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一天换一具新身体 > 第21章
第43章
  不知道为什么,薛鸿意总觉得杨蓦带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分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说话和行为方式却令他似曾相识。薛鸿意思考了一会,将其理解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杨蓦是王穗大哥愿意舍身相救的朋友,身上自然也会有类似的特质。
  更何况单单从继承王穗遗志,拼死将黑骑士救回的举措来看,杨蓦也是个重情重义、千金一诺的好人。
  薛鸿意最吃的就是这种人设,当即一口答应,将病房留给戊寅和解临渊。
  他刚一带上门,解临渊立刻指着病床上的男人问:“这人是谁?”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急迫,戊寅疑惑地瞥去一眼,“你问他……?”
  “对。”解临渊眉头紧皱。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迫切得想要知道答案。但解临渊越是这样,戊寅就越不会满足他的好奇心,那双黑眸饶有兴趣和他对视一眼,勾起个轻佻的笑容,反问:“你觉得他是谁?”
  “……”这只性格恶劣透顶的寄生虫子!解临渊知道现在他表现得越是好奇,越是急切,戊寅就越是会死死拿捏住这点“有所求”,玩弄他,戏耍他,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解临渊只得先暂且压下旺盛的好奇心,移过赤红色眼珠,将注意力落在病床中央恬静沉睡的男人脸上,并不单纯的视线描摹过男人精致的眉眼和脸部轮廓,又暧昧地停留在那双苍白的唇上
  这是一名异常美貌的年轻男人,眉目如画,身形高挑,除了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过于瘦削病态,再加皮肤没什么血色之外,他的外表没有一处不完美。
  可以想象每日来往病房照顾他的护士们私下里一定会讨论,容貌这么出色的男人,无怪有人愿意花这么大功夫吊着命也要救他。
  事实上,即使换他解临渊……在解决了绝对自由的问题之后,或许也会愿意陪这个符合他审美倾向的男人多玩一会。
  不过如果男人真是戊寅的朋友,要是戊寅“离开”了,肯定不会愿意独自跟着他走。
  ……那样似乎也不错?解临渊眸色变深,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些阴暗的念头。到那个时候,镣铐、锁链和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似乎非常适合这个白皙脆弱的睡美人,听话顺从就耐心哄着他,但若是不乖的话,迎接他的就是“惩罚”……
  浮想联翩之间,解临渊左眼瞳孔快速扫描收集数据,做了三次大数据人脸识别,诡异的是,他竟然没有在人口数据库中找到任何有关于男人的信息。
  只能说不愧是戊寅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见解临渊不接茬,戊寅有些兴致缺缺,而且这人盯着病床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肉食动物锁定猎物之后那种凶狠尖锐的竖瞳。
  “你在看什么?”他皱眉。
  “看你的朋友。”解临渊敛眸收回了视线,他可不想连这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也被戊寅知晓。
  戊寅戏谑地问:“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我什么朋友吧?”
  “……”解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戊寅。
  看着他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人要做什么?解临渊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戊寅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一直等到十秒钟过后,“戊寅”又一次抬头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接着仓惶地站起身唤了一声:“解哥,这是哪儿啊?”
  “我,我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看到那头变异犬叼着个生理盐水的袋子过来,我定睛一看,盐水里面有个这么大点会呼吸的肉块,然后我就晕倒了!”
  杨蓦绘声绘色地边说边拿手比划着,但解临渊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他身上。
  戊寅从杨蓦身体里消失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解临渊转过头,就看见病床上昏迷了一个多月的男人睫毛微微动了动,像盛放着一池璀璨阳光的黑色蝶翅,敏感地在暖光之中掀动翅膀,露出了底下翠绿色的宝石。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撑着酸软的身体试图云起来,动作间他的喉结不自禁地上下滚动,太久不曾进水,咽喉干涸得像是沙地,吞咽口水仿佛在吞刀子。
  疼痛令这双绿色双瞳里充斥着不耐烦,抬眸,发现他都这么痛苦了,床边的两个人却只知道盯着他发呆,戊寅长眉一拧,不虞道:“去给我倒杯水。”
  杨蓦不明就里地左右看看,床上陌生男人命令的口吻太过理直气壮,解哥又双脚扎根一般动也不动,他犹豫几秒,还是带着满头问号找水去了。
  “你寄生了他?”解临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句废话,同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对戊寅的寄生行为感到格外的膈应和不爽。
  大概是因为幻想画面中躺在水晶棺里的睡美人形象破灭,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是一条喷着毒液的恶龙。
  戊寅向来拥有极强的情绪感知能力,他准确分辨出解临渊此刻非常不高兴,却又不知道解临渊的不满从何而来:“你在质问我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寄生‘他’?……你是不想我寄生‘他’吗?……为什么?”
  “……”解临渊抿了下唇,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杨蓦还活着,你突然改变寄生宿主,之前还用他的身体做了那么多坏事,待会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我做什么坏事了?”戊寅杠了一句,又没有犹豫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托辞,“就说都是他做的,只是他患上了间歇性失忆症,全都忘了而已。”
  “……”为什么这人连间歇性失忆症都知道,却不知道什么叫陪睡?该不会是装的吧?解临渊狐疑地望向戊寅,恰好对上戊寅在同一时间投来的视线。
  晶莹剔透的绿色瞳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病号服下的身体略微单薄,却看得出匀称的骨架和一双长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随着呼吸微启,说话间隐约可以看见齿贝间出没的猩红舌尖。
  脑海中,戊寅模糊的形象瞬间立体清晰起来,一喜一怒都有了固定的容貌。
  “你到底在看什么?”戊寅越发恼怒,“从刚才起你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而且还不快扶我坐起来?再去催杨蓦快一点,我很渴。”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解临渊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又或者应该说戊寅这该死的性格就应该配一张这样的脸……不然早就被人打死了。
  这般想着,解临渊干脆也这般说出了口:“戊寅,你倒是会挑身体,你现在寄生的这个人长得真不错,顶着这张脸,就算你再惹出些什么乱子,做些强人所难的事,也会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原谅。”
  “是吗?”戊寅十分怀疑话里内容的真伪性。
  “当然。”解临渊扶他坐正,倾下身朝他揶揄地笑笑:“难道你没有像使用其他身体那样将他用完就丢,而是费尽心思让南营地救回这具身体的生命体征的原因不是这个?并且一回这里就迫不及待二次寄生他,原来你也是知道美丑的?”
  戊寅终于成功坐起身,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轻飘飘地斜睨他一眼。二人距离挨得很近,甚至可以轻松地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呼吸可闻,但谁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戊寅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划过解临渊的耳廓,“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当然不能轻易放弃。”
  解临渊一愣,瞬间收起轻蔑的心思,难以置信地将双手撑在戊寅身体两边,一条腿也跪上床铺,“你的身体?!”
  “对,我的身体。”戊寅淡淡解释道。
  “你的身体不是不见了吗?”解临渊错愕问。
  “不见的是诞生我意识与核的初始本体。”戊寅说,“这具是我的仿生体,是用我本体基因克隆的空壳。我隐约记得以前似乎造了很多具这样的空壳,封存在透明的营养箱里,用坏了就换新的。但目前我手头只有这一具,所以得额外珍惜一些,坏了也不能直接丢,修一修勉强还能继续用。”
  解临渊:“……”这是什么荒诞的发言?
  他知道他现在关心的重点应该是趁着戊寅还很有倾诉欲,多套一些这个怪物的背景和过去,好为自己和他迟早会迎来的针锋相对做谋划。但解临渊努力开动了一会冷酷理智的大脑,还是忍不住先问了某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所以你现在的身体和你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是吗?”
  “嗯,一比一还原。”戊寅不疑有他地点了头,他抬起脖颈,露出侧颈上的一颗小痣,“就连这处细节都是一样的。”
  “……”解临渊垂眸,确实在戊寅喉结旁边看到一粒小巧的黑点。
  他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开始考虑正事。
  他们这些天的接触下来,解临渊知道戊寅的寄生宿体并不需要定期更换,那么制造出多个无意识的仿生躯体,目的应当不仅仅是让戊寅用坏了就换新的,他怀疑,更关键的因素在于训练戊寅的寄生能力。
  这只寄生物绝对不是天生的,而是人造的。
  编号戊寅,天干地支第十五位,或许真的存在另外五十九名寄生实验体,日复一日地在空白实验室里训练寄生异能,而戊寅就是最终成功的那名试验品,也可能是之一。
  解临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杨蓦刚苏醒的时候嘴里嚷嚷的那些话,颠三倒四很像精神失常病人的幻想,他当时没有仔细听,但是现在转念一想,什么生理盐水,还有……会呼吸的肉块?
  诞生意识与核的初始本体……
  解临渊何其聪慧,他立刻意识到杨蓦比划的指甲大小的肉块,就是戊寅方才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陌生关键词——[核]
  即便他不知道“核”究竟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毋庸置疑,那必然是戊寅致命的弱点,是他寄生能力的核心!
  谨慎起见,解临渊调拨出机械战神系统的实时监控和录音,在左眼中快速回放,很快,他确认完毕,抬眸勾起个纯善和煦的笑:“不错。”
  戊寅疑惑:“什么不错?”
  “什么都很不错。”解临渊打定主意要做个谜语人,直起身,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一般解临渊这么笑都是在打坏主意,戊寅心想。他回忆了一下二人之前的交流,内容都是围绕着他的这具身体……解临渊似乎对他的仿生体反应很大?
  为什么?
  除了陪睡相关的话题之外,戊寅头一回遇到了让他一头雾水的情况。
  这时,杨蓦终于拎着热水和杯子回到病房,效率之慢让人严重怀疑他刚刚是不是下楼现挖了一口井给戊寅打水。
  倒水之前,解临渊左眼变作紫外线灯给玻璃杯重新消毒一遍,然后倒出半杯热水,掌心制冷,一直到测出水温为适合入口的45°,这才恭顺地递给戊寅。
  这期间,杨蓦忍不住不停地偷瞟戊寅,他不敢大大方方地直视这个陌生男人的脸,但又好奇,就做贼一样看一眼低下头、再看一眼再低下头,然后心里默默嘀咕这位长得这么好看,解哥又对他如此关怀备至,该不会是解哥的姘头吧?
  忽然他注意到什么,诧异地喊:“解哥,你怎么就剩四根手指了!”
  “你又都不记得了?”解临渊叹了口气:“我的尾指是之前采集食物的时候被野狼咬掉了。从狼烟庇护所到南幸存者营地这一路上我们受了多少的罪,吃了多少的苦,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记忆,你都忘了也好。”
  “天哪,解哥你都能被咬?那肯定是巨恐怖的变异野狼吧?”杨蓦惊恐地直吸气。“这里是南营地?怎么跑这么远了?我真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是不是大脑出问题了?”
  嗯,还是很好骗。解临渊和戊寅对视一眼,给杨蓦脑门贴上了人傻的标签。
  “你冷静一下。”解临渊开始表演,“是这样的,你是受了那次事件的刺激,患上了间歇性选择失忆症,还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
  提到那件事的时候,杨蓦明显心虚地瞥了戊寅一眼,但说到后面玄而又玄的精神方面病症,他的注意力立刻转移,焦急道:“那怎么办?”
  “放心,你现在理智回归,病症就基本上算是克制住了,以后也只有极小概率才会复发。”解临渊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在你失忆期间,你做了许多不符合你自身性格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杨蓦目瞪口呆地听着,“我,我做了什么?……”他骤然瞪大了眼睛,惊恐道:“我该不会又sh——”
  解临渊迅速抬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故弄玄虚道:“没有……但也差不多了。”
  戊寅:“?”
  “总之,你既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尽量谨言慎行,少说话,如果有奇怪的人对你说一些听不懂的怪话,你就点头哦哦哦应付过去。”
  杨蓦失魂落魄地应了声。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南营地军区元帅的孙子薛鸿意风风火火地敲门进来,欣喜异常:“真的醒了?护士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杨蓦你一来他就醒了,真是一场神迹!一定是王穗大哥的亡魂附着在你身上,用顽强不屈的意志唤醒了他的友人!”
  杨蓦:“……”
  杨蓦现学现卖,疯狂点头:“哦哦哦。”
第44章
  解临渊算是看出来了,这薛鸿意就是个热血愣头青,成天吼着一些破廉耻的中二话,不是英雄就是神迹,怪不得能被戊寅三言两语唬得一愣一愣的。
  很快就有医生进入病房,为戊寅简单做了一个检查。沉睡将近两个月的病人突然醒来,的确称得上一个小新闻,不少护士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都会刻意朝里看一眼,惊讶一下,再被戊寅的美貌迷惑一下,接着又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要是想出院现在就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医疗费已经结清了,建议给病人租一把轮椅,七日内归还免费。还有,这些天注意多补充营养,吃一些清淡温和的食物……有条件的话,给病人吃点鸡蛋和肉。”
  后面这句话是因为有薛鸿意在场医生才会额外叮嘱,军区元帅孙子多次前来探望的友人,想必弄点鸡蛋吃还是不在话下。
  杨蓦主动请缨跟随护士去租轮椅,借这个理由迅速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身为生活助理的解临渊在病房里巡视着,尽职尽责翻找床头柜和衣柜里遗留下来的个人物品,不放过“王穗”的一针一线。
  偌大一间病房,最闲的人就是剩下戊寅和薛鸿意,前者好歹是个病人,无所事事还在情理之中,但后者这么闲就有点讨厌了。薛鸿意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捞把椅子反向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里充满了对面前这个俊美病弱男人的好奇。
  看他在解临渊的服侍下又添了一杯温水,倏然问:“话说,你们几个有住的地方吗?住建那帮人把你们安排在了哪里?”
  住的地方?戊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全区外面混,任何目之所及的房屋建筑都是供他睡觉的地方,少数进安全区的几次,也是通过别人的身体,自带住所。
  听到薛鸿意的问题,他求助性地看向解临渊,后者立刻回馈他一个温和的笑容,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手写纸条,“我们的临时安置房在C区东外环26幢27-02。”
  “C区啊,那里很偏诶,怎么会把你们安置到那里去?当时你们报黑骑士和公主的名字了吗?”薛鸿意抓抓后颈,“而且竟然还是27楼,你现在这情况怎么走上去?”
  事实上,就是看在黑骑士的面子,外加公主特意递了话,他们几个第一次来南营地的人才能住到C区去,正常的新人安置房都在E区乃至F区。
  而且临时安置房只有3天有效期,这期间他们必须找到工作挣满生存点续租或者改组,不然就得去最外围的G区露宿街头。
  “没法走,所以你有办法吗?帮我们找一个低层住宅。”戊寅非常不要脸地提出要求,“如果能升区那就更好了。”
  薛鸿意愣了一下,没有因为这人没有边界感的无理要求感到不满,反而非常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愧疚道:“呃,抱歉哈,我还……真没办法,我也是住爷爷那里啃老的,出外勤得来的生存点基本挣多少花多少……但我可以给你弄点牛奶和鸡蛋!待会就让我副队送你们房里去。”
  脾气真好,解临渊心想,为什么戊寅不能学学这名元帅孙子,改一改他那糟糕的性格。
  ……
  最后的27层当然是解临渊背戊寅走上去的,杨蓦在后面拎着轮椅和免费发的生活必需品,到地方的时候,背着个大活人的解临渊喘都不带喘的,反倒是杨蓦累得差点自己用上这副轮椅。
  住所是标准的三室一厅,一间书房,两间卧室。进门就是餐桌,再是拥有巨大电视屏幕的客厅,抽屉里还有游戏机和手柄,末世大停电之后这些都是无用的垃圾,放在这里落灰根本没有人拿。
  屋子里到处都有上一户人家居住的痕迹,床铺上随意堆叠的枕被,阳台上晾晒的鞋袜,垃圾桶里的食品包装纸,卫生间里装得满满的水,为了把这桶水拎上27楼必然费了不少功夫,大概是想洗个私密又舒服的澡。
  但现在,这间房屋被住建安置部划给了新来营地的居民,旧时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解临渊打开所有房间的窗户通风透气,又把卧室里泛黄褪色的被套拆下来,清洗烘干消毒。戊寅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坐在阳台懒懒散散地晒太阳,他十分嫌弃衣服上面在医院浸染了两个月的消毒水味,让解临渊赶紧想办法给他搞一套新的。
  “你当我是许愿池吗?投个币许个愿,我就给你吐一套衣服出来?”
  “……没用的家伙。”
  “再废话我就把床单晒你头上。”
  “你敢?”
  这期间,杨蓦主动洗了拖把勤勤恳恳拖地,时不时偷窥阳台上一站一坐的两个人。他快好奇死两人的关系,说是情侣却又少了点浓情蜜意,但要说不是,杨蓦又打死都不信,毕竟他之前和解临渊相处的时候,可没见解哥话这么多过,他简直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失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个听解哥称呼名叫“武寅”的男人看起来脾气很差的样子,对谁都面无表情爱答不理的,杨蓦不敢贸然接近。
  刚拖完客厅的地,杨蓦忽然听见敲门的声音,他支起身,询问性地看向阳台,就听解临渊一边拧床单一边说:“开门吧,应该是秦玥和胡宏博来了,他们是和我们一路来南营地的朋友。”
  杨蓦完全不记得临渊口中的这两号人物,但听起来大家关系非常不错?是一路共患难、同历经风雨、生死与共的好队友?
  靠自己脑补了许多感人剧情的杨蓦有些羞赧地问:“呃,他们知道我有间歇性失忆症和轻度精神分裂症吗?”
  好小子,这么复杂的病名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说出来都不带磕绊的。解临渊把原来阳台上晾晒的鞋袜都拿进客厅,“他们还不知道,你可以自行抉择是否要告诉他们。”
  杨蓦被这句话感动得要死要活,认为他在解临渊这里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尊重和理解。
  戊寅看他倏然泛红的眼眶,难以理解地皱起了眉:“什么情况,怎么就快哭了?”
  解临渊笑着挽起袖子,“人类的情感需求可是很复杂的,小寄生虫你怎么会懂呢?”
  “我是人类,不是寄生虫。”
  “小寄生人。”
  “……小机器人。”
  解临渊顿了一下,故意把话题扭曲到戊寅最不擅长的方面,“我可不小。”
  他在小这个字上故意读重音,随后挑衅地挑了下眉。
  果不其然,戊寅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听出了解临渊的暗示,却没有听懂他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什么不小?你在说什么?”戊寅没好气地问。可该死的白毛红眸男人笑意愈深,明显打定了主意不会告诉他。戊寅发挥执着的求知精神,催促道:“你快讲!”
  解临渊扳回一成,得意地回身继续搓被单。
  戊寅气得直踢轮椅,“你给我等着。”
  在这两名小学生互相伤害的时候,杨蓦内心经过激烈的天人交战,得出结论:“那就先不告诉他们我的病情,给他们接受的时间。”
  说着他单手抹了把脸,振作起来,拎着拖把走到玄关,打开门,朝门外的一男一女露出个友善的笑容:“你们回来啦。”
  原本还站在门口爬楼爬得呼呼喘气的秦玥和老胡骤然神色惊悚地屏住了呼吸,二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全身僵硬,眼底满是错愕与畏惧。
  杨蓦:“……”
  秦玥、老胡:“……”
  “呃——”杨蓦试探着抬起右手想比个嗨,结果手还没举起来,门外的一男一女再一次吓得后退一步,再退就要退到楼下去了。
  “……”失忆的我有那么恐怖吗?杨蓦十分怀疑人生地转身回了餐厅继续拖地。
  直到一分钟之后,秦玥和老胡才做好心理准备,蹑手蹑脚地把脑袋伸进了房门——
  然后二人就看到他们向来冷漠乖戾的杨蓦先生正在任劳任怨地埋头拖地。
  秦玥、老胡:“……”天呐!夭寿啦!
  二人连忙冲上去,合力抢走拖把,把杨蓦摁到沙发上,“先生您坐,您坐,这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秦玥抢拖把没抢过老胡,也不敢无所事事地闲着,连忙去浴室找了个抹布,擦桌子擦得雷厉风行虎虎生威。
  戊寅转过轮椅,看到杨蓦茫然地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他轻咳一声,没什么感情地吩咐道:“杨蓦,去烧点热水。水开了给我倒一杯。”
  一瞬间,秦玥和老胡忙活的背影都僵硬了,他们这才注意到阳台上除了解临渊之外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背着光看不清长相,但声音很悦耳醇厚,就是内容有点吓人。
  他居然敢命令先生做事?!
  秦玥正要挽回事态说我来我来,却听杨蓦纯良地哦了一声,乖乖起身去厨房找煤炉烧水去了。
  他想得很透彻,先不论“武寅”本来就是病人,多照顾他一点是应该的,再者言,能住上这么干净的房间,在他看来都是解哥的功劳,所以听武先生的话就是等于报解哥的恩。
  这么一想,杨蓦干活都有劲儿了,甚至还笑容满面地对秦玥和老胡说,“你们要不要喝水?我给你们也倒一杯。”
  秦玥,老胡:“……”
  将近十分钟的心惊肉跳和胡思乱想之后,一行人才围着圆餐桌坐了一圈,由解临渊向其他三人介绍戊寅的新身份:“这是我和杨蓦在南幸存者营地的朋友,你们叫他十五就行。”
  十五是“王穗”当年给“他的朋友”留的名字,只能说戊寅的取名艺术真的过于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