈鹤年依然摇头。
永建师父不信邪,就一直盯着他,想从他那双染了点火红颜色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
这时,左贺却开口了:“师父,你就别问了,他就算知道,不想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想,他们师徒两个一定在路上吃过很多苦,自然不会轻信别人,师父,你不要强人所难,师叔要想见你,早就敲响山门了。”
“我是别人么?”永建师父重重拍了下桌子,胡子气愤地撑了起来:“我还不懂这个道理,用得着你把话这么讲出来?两个月了,口才一点也没有长进!”
“算了。”他叹了口气,“是我话多了。”
“不过呢,我可了解你师父,他自然是看重你的。”永建师父告诉陈鹤年,这座墓就是他师父最先发现的,道上的规矩,先到先得。
而周羡之又将这个消息卖给了胡不孙,让胡不孙做中间人,联系了南派的人来处理这件事,这个铁扒皮三阴手当时就提了一个要求,不允许旁门参与,只能由正统和天阴派参与此事。
永建起初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看见陈鹤年时他才明白。
周羡之是在给自己的徒弟铺路,胡不孙欠了他人情他信得过,正统道门谁也不会在表面打太阴之体的主意,而南派又有自己在,这样才能保证陈鹤年不遭道门毒手。
但是周羡之做完这些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永建师父讲着讲着又笑了:“你那师父啊,就知道我不会阻扰你,还得帮衬你。”
陈鹤年脸上淡淡的,永建师父也意识到他们并不熟笼,便自个起身走到了门口,用手指点了他们三下,“不说了,你们好好睡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下去之后事事要听我的,不准离开我的视线,知道么?”
陈鹤年答应了,他们三个凑了南派的人头数,作为第一批下去的人,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跟着永建师父往深山里去了。
帝王墓,四扇门,三生一死。
他们已经排除了一扇死门,用土炮儿将三处生门炸开,永建师父的南派会从东面的入口下去,陈鹤年走到的时候看见满地的碎石头,那是在昆南山半身腰的位置,周边的杂草已经割干净,站在门口就能闻见一股泥土味儿。
“下墓最危险的就是启动机关,导致失散单打独斗。”左贺说,“我征求过师父的意见,他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所以,你就打算让我们这样下去?”陈鹤年拽了拽腰上的绳子,没拽动,他的腰上正绑上了一根粗绳,他是绳子的中间段,另外两头分别绑在左贺和姜皖的身上,系了死结,这绳子质量不错,就是粗糙勒得慌,跟系在一起的蚂蚱一样,好别扭,还好他们慢一步下去,不然还要被别人看笑话。
“就这样,咱们走吧。”左贺大步从洞穴里钻进去,绳子猛地拽了陈鹤年一把,差点让他先给里头的人拜一个早年。
陈鹤年埋怨地盯着他,可惜左贺看不见,三个人外加一条绳,挨个走进去,追上队伍的屁股。
左贺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支蜡烛,远远的能看见前面的火光影子打在墙壁上。
永建师父要顾前路,保护他门下的弟子,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他们身上,索性就让他们跟在后面走,正所谓前人摘树后人乘凉,陈鹤年还没有挖过谁的坟,等他们从洞口里走进去,过了五十米的距离,脚踩着的泥沙就变成了石板,这石板很厚实,没有空洞的声音。
很快他们就处于墓道里,还算是宽阔的空间,顶上是个弓形,石头砌成的,宽度大概可以容下五个人并肩通行,那石壁上长了青苔,它深藏于大山之中,千年来,已经融为一体。
他们这样子有点像下斗的盗墓贼,但没有他们这样狂妄的盗墓贼,那些南派的弟子跟闭着眼扫雷一样,把地上的砖头的都挨个踩了一遍。
没一会儿,陈鹤年就听见了石头沉下去的声音,有人幸运地踩到了机关,然后是箭射出来的声音,他没看太清,南派弟子肩并肩,靠木剑将两侧射来的飞剑挡开,时间太久,这些箭已经腐朽,就算有毒估计也被溶解了,起不到什么威胁,尤其他们还个个是练家子。
陈鹤年经过的时候,只能看见地上的碎箭头,这条墓道上的机关不多,但是他觉得他们运气并不好,机关少,不太像主墓室该有的待遇。
前面的队伍已经停下了,他们到了墓穴的门口,如果这不是主墓室,被北派和天阴派的人抢了先,那陈鹤年可就不高兴了,不知怎的,他就想做第一个扒棺的人,不想被别人先看见。
“别走神,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注意周围。”左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这墓穴的时候很难靠蛮力砸开,他们只能尝试解机关,左贺想走快点,但是腰上一紧,回头一看,原来是陈鹤年没动。
陈鹤年不承认:“是你走得快。”
他这么说,左贺索性就停在和他两块儿方正石板的位置,像是在等他。
那绳子的长度就那么大,“能快点不?”姜皖催促一声,“说实话这里头还挺瘆人的。”
“确实。”陈鹤年说道:“阴气太重,没准,真有一只僵尸。”
刚说完,他手上的红绳动了,变得很红,陈鹤年第一时间是捂住了自己的手指免得被别人发现,接着,他背上一凉。
他猜是鬼要说话,所以将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让触手顺利绕着他的手臂,悄悄圈住了他的一根指头。
鬼沉闷的声音在陈鹤年的脑海中响起,它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陈鹤年觉得有点古怪,不是为别的,是因为鬼的语气,它似乎有点生气,语气里让他闻到了火药味儿。
鬼让他小心,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陈鹤年自然会警惕些,我会小心,他在心里回,可刚一说完,往前走一步,意外就来了。
他的脚底空了,一只脚还没迈出去,支撑力就消失了,他像踩在空气上,猛地开始坠落。
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儿,像尸体又不尽然,是悄然地出现在墓道中的。
姜皖没反应过来,就被绳子拽着,头朝下跟陈鹤年一起栽了下去,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叫喊出来,两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左贺一个人身上,一股巨大的力气拉扯他的后背。
左贺本来是朝前看的,他走过一遍,没有担心身后,状况来得突然,没有一点机关提示,他舍弃了蜡烛想要用手抓住石板,但是没抓住,太滑,指甲缝只沾了点泥。
三人一齐掉了下去,只听见一声激烈的喘气,那块石板又飞快地合上了。
远处的墓门机关已经破解,缓缓打开时,里面却是空的,前面的人回头一看,早已不见他们的人影,只有一根滚落在地上的蜡烛。
陈鹤年差点以为自己是跳了山崖,那高度至少有五十米,高空坠落的恐慌会让人的脚抽搐,在落地刹那鬼做了他的肉垫,才没让他摔成肉泥,他像砸在巨形果冻做的床上,弹起来再滚在地上,鬼伸出另外两根触手圈住了姜皖和左贺,在合适的高度将他们丢下去,顺势就将他们身上的绳子给劈断了。
三人一落地就咳嗽起来,这里的空气比上面还要差劲,是腐朽的木头和烂苹果的味道,外加一股潮湿的霉味儿,他们像是踩在一具腐烂的身体上,陈鹤年都怀疑他们要在这里窒息而死。
陈鹤年倒在地上,他先起来拍了拍灰,才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靠。”姜皖揉了揉她火辣辣烧疼的肚皮:“我腰都差点勒断了,一千年前的机关这么灵活的么?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左贺喘了口气,放缓了呼吸:“至少我们没有分散,这是好事,原来这下面还有一个空间,而且,很大。”
他们抬头去看,像是在山谷下抬头看没有一点光亮的黑夜,他们仿佛掉在了金字塔上,一层层是石头铺得整齐的阶梯,这里有个开阔的空间,像个大墓室。
三人肩并肩一起检查了最边缘的墙壁,上手摸一把,像是青铜做的,墙壁上有明显的凹痕,刻着很多字看不清也看不明白,地上摆着铜人娃娃,他们没有找到棺材。
视线很暗,在这么大范围里,他们不太好找藏在墙壁里的门,也没有摸索到能点燃的东西。
“你熟悉这里么?或者这里的东西,你有认识的么?”陈鹤年悄然去问身上的鬼。
鬼没回答,只是沉默。
姜皖和左贺正搬弄了边缘的物件,这挖坟他们确实不太擅长,姜皖甚至不能将她阿姐叫出来,阴气重得能让鬼发狂。
“别动了。”陈鹤年忽然开口,嘘了一声,问道,“你们听见了么?”
姜皖和左贺停下,同时问道:“听见什么?”
陈鹤年慢慢地挪动脚后跟,他转了一个方向,朝着那里说:“琴声。”
“有人在弹琴,而且,还是一把古琴。”
那声音离他有点远,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像微风一样拂过湖面,轻柔又舒缓,声音却清晰,琴弦一直被人拨动,手腕很有力量,陈鹤年能想象出一个正在弹琴的人。
姜皖和左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可我们两个没有听见,你不会中了什么毒吧?好多墓室都爱用这一招,让人精神分裂产生幻想。”
陈鹤年回道:“我是没下过斗,但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真的假的,我自然分得清。”
“你们跟我来。”陈鹤年说,他确信琴声是真实存在的,辨别方向之后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尽头,他上去摸了摸,墙壁上恰好有凹进去的一面,那应该是一扇门。
左贺有些惊讶,他立即说:“我去找找有没有机关把门打开。”
“不用了。”陈鹤年却说,“谁会在这墓底下弹琴呢?看来这座墓的主人已经醒了,并且知道我们来了,我猜,它会自己把门打开的。”
他说完,墙壁上抖落下厚重的灰尘,嘎吱一声,石门自己在推移,门推开之后,一条深长的墓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时,触手又缠住了他的手指,鬼严肃地对他说:“不要去,危险。”
能让鬼说出危险两个字的,那一定是个千年僵尸没错了,陈鹤年问:“现在都有什么办法能通知永建师父他们么?”
左贺有些苦恼地摇头。
陈鹤年说:“那就没办法了,它主动邀请我们,就不会让我们一直在这里站着的,我们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触手正紧紧缠在他的手臂上,它这一举动反而让陈鹤年更加好奇,那个僵尸一定是和姜王室有关系的人,他第一个走进去,脚哒哒落地,墓道里的机关自己开始响应,一道道门主动打开,琴声也越来越近,直到一个方正的大堆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是八成是正座墓最开阔的地方,两侧边缘是镂空的像竖起的城墙。
最后一扇门在他们眼前打开。
昏暗之中,石壁上的火油被点燃,火把烧了起来,整整齐齐的点燃了这座墓室,那火最先照亮一双眼睛,那是从促狭的黑暗里迸发出的一抹血红色,竖瞳跟野兽一样,像黑青的一把刀,刺过来,叫人浑身冰凉。
左贺已经取下了自己的剑,那是足够大的威胁,陈鹤年能感受到,连他身上的鬼都开始躁动。
琴声终止,于火光中直起一个高耸的黑影,它有一件宽大的袍子,完全融于阴暗中。
“阿兄。”
“你终于来见我了。”
从它齿缝中挤出一句和千斤石一样沉重的声音,这一声,又好像包含了思念和尖锐的愤怒。
第61章
姜王墓(四)
陈鹤年几乎是扑上去的,
它叫的人是我。
陈鹤年想,
当他直面这个邪物时,它就像匍匐于山野的黑狼,舔舐着它锋利的冷白牙齿,
那不完全是看猎物的眼神,煞气写在它鲜红的眼珠里,并且只是在看着自己,而他不喜欢这种“特殊”待遇。
这里才是真的主墓室,他们看见了一口已经打开的棺材,那是古时候锻造的铁棺材,整个宽大墓室里没有金光灿灿的珠宝古董,那里只摆放着一架古筝,葬的不是姜武文王,
也不是姜太子。
那它会是谁?
它动了,于是,从那一摊浓墨中走出了一个八尺高的男人,它并不能算是人,穿着玄色衣袍是古人的打扮,披头散发,迈出一步,就发出一阵铜器的响声,它的腰间和脚踝绑着一串密集的铜钱,
那是古老的青铜所造,黑色的边缘带有翡翠的绿,
它出现在火光中时,是个有手有脚的人,只是它的指甲是深黑色,很细,
皮肤像是裂开的一片薄纸,苍白却不朽。
它就是一只僵尸,靠近时,还带来死亡的味道,这种压迫感比他们以往遇到的邪祟都要强,它还能操控这里的墓室机关。
陈鹤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僵尸,对付僵尸,那是道士们才喜欢干的活儿,所以他看向左贺,左贺比他还要紧张,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额头的碎发下已经有了汗水,明明这里阴冷森森。
“为什么要看别人!我不许!”那只僵尸却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连嘴唇都在颤抖,“我在这里!阿兄,你只能看我!”
它吼完,眼睛红得滴血,依然声声质问:“阿兄,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么!”
它像个咆哮的疯子,陈鹤年皱起眉头看过去,这一看,僵尸又恢复了些许平静,露出崭新的笑容,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那铜钱的声音摇得好吵,这只僵尸也好烦,陈鹤年想。
“它的目标是你。”左贺紧绷的手腕握着木剑,扭身,挡在陈鹤年的面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你退后,找机会离开。”
“他说得对。”姜皖说,她猜测出了这只僵尸的身份:“他应该是姜朝王子,姜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姜礼,被姜武文王囚禁之后不知所踪的人。”
姜礼
陈鹤年翻阅书本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这个名字,他在历史上存在的痕迹更微渺。
左贺的身体将陈鹤年严实地挡住,这一举动,直接激怒了那只僵尸。
“你也配?!”
整个墓穴都回荡起它的吼声,如一道惊雷落下,震得人腿发颤。
铜钱的声音一晃而过,一瞬间,僵尸的整张脸就出现在左贺的面前,它太快了,快到左贺刚提起剑就被击中,他瞪大了双眼,一下被击飞到了墙壁上,僵尸的手触碰了他的桃木剑,跟铁一样的指甲差点将他剑挠断,已经留下深深的凹痕,南派的家伙儿最克的就是僵尸,但哪里知道会是这么老的僵尸。
这只僵尸很厉害,非常厉害,并不是他这等小辈有能耐处理的,刚才那一下的冲击太大,他的背很疼,左贺来不及管这些,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他得想想办法。
没了左贺,就成了陈鹤年和这只僵尸面对面,这样近,他直接抓起腰带上的一把糯米甩了出去,那些米洒在僵尸的脸上,但效果什么也没有,陈鹤年只从它脸上看见了一个玩味儿的笑,像是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不痛不痒,反而是被取悦到后的兴奋。
这样的表情,陈鹤年还是第一次在邪祟的脸上看见,对上那双眼睛,他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一刹那,陈鹤年发现自己听不见别的声音,连环境也变得空虚,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拉入了这只僵尸的幻境里,他看见了雪,雪还在飘,很厚,地上的雪已经淹没了他的脚,他身上有一件厚重的狐裘,脖子上围着白色的绒毛,扫动着他的皮肤。
“阿兄。”
僵尸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他扭过头,看见了这只僵尸本貌,它平静地看着自己。
它的眼睛很像自己,嘴角弯起来,就算是人的皮囊也掩盖不了它的邪性,而陈鹤年也是从僵尸的眼睛里看清了自己。
大雪中他是一头乌黑的长发,而他的脸比真实的自己还要白,更细腻,是养尊处优过的,像块精心雕刻的美玉,他的五官变得更加成熟,就连下巴都有些锋利,不笑的时候就是冷的,跟雪一样,谁也抓不住。
他还看见了一棵桃树,就种在那红围墙的一角。
鬼曾对他说过,它看见了桃花。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那只宽大的手属于一只傻鬼,陈鹤年笑了,而僵尸脸上的笑容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好大一阵儿风吹了起来,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陈鹤年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手指正勾住衣袖里的银针,他看到,僵尸的手正伸向他,朝他脸上去,姜皖横插进来,似乎是要将他推开,黑煞发出一声尖啸,陈鹤年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左贺忙将他的剑掷了过来。
这一切在同一时间发生。
他被所有人包裹着,手指上的红绳也张开到最大的限度,绳子的一端甩在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从他身下的影子里拔地而出,就这样,一鬼一僵尸,两股力量直接冲击在一起。
像海啸,那水幕建起一道高墙,正要压下来时,而他们正处于深海中央,站在一叶孤舟的边缘,
陈鹤年和姜皖都被推后了三米远,他靠手腕的力量才让自己稳住。
地上沙尘被吹得又高又散,引出齐齐的一阵咳嗽声,他们忙掩住口鼻,再看去,大鬼就站在陈鹤年的面前,这一次,他看见的是它高耸的背影,甚至觉得,它是整个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出来。
他听到了鬼的喘息声,比汽车的轰鸣还要响,它感到愤怒和仇恨。
僵尸却指着他们尖笑起来:“没用的女人和贱奴,阿兄,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