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刀发出一声龙啸,光华大盛。
“停手!”楚晏气道,“我不想跟你打!我认输了行吗!”
他内力所剩无几,怎么还敢这样出招!不就是想赢吗,那让他赢好了。
刀光飞动,楚晏只得抽刀相抵。这时却从两人两刀相接之处生出一股柔绵气劲,将两人往各自方向一弹,直将两个人、两把刀完全分开!
陡变之下,楚晏不由大喜过望,连忙展开轻功飞离原地。
这道气劲,绝不会是穆尼所出。
楚晏站稳之后,便朝那气劲来处看去。
只见那气劲来处尘土散落,那来人一身黑衣,长身鹤立,此刻微微眯着眼看向两人。他面容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已经一头白发,白得如同冬日飞雪,找不出一丝其余的颜色。
他轻瞥一眼另外三人,缓缓道:“柳家小子……你这是做什么,还这样乱来?”
“药王前辈……”柳静水眉头紧皱,低低一声,咬牙维持住自己最后的意识,却还是倒了下去。
他有倒下之势的那一刻,楚晏瞬间移至他身侧,伸手将他搂住,这才发现他后背已经濡湿一片。
这算怎么回事?楚晏双眼中露出无比惊异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忽然出现的白发人笑了一声,道:“快把这小子送回江家小姑娘那里去,晚了可得出人命了。”
出人命?
楚晏顿时心慌不已,也不向那人多言,立即展开轻功飞也似的朝书院住所奔去。红影飞动,顿时消失在这一片空茫之间。
第9章
关心则乱
楚晏完全不敢耽误片刻。
方才出现的那人,柳静水喊他“药王前辈”,楚晏是听清楚了的。
他虽是个外邦人,可此来中原却也做足了准备,对这中原武林如今的状况颇有了解。中原武林中医术高深之人众多,能称“药王”的却只有一人,那便是伏鸾隐鹄峰之下药王谷的掌门人。药王谷立派数百年,历代药王皆医术超群,在江湖上地位尊崇至极。药王说会出人命,他敢耽误么?
只是楚晏也有些奇怪,柳静水喊那人“药王前辈”,想来两人也应该认识,以药王的医术,也可以救他的吧?为何非要自己送他回来找江浮月?难道面对熟人还懒得出手了不成?传言药王谷中人皆是性子古怪,果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楚晏旋身落至江浮月房前,穆尼抱着那件雪貂裘紧跟其后。因为手里抱了个人,楚晏连敲门的手都腾不出来,穆尼就在一旁,他却又急得连穆尼都懒得指使,直朝里面喊道:“江姑娘!”
穆尼的手此时才刚刚搭上那房门,哪里比得过他声音的速度。
“稍等。”江浮月在里面应了一声,随后屋里几声响动,那房门便被打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江浮月见到柳静水双目紧闭,明显是晕了过去,顿时脸色大变,脱口惊呼道:“怎么会这样!快把他扶进去!”
楚晏见她也如此惊慌,心中更是紧张,赶忙同穆尼把人带进去。江浮月先是从药箱里取了一粒药丸喂他服下,而后喃喃道:“他不是去剑庐一趟么,怎么成这样了……”
“我……”楚晏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来。难道要跟人家说,这人跟自己打了一架就这样了?
“寒冰掌气……”江浮月深深吸气,“他遇到谁了……”
楚晏霎时心虚不已,寒冰掌是他打的啊……他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江浮月倒也不是在质问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她摸了柳静水脉门,随后便秀眉一拧,朝楚晏道:“劳烦少宫主帮我去将我弟弟叫来。”言毕转身从药箱里翻找了些东西。
楚晏立即飞身出去,穆尼才默默将那件雪貂裘放好,又是跟着他一阵乱跑,匆匆忙忙去找了江浮玉来。这姐弟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又是扎针又是喂药,许久之后见柳静水情况好了些,才双双松了口气。
可江浮月那眉头仍然未松,她向江浮玉道:“这次伤得太重了……小玉,你快去问问,书院哪位前辈习过阳性功法。”
江浮玉刚应声,楚晏便道:“为何要找修习阳性功法之人?”
江浮月犹豫片刻,想起柳静水不愿让自己身有寒毒之事令旁人知晓,一时不知该不该说。但一想眼前这人乃是浣火宫之人,她便不再顾虑。先前她听闻过浣火宫之功法特性,似乎便是阳性,远水解不了近渴,明明眼前就有一人,何必还要去书院里找。
她作出决定,便道:“他此刻体内寒气太重……需得有阳性内力助他疏通经络,消退寒气。”只是说此刻寒气重,又没提什么寒毒,也不算是将那个秘密说出去了吧。
可惜她不知道,早在星月湖客栈那会儿,楚晏就已经把柳静水身有寒毒之事给听了去。
楚晏闻言双眸一亮:“我修的便是阳性功法。”
浣火宫,火都在名字里了,还能修的阴寒功法不成?
江家姐弟两人顿时喜形于色,穆尼知他心中所想,却是皱眉唤道:“少宫主!”
楚晏只道:“我自有分寸。江姑娘,我该如何做?”
穆尼抽了口气,他只是担心楚晏耗费心力,但楚晏既已定了决心,他哪里还会说什么。那边江浮月便将该如何以真气驱除柳静水体内寒气说了一遍。此法必须要由内力深厚之人来施展,楚晏能连连击败中原高手,内力定然不俗,已经足够给柳静水治伤了。
江浮月方一说完,江浮玉还怕他听完嫌太过费力而反悔,连忙道:“楚少宫主,还请你救救柳大哥!”
楚晏明了之后不多言语,把人扶起便在他身后打坐运功。双掌触到柳静水后背时,他被那突然袭来的刺骨寒冷弄得险些颤抖了一下。
方才抱他赶来时,楚晏还没有注意到这人的体温居然那么低。现在触碰到这人的身体,才发现这温度冰凉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自己现在简直就是在摸一块冰!
楚晏运起功法,才将这透进指间的寒气逼退。
寒毒?难道他一年四季总是雪貂裘不离身,就是因为这个?
莫非他突然内力泄出,就是因为寒毒发作?正好那时自己又用寒冰掌击中了他……这才让他重伤成这样?
楚晏心中不禁生出许多猜测,越是猜测,越是心中愧疚。之前那一掌,恐怕是真的伤到他了。他击中柳静水的那一掌,本是寒冰烈火掌,却被他一分为二,只取寒冰。本来不过是看柳静水那式“寒水生骨”将自己内力封住,有些不服,想用同样的封内招数回敬而已……谁知偏偏那么不凑巧。
可是……谁让他非要强撑的!楚晏转念一想,又是气极。若当时他肯停手,也不至于真气枯竭成这样……非要跟自己打,跟不要命一样!这下好了,要把这伤养好,还不得等上个把月。
这个人到底在犟些什么啊!明明没必要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的。
温暖的真气从楚晏体内游进柳静水身体,开始在他经脉之中缓慢游移开来。他真气枯竭,内息凌乱,全身经脉中都有一种凝滞之感,好似冰封一般。但这些凌乱的内息却在这一股热劲之中被缓缓梳理,体内无边的冰寒也逐渐被化去。
这过程极其漫长,极需耐心,楚晏额头也渐渐渗出汗滴。
柳静水起先毫无反应,到后来会低低呻吟几声。体内的热气与那寒毒相斗,所生出的疼痛可想而知。可他就算是神志不清之时,那痛吟也似乎是在压抑着。
不知真气运转了多久,楚晏鬓边微卷的碎发都已经贴在颊上,屋外朗日换为皎月,这寒气才被楚晏全部化去。
总算是大功告成……楚晏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屋外已经夜色四合。
他把人扶回去躺倒,从那床上下来,动作之间似乎带动了什么,便听得有一物坠地的轻响。
回头一望,地上静静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竟是那只被柳静水摘下的耳环。
楚晏不由一怔,手指又一次抚上自己的耳垂。回想起来,柳静水摘下自己耳环的那一刀,实在是太轻柔,太温和……真的就像是一个人轻轻地为自己取下了那只耳环,小心翼翼地,好像生怕弄疼了自己一样,轻柔得自己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的刀……
刀,不该是越有锋芒越好的么。
这样的刀气,难不成真是他故意的?
“这是什么?”一旁的江浮月看着床下那华丽金环,大觉奇怪。她看得清楚,这东西是从柳静水身边掉下来的。但这物又是金又是宝石,弄得五彩斑斓,样式也很是繁复奇特。这般华丽耀眼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像是柳静水的风格。
楚晏闻言恍然回神,弯身捡起那只耳环。
见他去捡那物,江浮月这才看见他耳上那一模一样的东西,那样式繁复华丽的金环。她惊得脑海里都空白了片刻。这风格果然不是柳静水,是这个西域少宫主。可楚晏的东西,怎么会在柳静水身上?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么,这东西其实是从楚晏身上掉下来的?
“是我的。”楚晏道,他把耳环抓在手中,叫上穆尼告辞出门。
外面月色如水,静谧非常,让人走路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生怕扰乱了这份宁静。
然而刚掩上门走出几步,楚晏便猛然停住了,惊叫一声:“糟了!”
穆尼见他突然停下,还一惊一乍的,疑惑道:“少宫主,何事?”
楚晏向自己腰间摸去,柳静水的那个小香球……他还没还回去呢!
穆尼看他往腰间摸索,便问:“你在找什么?有东西落下了?”
“没有……是有东西忘还回去了。”楚晏说着把那个小香球从腰上取下。
楚晏手中拿着自己之前顺手挂在腰间的小香球,朝那已经掩上的房门看了一眼。看看那间房又看看手中香球,来回几次,想了许久,还是没转身走回去。
都那么晚了,还是改天吧。那个人也要休息,过去打扰不太好。
嗯,不去了,改天再还。
“以后再说吧,我们先回去了。我有些累……”楚晏往前迈步,穆尼见他主意一变再变,总算是没有再回头,这才跟上。
走动之间,那香球的气味悄悄荡进夜色中。香球之中的味道有一种沉静的气质,却带了些许甜腻,这一点甜腻几乎让那沉静多了几分惑乱的意味。
如此特别的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忘记,每每嗅到这个气味,便让人不由自主想起那个香球的主人来。
自己帮他把寒气化尽,又有江家姐弟在一旁照顾,他应该没事了吧?
不对,自己担心个什么劲?又不是自家人,操什么心。
楚晏轻哼一声,快步往自己住处走去。
最后,他把自己这份担心归结为自己还没能与柳静水分出个胜负来。今日这一战当然也不能作数,他堂堂浣火宫少宫主,绝对不会在别人身体抱恙的时候趁人之危。他要等柳静水病好,再好好地与之比试。
第10章
思乐泮水
直到两日后,柳静水才从昏迷中醒来,只不过他是清醒片刻后又晕了过去。这般反反复复几日,才终于是完全清醒。
所以楚晏见到能说话能走动的柳静水时,已经是好几天后了。江浮月说他伤得严重,还得再静养几日才好,因此楚晏也就是听说柳静水清醒后去看了他一眼,顺便将香球还回去,便识趣地没再去找人。
隐山书院那么大,有许多地方可去,这几日他便在书院中闲逛,然后练练刀,参悟一下那日柳静水所使的招式。
日上中天,楚晏已在庭中站了一上午。
虽已是寒冬,但碧峭十二峰地处东南,山中多有常青树种,此时庭中也有碧树摇曳。楚晏立在庭中,注视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刀气如风,直取树上一片青叶。这狂风怒卷而过,先是将那片叶子摘落,紧接着又将那枝头树叶吹飞数片。
落叶纷纷,轻轻扬起。楚晏看着满天飞叶,叹了口气。
“少宫主。”穆尼见他没在出手,便朝他走去。
楚晏闻言一回身,往他身上一看,忽道:“穆尼,你别动。”
手中弯刀一挥而出,气劲爆开,疾风卷起,转瞬之间已至穆尼身前。那刀风如同离弦之箭,射中穆尼腰间的弯刀,那把弯刀立即被这刀气击落。
这一刀用的还是那一招“解落三秋”。
楚晏皱眉看着落下的弯刀,喃喃道:“不对……还是不对……他究竟怎么让刀气如此轻柔的。”
这一招“解落三秋”,他这几日已经练了无数遍,却还是不能把那刀气控制得如柳静水的那一招一般刚劲而柔绵。别说是取下一只耳环了,就是射落一片树叶,他一刀挥出,那刀气都会将那一片叶子周围的青叶带得飞落。
以他的内力,要将那树拦腰斩断都极为容易,可用斩断树干的力量去摘一片树叶,而且是只摘那一片,他却做不到。又要带有刚猛之劲,又要轻柔细腻,实在是太难。
“少宫主。”穆尼叹了口气,弯腰捡起自己佩刀,“你怎么一直在练这剑招?这雩风剑法在中原武林可是稀松平常得很,有什么值得思索的?”
楚晏轻哼道:“柳静水的雩风剑法,能跟那稀松平常的雩风剑法一般么?”
雩风剑法确实普通,招式简单,谁都学得会。可用的人是柳静水,那就绝不普通了。他使的虽是雩风剑法,却非只是单纯讲究招式,而是形神具备,甚至重神而抛却形。招招都融进自己的领悟,每一式均变化万千,脱胎于雩风剑法,却又非是雩风剑法。
就比如这一式“解落三秋”,那般温柔似春风的柔绵,哪里像是那下叶秋风。
穆尼凉飕飕地道:“你这话说的,可真跟那些学生一样。”
柳静水在隐山书院备受尊崇,书院中的学生,哪个提起他不是一顿吹捧。穆尼这几日偶然路过见那些学生在谈论柳静水,都是一幅心向往之的神色,说的内容无非是柳先生刀法如何精妙,境界如何高,如何文武双全绝艳天下……他都已经把他们那些话给记住了,其中就有许多句与楚晏方才那话极为相似。而且,就凭楚晏刚刚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他就能将其归入“吹捧”之列。
楚晏将弯刀收回鞘中,道:“没办法,他确实很厉害,这一招我想了那么多天,还是学不来。刚中带柔,柔中带刚……道理我都明白,可真要做起来,却是完全不行。”
他向来自傲,穆尼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别人厉害,不由多看了他两眼,问道:“洛萨,你真打算再与他约战?”
能让一个自傲的人称赞,柳静水的境界还用说么。穆尼看得出楚晏与柳静水两人如今的差距,那日柳静水仅凭单纯的招式都能压制住楚晏一段时间,若是他身体无恙,楚晏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楚晏等他身体好了再战一次,又有什么意思,必败无疑啊。
“我知道我现在还胜不了他。”楚晏点头道,“可他的招式如此精妙……我想多看几次。就算是我败了传出去有些丢脸,那也没关系。”
与柳静水的这一战,让他获益颇多,这几日仅是回想他的那几招雩风剑法,就让他刀法有所精进。而以前约战的那些人,大多都是被他强悍的内力压制,根本教不了他什么。
柳静水把一套江湖上随处可见的入门剑法都用到这种地步,他身上的其他武功又会是什么样的?楚晏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由自主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即冲到柳静水面前再与他比试一场。
楚晏转身往住处走去,道:“对了,我也好几天没见他了,他好了没?”
穆尼道:“方才过来时,见他在泮池思乐亭。都出门了,应该是没事了。”
楚晏脚步顿时停住,转头道:“思乐亭?那不就在附近?”
穆尼点点头。隐山书院留给客人住的地方与那泮池离得不远,楚晏也常常会去那池边走走。
楚晏弯起嘴角:“正好啊,我那寒冰掌弄得他伤势加重,是不是该去赔个礼道个歉?”
穆尼像是看见怪物一样,碧绿双眸里满是惊诧:“洛萨,你什么时候还会想着赔礼道歉了?”
“可是我没什么礼啊……”楚晏有些苦恼,“穆尼,你不如去看看我有什么稍微素净一些的腰饰,我先过去了。”
“洛萨……”穆尼刚开口要叫住他,就见他便几步跃出了庭院。
让穆尼去找素净一些的腰饰?这简直就是让牛去弹琴啊,穆尼眼里的那些珠宝首饰有一丁点区别吗?
楚晏完全没有想起这一点,只顾自己往思乐亭那边去。一向办事利索的穆尼可是犯了难,回去面对着他的那堆东西不知所措。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古时士人至孔庙祭拜,常于孔庙泮池中摘芹插帽,以示文采。据此典故,书院之中亦挖了三十余亩的泮池,正中建有思乐亭,池水中种满荷花水芹,每到夏季碧叶接天,红荷映日,亦是一道美景。不巧如今乃是严冬,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只剩那思乐亭静静浮于水上。
于是楚晏一眼便望到了亭中的柳静水。
隔着老远,他便听到渺渺琴音从亭中传出,随着微风飘散。
他踏上长桥,朝那亭子走去。
柳静水一点憔悴之色都没有,不过是脸色略有些苍白,除此之外毫无刚刚大病一场的迹象。他此刻于亭中端坐抚琴,极是悠然闲适。
偶然抬头时,余光瞥见那个红色身影,不由一笑,道:“楚少宫主。”
楚晏原本还有些紧张,那日柳静水毒发与自己无关,可自己那一掌却加重了他身上寒毒,他担心柳静水会怪自己,自然就紧张了。此刻见柳静水脸上没有不悦之色,还主动唤了自己,心中那些许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他脚步都轻快许多,快步往亭中走去,带得身上那堆饰物都响动不停:“你怎么又在弹琴?”
柳静水依旧揉弄琴弦,淡笑道:“士无故不撤琴瑟。”
他说的,楚晏大概明白个意思吧。反正就是说没像前几日那般昏迷不醒下不了床,他是不会不弹琴的。
楚晏又问:“你很喜欢弹琴?有那么好玩吗?”
柳静水又是一笑,缓缓道:“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
这次楚晏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楚晏在他身旁坐下,“你别欺负我外邦人汉话不好,说点我能听懂的。”
柳静水指上一停,琴声却不绝,他轻笑道:“操缦以谨慎身心,非是为了游戏玩乐。”
他这样文绉绉地说话,是故意的。按理来说他性格沉稳,既然知道楚晏是个胡人,对他说话就会说得通俗易懂些,以表尊重。可偏偏每次看到楚晏,他就莫名想逗逗楚晏……也不知是怎么了。
楚晏这次听懂之后乐了,笑问道:“弹个琴还能正心了?”
“琴为师友,自能正心。”柳静水转头向他看来,“这几日卧病在床,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这个倒没有。”楚晏轻轻摇头,“若不是我非要出那一掌,你伤势也不会如此严重……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柳静水摇头轻笑:“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没什么可说的。”
“什么技不如人……”楚晏神色一动,“你可知,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你那一招……”
他说着出指凌空一点,一道劲气飚出,直朝亭边飞去,转瞬之间那亭上挂的一个灯笼便被击落。
还是那“解落三秋”。
“可总是不对。”楚晏看着那落下的灯笼,无奈地叹息,“这一次哪里能作数,等你功力恢复,我们再比一次如何?”
柳静水把他这一招看得真切,微微挑眉道:“原来少宫主是来偷师的?”
楚晏一愣,看出他在说笑,旋即哂道:“雩风剑法中原武林人人皆会,算什么偷师?”
“可这是我的雩风剑法。”柳静水双目向他望来,“少宫主是不是还得唤我一声‘师父’?”
楚晏极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上了。
第11章
落尽杏花
很快柳静水便觉得自己是干了一件蠢事。
楚晏容貌生得极美,又有胡人血统,长相自带一股魅惑,眼神自带一种深邃,随便笑笑都勾得人心波荡漾,轻轻睨眼就迷得人神魂颠倒。偏又明媚似骄阳,艳而不妖,媚而不娇。此刻轻眯着眼,嘴唇微弯,似笑非笑,一双明眸投来横波,简直像在使什么迷惑人心的妖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