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劝君改邪归我 > 第73章
  兴许是因为之前两次险些淹死在水里,
他现在对水莫名恐惧。虽然不会水,但以他如今的武功,根本不用惧怕自己会溺亡,只是那种害怕出自身体本能,他很难控制得住。
  “你!你想干嘛!”楚晏吓得把他搂得死紧,一点不敢乱动,
生怕他一放手自己就掉进江里去。
  柳静水冷声道:“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楚晏懵了,
这个人发什么神经!气自己那么快就要走?他怎么敢!
  才分开几天而已,
居然变得……居然对自己那么凶?
  他因自己就要这样匆匆离开而有点愧疚,
却又被柳静水弄得有些气愤,
两种情绪交织一处,最后却变成了委屈。自己又不会水,
他居然还这样吓唬自己!
  他死盯着柳静水,什么话也不说,
摆明了要与人赌气。
  柳静水却绷不住了,
笑出声来。
  楚晏登时瞪大了眼睛:“你又戏弄我!”想要挣脱离开,
可担心掉下去,
又不得不把人搂得极紧。
  察觉到他手上忽然增大的力道,
柳静水更觉逗弄这人极是好玩,更加收敛不了那笑意了。楚晏皮肤登时从头红到了脚,气得捏拳捶了他胸口一下,小声道:“放我下来。”
  柳静水这才双手往回一收,将他安安稳稳放到了栏杆上。
  这栏杆还有些高,楚晏坐上去之后,反倒要低头才能看到柳静水的眼了。平日里他总是得稍稍抬头,才能与他对视,现在仰头的变成了另一个。
  淡淡的天光全照进了柳静水眼眸里,楚晏清清楚楚看到了落在他眼睛里的自己。
  “想我了,要找我了,先跟我说一声……我好接你。”柳静水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几缕发别在耳后。
  楚晏轻轻应道:“好。”
  江上的风却不曾停歇,很快又把他的发丝吹乱了。轻风一掠而过,把他身上的饰物吹得叮当作响。空旷的江面上,只有风声、水声、鸟叫声,和风从他身上掠过时留下一的叮当脚步声。
  这一瞬间,一切都有着天地初生时的宁静。
  他们两人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接着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柳静水伸手往他身后一指:“你看。”
  楚晏依着他所指之处,转头望去。这时天边慢慢破开一道金光,全数洒在了他身上。
  圆月的身影还未完全消失,东边却已露出了一点点红日,漫天云霞也被染上一层金红。楚晏抬头一看,淡淡道:“天亮了。”
  清亮的日光让他脸庞无比明媚,也显得愈发温和。身周萦绕的淡淡光晕映衬得他有了出尘之感,更似那画中仙,好像他与这世间本就毫无瓜葛,不过是偶然间随着旭日的光芒落在了这江上。
  柳静水只看着他:“嗯。”
  楚晏低下眸,目光一转,又回到了柳静水脸上,有些不舍地道:“我该走了。”
  “去吧。”柳静水微笑道,将身上的貂裘脱了下来,仔仔细细为他披上。
  江上的风要比别处大些,早上有些冷,在这吹了片刻,楚晏也觉得有些凉了。这貂裘一裹住身体,顿时生出几分温暖来。
  楚晏勾起嘴角,拥住披到身上的貂裘从栏杆上跳下,轻轻往水上跃去。双足踏在江水泛起的波纹上,很快就没入了晨光里。
  柳静水站在栏杆前,等到旭日完全升起也没挪动半步。
  “柳大哥,在这看什么呢?”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柳静水微微回头,道:“日出。”
  来的人是江浮玉,江浮月尚在外地行医,这次随他而来的只有江浮玉一人。若不是担心他病情恶化,寻常人不会医治,江浮玉估计也要被江老掌门指派出去。
  “日出……”江浮玉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去,叹道,“江上日出,倒真值得一观。”
  柳静水轻声道:“嗯。”
  江浮玉只瞄了两眼,便回过头来看他,见他就披了一件单衣,便微微蹙眉道:“柳大哥,这大早上的,你还穿得那么少?”
  柳静水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现在就只有一件单衣。才跟别人纵情欢愉了,一早起来都还没来得及打理打理,穿的时候就没好好穿,刚刚几番动作之下,衣服都弄得有些乱了。原本还有件貂裘能挡挡,都给了楚晏去,现在这衣衫不整的,还真有几分尴尬。
  他一边拉着衣服,一边道:“一早醒来见天边泛光,便直接出来了,都还没整理……我先回房洗漱。”
  江浮玉点点头,他便转身回了房里。
  江上的船很快多了起来,镇上也慢慢恢复了热闹。楚晏在小镇上飞檐走壁,镇中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人注意到他。
  他的营地在镇外的山林里,离得有些远,毕竟要足够偏僻无人,才能掩藏好他的行踪。
  行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楚晏才回到了营地旁。方一落地,便闻到这树林里有一股子烟味。楚晏觉得奇怪,便循着那气味来处走了过去。
  却见是穆尼躲在一块石头旁,点火引燃了手中的一张纸。
  他在烧什么?
  楚晏更是疑惑,他手里拿的纸张……莫非是在烧什么信?别人给自己送过来的信,基本都是先经过他手,再呈到自己面前的。而他的父亲萨那迦已经叛教,按理来说不会再给他送什么私信来……那他烧的,会是给自己的信吗?有什么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楚晏想得险些冒了一身冷汗,心里飞快闪过诸多假设,每一种都让他有些害怕。
  心知不该这样胡思乱想,可他却有些控制不住,眼睛盯着穆尼手中一张纸被焚成灰的信纸,心里依旧在不停猜测。
  楚晏不想打草惊蛇,等他把东西全部烧完,准备走了,才走出来,唤道:“穆尼。”
  穆尼转过身来,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神色,却很快就平复下来:“洛萨,你回来了。”
  楚晏笑了笑,打算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暗中观察他几日再说。
  这个想法才一在脑中浮现,他就被自己吓到了。
  耍心机这种事,他怎么也不该对跟自己亲如兄弟的人做的……什么时候开始有些疑神疑鬼起来了?
  楚晏便下定决心,直接开了口问:“穆尼,你方才在烧什么?”
  穆尼脸色大变,楚晏瞧见他这反应,更加觉得不对,忙再追问:“你告诉我,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是爸爸怎么了?还是……”
  穆尼看他担忧起紧那罗,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教主很好,你别着急。”
  楚晏稍稍心安了些:“那是?”
  穆尼犹豫片刻,道:“爸爸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我的行踪,总是会在我一人独处之时送信给我……今日又收到了,我们还是快些换个地方。”
  楚晏忧虑道:“之前几次你说暴露行踪,都是因为你收到了信?”
  穆尼点头道:“对……我在查他究竟是如何找到我们的,可是毫无头绪……他送信没用信鸽,也没用焚天鹰,都是忽然就在我身边多出一封信来。我几次故意自己一个人出去,留心四周,等着送信之人出现,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
  楚晏问:“那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穆尼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嫌恶:“让我随他回去,若是我愿意了,他就派人过来接应我。”
  楚晏思忖片刻,最后轻轻吐了口气,道:“这次查不到人,那就下次……先回去告诉所有教众,再寻个地方。”
  “嗯。”穆尼应声,随着他走回营地里。
  其实楚晏并不怕萨那迦知道自己行踪后会来偷袭,以他的功力,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得手。只是他一人不怕,他的那么多手下却必定会有所折损。若对方恰好又趁他不在时来犯,他的教众们可也死得太冤屈了些。
  所以他还是得谨慎,为教众的安危考虑。这营地又搬一次,花了不少时间,等一切安定下来,来时刚刚升起的旭日都已经快要西沉。
  忙活一整天,楚晏总算又有了个能休息的地方,便半躺在帐里那柔软鲜红的地毯上。手上有些闲不住,他便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了一个下来,一边又朝进来的穆尼道:“下次我跟在你身后看看……我就不信,那送信的人真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穆尼点头,又小心问道:“那边该要议事了,你不过去看一眼么?”
  “去,可不是现在。等他们要商量的都商量完了再去。”楚晏把玩着手里那个镯子,又慢悠悠叹口气,“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南疆毕竟是毒神宗的地盘……苏尼得了蛊王之后,南疆大大小小的门派大多都臣服于毒神宗,武林盟此行估计也不会太顺利。我们人少,可不能帮着他们打打杀杀,他们现在又当我们是敌人……之后还是要少露面,专心找秘籍下落便是。”
  “是。”穆尼颔首,而后道,“洛萨,我刚刚收到消息,那个永安王也来了。”
  楚晏眼神一冷:“他又来做什么?”
  一听这人,楚晏便来了气。去年雅集上,便是永安王帮着毒神宗运了毒物进书院里。他这人分明就与毒神宗有牵扯,可他却装得什么都不知,加上那皇亲国戚的身份,无人敢动他,他如今还演着那好武学的闲散王爷模样。
  楚晏本就厌恶这人,后来还知晓柳静水身上寒毒与他有关。柳静水年少时若不是被他所害,也不会十年寒毒缠身,痛苦不堪。
  他去大会上,又能安什么好心?会不会又要对柳静水下水?
  楚晏缓缓站起来,来回踱步,忽地停下道:“我过去看看,你留下守着营地。等他们议完事,我去拜访拜访这位王爷。”
  言毕径直走出营帐,朝镇里行去。
第127章
道协希夷
  伊人江上停了一艘画舫,
造得略大,
可容下百人。这画舫也是这镇上最大的一艘,统共分了三层,
远望去就像是水里浮了一座高楼。内里布置装点得十分精致,
舒适之极。这画舫造价不菲,乃是镇上富商花了大价钱买来,
专门供游人玩乐所用的。
  今日作议事之用,自然是被整个包了下来。画舫的每一层都站了许多武林盟的守卫,
楚晏远远一看,便知要偷溜进去还有些困难。
  岸边早就站满了人,能上画舫的都是各派管事的,
剩下的自然就是在岸上等。各派之人各自聚在一处,一边全是穿了白衣,
一边全是穿了黄衫,一边又都是身着青衣的,
远远看去江边花花绿绿的,还有几分趣味。
  楚晏扯了出门时挂在腰间的面纱把脸蒙好,
又取下耳环,将头发高高束起,
这才拢紧身上貂裘,
钻进了人群。离江边近的是各个名门正派,他只能离远些。混在其他小门小派和江湖散人之中就好了,
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随着人潮慢慢往前走,
偶尔还见到有些少年身上用了雪貂毛作饰,
一看又是个崇拜柳静水的。而后他便往码头一眺,见柳静水站在那里,身上只穿了几层白衣,却没像这些少年一样围了一圈的白毛毛。
  废话,他的貂裘还在自己身上,怎么穿?
  楚晏终于是到了岸边,停下时刚好见到柳静水与黑衣旅的三位将军登上画舫。后面又进去一个黑衣男子,那登画舫的阶梯便被收起,该是要开始行船了。
  也不知这要商议到何时,他得在这里站多久。
  这时却听有几个人在人群中吆喝着让众人避让,楚晏回头一看,却是几个官兵模样的人。这些人的打扮他见过一眼,与永安王那些侍卫是一样的。
  他心头不由得一紧,忙再向侍卫身后望去,就见到一乘轿子。里面坐了什么人他看不到,但听那侍卫口里说着什么“王爷”,他也就确定了轿中之人身份。
  看他们走的方向,似乎也是要去那画舫上。武林盟与黑衣旅商议大事,怎会邀他前来?可他若要去,以他的身份,两边也都不能把他拒之门外。等会儿商量好的都要给他听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楚晏不禁皱了眉,看永安王果然是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往那画舫上去了。他便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再将那画舫看清楚些,找个好潜入的地方。
  然而每一层楼的外部门窗前都守了人,而且那些门窗都是紧紧关着,他很难通过这些地方进入。只能是等等看还有没有机会了。
  画舫本要开始往江中行驶,永安王的侍卫却上去与守卫说了几句话,而后就见那守卫便进去通报,片刻后回来,永安王也就跟着上了画舫。
  楚晏又去看码头周围,十分平旷,也不好去藏着,还不如跑到江对面的山上看看。
  正欲迈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无意间看到前面一个黑衣少年,乍一看之下觉得有几分眼熟,便定睛望了望,见是陆争,便朝人走去。陆争还在望着那慢慢离开岸边的画舫,完全没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
  楚晏慢慢挪到他旁边,轻轻一拍他肩膀:“小陆。”
  陆争只觉这声音有几分熟悉,立即回过头来,望着他一头的卷发略微一想,小声道:“你是……楚晏?”
  “是我。”楚晏眼神往四周一瞥,“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跟尹师兄一起来的,药王谷给武林盟备了一份薄礼……可他就自己一个人拿着药王令上船了,把我丢在这儿叫我等他。”陆争似乎有些气愤师兄丢下他一人,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抱怨,随即又是双眼一亮,笑道,“哎少宫主,正巧遇上了,不如我们去镇上玩玩?”
  刚在碧峭十二峰里相识之时,两人因着年纪相仿,又都还有着爱玩的少年心性,便时常厮混在一块。此时陆争正一个人无聊着,见有个认识的人突然出现,当然就想拉他一起去镇上逛逛。
  谁知楚晏一声轻哼,非但没答应,还道:“有什么可玩的,你去找那边那些穿了一身白毛的小孩子陪你。”
  这话可就有几分嘲讽了,陆争知他在说自己幼稚无聊老想着玩,便觉有些不服气,明明这人也就比自己大了一两岁,怎么忽然也老气横秋了起来。
  陆争指着他身上的东西道:“你也穿了一身白毛。”
  楚晏低眸一望,道:“这是我情人送我的,能跟他们那些学着柳静水的小孩子一样吗?”
  陆争的表情僵了片刻,道:“行,我自己去……你这是要在这等人了?”
  楚晏道:“找个机会上船去。”
  陆争被吓了一跳,道:“我劝你冷静,你没看见那岸边和船上守了多少人吗?别说去船上了,就是想去江上都难。这些人可都是各派精英弟子,虽然不如你,可那么多人联手,你肯定也逃不了。不如多等一会儿,等他们散了再说,你想去找柳先生,那柳先生肯定会等你的啊,不急这一时。”
  他说的楚晏自然都明白,他也不是非要上船去,只是见那永安王也上了船,他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而已。
  陆争看他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犹豫,便道:“你看,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们一起去集市那边看看?灯会天黑了还有篝火晚会呢。”
  楚晏摇头:“不了,我去另一边看看。”言罢绕开人群,到了偏僻处纵开轻功,往对岸山坡上掠去。
  山上的视野可比那岸边好多了,江中那画舫情况如何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守卫还真是片刻都没松懈,不给他一点机会,他还是只能继续等下去。
  也不知升起的月亮往东边行了多少里,他终于见到画舫上有人走了出来。
  出来的人还不少,有的还留在栏边眺望江景,有的却不等画舫靠岸,直接施展轻功飞回了岸上。而那些守卫也开始撤离。
  看样子是已经结束了,楚晏忙暗运玄功,身如轻风,悄然落在了顶层阁楼上。
  这层楼还没上来人,他忙又往下,二楼有几人在赏景,都看着江面,没人注意到他。他又下一层,找见了正在走廊里的柳静水,待他旁边的人都离开才现了身。
  柳静水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来,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只温声道:“晏晏。”
  楚晏上前一步,道:“我看到永安王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柳静水摇头,正要开口,两人身后轻轻飘来一个声音:“小渊。”
  楚晏一听还有人在,便要躲藏,却被柳静水拉住了。
  柳静水不让他躲,那这人就不会是他需要躲着的人。可这个声音楚晏却是未曾听过……他先是疑惑地看了柳静水一眼,才朝身后看去。
  小渊?是在叫柳静水么?谁啊,还会这样叫他?
  柳静水转过身去,温和笑道:“大哥。”
  接着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一个白衣男子坐在一架轮椅上,出现在这道路尽头。他身后还跟了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推着他慢慢到了两人面前。
  这男子生得极是俊俏,一双凤目里眼波盈盈,无比勾人,叫人看了一眼就再难忘记。只是他那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看去像是患了重病,气色不佳。
  蓝溪柳氏这一代就那么四个孩子,前三个都生了男孩,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兄弟三人简直都是厄运缠身。老大天生体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几步路都得喘,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出行必须得坐轮椅。老二才三个月大时就发了一次高烧,直接把脑子给烧坏了,如今心智还如几岁的孩童一般,柳家寻遍名医,也只能勉勉强强给他治得偶尔能清醒片刻。
  柳静水倒是体魄强健,病都很少生,平平安安长大了,结果又被人下了寒毒,备受病痛折磨。最后又生了个女孩子,小妹身上又一点灾难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