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能算作是路。
血刀门归降之后,紧那罗便将其定为大光明神教在中原的分坛,
派教中白藏长老萨那迦暂代分坛坛主之职。原本他可以直接传信给萨那迦,
让萨那迦去找那秘籍的,
但他却不敢完全信任萨那迦。因而便没有将此事先告诉萨那迦,
而是让楚晏前来。
萨那迦没有得到楚晏要来锋鋋山的消息,
因而并未有人过来迎接。守卫的教众发现他们踪迹时,
才有人去向萨那迦禀报。不过那时楚晏一行人都已经快来到血刀门大门口了。
锋鋋山山路难行,在山脚时,楚晏和柳静水就下车骑了马。他们这行人骑术都还不错,
在这种路上奔走也如履平地,
一行人马踏出尘烟,
直往山上而行,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去禀报的人都还没出来。
这门口站了几个守卫,看清楚来人是楚晏,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圣少主。”
楚晏一摆手:“行了,我找萨那迦长老有些事,你们先带穆尼进去。”
他身后的穆尼怔了怔,听他言下之意,是暂时不打算进去,便有些奇怪:“少宫主……你不进去么?”
楚晏朝他一笑:“你也很久没见萨那迦叔叔了……去跟他说说话吧。我先自己去走走。你跟他说完话,再带他过来见我。”
穆尼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多谢少宫主。”
而后便由守卫引着进了血刀门内。
见他进去,楚晏便朝柳静水有些抱怨地道:“坐了那么十几天的车,我骨头都快颠坏了……我们先去附近走走吧。”
柳静水笑道:“伯父让你来办事,你就这么不慌不忙的?”
楚晏白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着,道:“穆尼跟萨那迦都快一年没见了,先让他们说说话吧。”
看他走了,柳静水连忙跟上,与他并肩而行,闻言不禁问道:“穆尼与白藏长老感情很好么?”
他看得出,方才穆尼是有些开心的。想来穆尼与那位萨那迦长老感情还不错,不然楚晏不会给他时间去与那位长老叙旧,他也不会为此露出笑容来。
“我们那边的人,都是以父亲或是母亲的名字为姓,谁的地位高就跟谁姓。我的全名,就是洛萨·紧那罗。”楚晏回头往那门口看了一眼,似乎想找找穆尼,可他已经进去了,看不见,“而穆尼的全名,是穆尼·萨那迦。”
柳静水了然道:“穆尼是萨那迦的儿子?”
楚晏回头,夸奖一般地笑道:“对,静水哥哥真聪明。”
柳静水笑笑,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长老的儿子,给你当侍卫?”
大光明神教分日月星三宫,光明圣主为一教之主,统领三宫全教,其下便是日月星三宫宫主,再就是日月二宫之中青阳、朱明、白藏、玄英四位长老。长老身份地位仅在教主与宫主之下,子女不至于只能给人做侍卫吧?
楚晏轻哼一声:“你觉得委屈了他吗?神之子的侍卫,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做我的侍卫呢。穆尼是四位长老那些儿女中最有天赋的人,等我继任教主之位,他便是我教影部统领。”
“原来如此。”柳静水点点头,不禁调侃一句,“那圣少主,你还缺侍卫吗?”
楚晏停下来,上到下地审视了他几眼,轻笑道:“怎么?你想做我的侍卫不成?不过你不适合做侍卫,我也不缺侍卫,神妃倒是缺一位。”
不得了,这小家伙现在居然那么伶牙俐齿的。
柳静水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道:“那圣少主什么时候娶我啊?”
楚晏深思熟虑道:“嗯……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但没举行什么仪式……以后给你补上吧。”
柳静水乐了,都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了:“这个就不必了吧。”
还弄个仪式,这要搞得人尽皆知的,他也拉不下那个脸啊。
楚晏奇道:“你们中原人,不是很看重名分吗?”
柳静水毫不知耻地道:“夫君,于我而言,名分并不重要,我能在你身边就好。”
他是想逗逗楚晏,故意说得非常肉麻。楚晏果然听得一个激灵,险些脚下一个踉跄。
柳静水笑着拉住他:“至于吗……可别摔下去了。”
这地方有些陡峭,又视野开阔,都能看见山脚了。
远处碧空白云,拥住了无边无际的山峦。
“那么大一座山,这该怎么找啊……”楚晏举目四望,远处山峦叠翠,连绵不绝,脚下的锋鋋山也望不到头。
秘籍就藏在这座山上……还好了,不是太难,在这座山上找本秘籍,总比在大海里找根针要容易些。
“兴许能从血刀门之人口中得到点消息。”柳静水也往远处眺望,“不过……遮罗那么有恃无恐,该是笃定了没有他你们就无法找到秘籍。希望渺茫……”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把秘籍藏在这里呢……若他本就是要耍我们……”楚晏沉吟,忽然想起什么,“不对……遮罗此刻功力全失,爸爸问出来的一定是对的啊……遮罗不可能抵挡住爸爸的谛琉璃真气。”
这几日都在忙着赶路,他每天都极为疲累,都不曾细想过此事。现在到了地方,他仔细思考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
紧那罗也修习过《谛琉璃心法》,他本身内力深厚,就算要控制的是功力尚在的遮罗,也绝不是难事。更何况现在遮罗已经功力全失,紧那罗的谛琉璃真气绝对能让他开口。
紧那罗一定也问过秘籍具体在何处,可是遮罗却没有说出来,只说是在血刀门。
柳静水也与他有同样的疑问,不禁皱眉:“那为何问不出秘籍的具体位置?”
楚晏沉默片刻,道:“人总会有些想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就算是用了谛琉璃真气强行控制,也不一定能够窥探到。可能他心里真的对此事极为重视,所以爸爸也没办法从他嘴里得到秘籍位置,但也有可能……他真的就是不知道。爸爸也不能确定,所以才留了遮罗一命,以防万一……”
“遮罗已经被血刀门尊为祖师,却又去了毒神宗……换做是我,偷了教中秘籍,又叛教远走中原,天天要防着被教众追杀,好不容易收了个成器的徒弟建起门派,尊自己为祖师,有了一方势力的庇护,还不安安生生待在这个门派中么……”楚晏抽了口气,愈发觉得不对劲,“莫非他与血刀门也有了矛盾,不得不离开血刀门?那秘籍也是被血刀门的人藏起来的,所以他也不知道?”
柳静水沉声道:“有这个可能……看来得先从血刀门之人身上下手。”
楚晏轻轻抽气:“对……等会儿得让萨那迦把那些人带过来。我看他们叙旧也应该叙得差不多了,回去看看吧。”
柳静水便随着他走了回去,穆尼果然已经出来了,身旁还站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中年男子。
那当然就是萨那迦,方才听楚晏喊他叔叔,那他一定是比紧那罗年纪小了,不过这外貌却没有紧那罗那样年轻。
楚晏都已经快二十了,紧那罗怎么也得年近五旬。可他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岁出头,而这位萨那迦长老,样貌倒真是个年近五旬的人该有的样子。
萨那迦见楚晏走来,便抬起右手放于胸前,与穆尼一同弯腰行礼:“参见圣少主。”
楚晏笑道:“萨那迦叔叔,不必多礼。”
萨那迦直起身来,听他称自己叔叔,便笑得和蔼:“许久不见了,洛萨。怎么想起来要来锋鋋山了?也不先说一声,让我派人下山接你。这位是……”
他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柳静水身上。
“萨那迦叔叔,这是我的朋友,柳静水。”楚晏瞧着柳静水道,柳静水听他们说到自己,便也朝人抱了抱拳。
萨那迦朝人点头示意:“原来是少主的朋友。”
楚晏说完,就又回过头去:“我不太想在山下等,就直接上来了。是爸爸让我来的。”
一听是紧那罗之命,萨那迦神情顿时变得严肃了几分:“圣教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晏道:“爸爸从遮罗手中夺回了秘籍,但还是不全……遮罗将剩下的秘籍藏在了血刀门,爸爸便让我过来找那秘籍。”
萨那迦一听,话语中带了几分怒意:“遮罗这个叛徒……居然还弄出那么多事来。少主,我这便遣人去找。”
楚晏忙道:“叔叔别急……这地方爸爸已经翻过一遍了,都没有找到。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这样乱找也肯定找不到的。”
萨那迦却道:“教主当时确实将血刀门剩下下都找了一遍,不过山中却还有地方没怎么找过,可以先让人去山中搜寻一番。”
楚晏点点头:“既然还有地方没有找过,那叔叔就先派人出去吧。另外,劳烦叔叔将血刀门的人叫过来。”
萨那迦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少主,你舟车劳顿的,先与朋友进去歇着吧,我让人带他们去见你。”
楚晏微一垂眸:“谢谢叔叔。”
“少主不当谢我。”萨那迦点头,朝穆尼道,“穆尼,你带少主进去,好好招待。”
穆尼颔首:“是。”
楚晏和柳静水微一对视,随着穆尼进了门。
穆尼带着他们到了一间房内,茶水点心之类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之前一直在外面顶着日头,早把楚晏蒸得一身热气了,连柳静水都受不了热把那貂裘脱了。
坐在这房中,倒比在外面阴凉许多。
“他们这血刀门修的也还不错。”楚晏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拿了把扇子,一下一下扇着。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柳静水一坐下来,便开口道:“你方才说……我是你的朋友?”
怎么,还对这说辞不满意了?楚晏眯起眼睛:“那我该怎么说?说你是我的神妃?”
正倒水的穆尼顿时凉飕飕地扫了二人一眼。
柳静水这下没话说了,悻悻地端起茶杯来喝茶。
楚晏笑了一声,对穆尼道:“穆尼,你去帮我问问,有没有这座山的地图。”
穆尼嗤笑一声,他早就巴不得离开了,立即领命而去。
柳静水也不知道楚晏这是做什么,是真要穆尼去办事,还是借口支开人。他心中疑惑,而后便见楚晏慢悠悠从椅子上直起身子,一点点朝自己靠来。
他可以确定了,楚晏是故意把人支开的。
“静水哥哥……”楚晏弯起眸,“好像还可以换一种说法,我可以跟萨那迦叔叔说,我是你的夫第75章
抽丝剥茧
趁着柳静水怔愣时,
楚晏目光一转,凑过去飞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占了人便宜。
但被占了便宜的人也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小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难得呀。
楚晏还沉浸在自己占了人便宜的得意之中,继续调笑道:“有时候我都想不通,你怎么就成了我的媳妇儿呢?你说是吧,静水哥哥。”
柳静水知道,
这个小家伙只要觉得他自己在这调情一事上占了上风,
心里就会得意得飞上天了。这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还是无比可爱。
他失笑,
顺势将人搂过来一吻,
而后在人脸颊上轻掐一把:“我的小夫君,
别闹了。”
楚晏想得意会儿,那他就顺着楚晏的意,
让人得意会儿吧。
果然,
楚晏听了这声“夫君”,
似乎很是受用。
说真的,
柳静水一个大男人,
还是很在意脸面的……不过面子能当饭吃吗,既然楚晏听了开心,那还要面子做什么。
不过楚晏虽心里暗爽,
面上却装出不开心的神情,
道:“我哪里闹了……”又坐直了身子,
一副不让人碰的模样。
柳静水一边笑一边给人顺毛,
柔声哄道:“小夫君,
等会儿没人了,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好不好?萨那迦一会儿就带人过来,我们先想想如何对付血刀门之人吧,伯父不在此处,他们可不会那么听话。”
楚晏闻言露出思虑之色:“这血刀门上上下下也有几百号人。而我们留在这里的教众,也只有几百人。爸爸不在,若他们有心反抗……还真不太妙。”
柳静水道:“不只是他们,若毒神宗也要来掺一脚,这次就不会太顺利……其实我怀疑,今年去雅集的是段鹰,这就是一个局。”
楚晏奇道:“怎么说?”
柳静水道:“段鹰性子耿直,脾气火爆,为人刚正不阿,却又刻板执拗。其实他与血刀门中许多人都常起龃龉。我之前查到,遮罗离开血刀门,就是因为他曾是大光明神教长老之事暴露,而段鹰和被毒死的卓长老卓风,就是逼遮罗离开之人。他们两人都不愿认一个异族人为祖师,还为此与陈绵那一派争吵过。”
楚晏蹙眉:“所以血刀门其实内部不和?”
“对。而且段鹰的儿子是血刀门大弟子,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而陈绵的儿子却是个残疾,将来必定不能继承掌门之位。这掌门的位子,很有可能就是段鹰的儿子来做。”柳静水一顿,“所以我有一个猜测,遮罗当初虽然被逼着离开了血刀门,却还与陈绵一干人等有牵扯。除了段、卓二人,血刀门其他人早已与毒神宗有勾结,先用毒请帖除掉了卓风,又趁着这次雅集,借毒神宗之手除掉了段鹰。血刀门中表面和静,其实分了两派。若真是如此,那么遮罗走时带走一部分秘籍,剩下的又留在血刀门中,由陈绵等人看管,他自然不知道具体在何处。”
楚晏点头:“这倒也说得通。”
柳静水继续道:“卓风和段鹰已死,兴许原本他们连段鹰之子也不会放过,书院在论武之后严加防范,倒没让他们得逞。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伯父会前来中原,而且一来就灭了血刀门。如今的情况,就是卓风和段鹰死了,遮罗也回不来。不过他们大费周章除掉了这两人,又怎么甘心就这样让血刀门灭门呢……若现在还在血刀门里的这些人与毒神宗通过信,毒神宗的人早晚会过来,帮他们将血刀门夺回去。”
楚晏越听,面色越沉。柳静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晏晏,我就是担心这个,才一定要跟来。”
楚晏听完却展颜笑了:“你就那么怕我有什么闪失啊?”
柳静水正色道:“自然,我可还不想守寡。”
楚晏直笑,一拳往他胸口上捶去:“要点脸吧柳静水!”
柳静水登时做了一个被他一拳给打成重伤的神情,楚晏知道自己用的力道有多轻,自己抬起茶盏吹吹热气,才不理会他。
没闹几下,穆尼与萨那迦过来了。
穆尼带来了一份锋鋋山的地图,摆在桌上,楚晏和柳静水两人便低下了头仔细看着。
而萨那迦带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是血刀门原掌门陈绵,还有他的儿子陈旭。
陈绵看起来也有些年纪了,头发斑白,面上皱纹横生,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走路时腰杆还挺的笔直。他儿子陈旭却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抬进来的。
陈旭是个残疾,他坐在那里,下身有一边空空荡荡,看去是断了一条腿。
如今这两人都被神教软禁,连出入的自由都无。这父子两人进门之后,见到柳静水,脸上顿时布满惊诧之色,然而两人都未多言。
陈绵交出掌门印信后,早已不是一派之主了,此刻被萨那迦带过来,只能学着神教教众朝楚晏行了大光明神教的礼节:“参见圣少主。”
楚晏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道:“遮罗将我教神功秘籍藏于血刀门之中,你可知晓秘籍在何处?”
陈绵道:“不知。”
听他回答完,楚晏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便也懒得与他废话,冷冷一笑,直接威胁道:“这世上已无血刀门,只有大光明神教中原分坛。陈绵,圣教主肯留你一命,那是他仁慈。我大光明神教,并不缺血刀门这点人。”
陈绵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不缺血刀门这点人,那他要是说了,不就得死了么?他语中满是嘲讽之意,对楚晏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极是轻蔑。
萨那迦冷声道:“老东西,你再敢对圣少主无礼,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晏一摆手,示意萨那迦不要动怒,而后轻笑道:“这么说来,你还是知道。”
陈绵不答话,摆明了打死也不会说。
楚晏轻叹一声,朝穆尼道:“穆尼,先带陈少爷下去吧,好好招待他。”
陈旭眼看旁边教众要过来将自己带下去,便是一声惊呼。
楚晏有意将“招待”二字说得重了些,别人自然听得出他是何意,陈绵立即变了脸色,连忙道:“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楚晏一哂:“我就知道陈老爱子心切……五年前令郎看上了徐家千金,就想强占了人家。”
楚晏忽然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太妥当,柳静水说“郎”这个字可是像自己这样的人才配叫的呢。这个人不但品行极差,容貌更是比不上自己,凭什么用这个“郎”字?
于是他改了口:“幸好楚女侠路过,救下徐小姐,顺便断了陈少爷一条腿……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陈少爷做出这种丑事,你也不敢宣扬出去……可断了一条腿,你和陈少爷到底是怀恨在心,之后便处处诋毁楚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