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一天换一具新身体 > 第39章
  解临渊坐到芙莉达的身边,看她愁眉不展,问:“怎么了芙莉达女士?看你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在担心伊恩拥有了变异蒲公英之后,反而会给他惹来麻烦吗?”
  “叫我名字就好,我大你几岁,就斗胆叫你小吴吧。”芙莉达欲言又止地抠了抠手指,“小吴,你找到伊恩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吗?”
  解临渊讶然了一瞬,微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是问我那时候他是否已经驯服了蒲公英?”
  “不是……”芙莉达摇了摇头,倏然压低声音十分笃定地说,“他不是我的弟弟。”
  “什么?”解临渊错愕地半张开唇,在他看来戊寅伪装得还算到位,没想到芙莉达竟然一眼看出来熟悉的皮肉下方,灵魂已经调换了个人。他没有掩盖自己的诧异,因为听到这句话他若是真的不动声色才奇怪,芙莉达也确实没有怀疑他,只是皱着眉继续道:“我也说不准……但我就是感觉,他并不是我的伊恩。”
  解临渊思考了一下,决定伪装出正常人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应有的反应,他略带恼火地说:“什么不是你的弟弟?就他那颗和你一个模子脱出来的长相,就是长了羊角版本的你。芙莉达,你该不会想要用这种没头没脑的言论赖账毁约吧?”
  芙莉达一愣,压抑着不睦道:“怎么可能!你……哎,算了,你没有亲眼见识过,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什么叫没有亲眼见识过,你见过什么?”解临渊警惕起来,他隐约察觉芙莉达似乎知道什么,而且正是关于异能与寄生方面,但就在他追问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忽然打断了他的言语,也令芙莉达彻底闭上了嘴。
  一只顶着一对兔耳朵的漂亮男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颜色像新鲜水润的石榴籽,肌肤如流淌的蜂蜜,双臂和大腿又细又长,穿着清凉的衣物,即使在缺衣少食人均蓬头垢面的现下,他仍旧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甚至还配戴着华丽精美的耳饰、项链和手环。
  “伊恩!”小棕兔马歇尔凑到戊寅眼前,“听说你真的把变异蒲公英摘回来了?”
  自他出现起,戊寅的视线落在了他耳垂的红宝石耳钉上。打磨圆润的耳饰下方还点缀着水滴形状的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戊寅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枚耳钉,直到马歇尔羞涩地站直,用手指捏了捏耳垂,装模做样地将鬓边的棕褐色碎发挽到耳后,“你在……看什么呀?”
  奇怪,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羊什么时候……视线这么有侵略性了?马歇尔惴惴不安地想着,心跳莫名其妙有些加速。
  “嗯。”戊寅收回了目光,“摘回来了。”
  他抬起手掌,蒲公英小帅哥立刻听话地落到他的掌心,这个画面立刻引起了周围的一阵大呼小叫,大家跟看神一样看着这只羊头人,啧啧称奇。
  十公里外的那个书城和霸占了书城的变异蒲公英,在兽之国内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开始接近那里是为了找食物,后来则是想着能不能取几本书解闷,那蒲公英过于霸道,拒绝生物接近它的领地,无孔不入的细针扎得兽人们哀叫连连,轻则挨扎的部位肿一周,重则直接丧命于此。他们竭尽全力也就清空了书城靠外部那一圈的所有商品,至于其他,只能望洋兴叹。
  平日里,就连狮子兄弟维克和埃德蒙那般的强大兽人都不敢轻易靠近那座书城。所以马歇尔今日从睡梦中醒来,听到有小姐妹阴阳怪气地跟他讲伊恩真的摘回了变异蒲公英,你有福了,他还以为伊恩是随便摘了朵蒲公英回来滥竽充数。
  没想到的是……所以蠢羊伊恩到底是傻人有傻福,还是深藏不露?
  “哇。”马歇尔惊讶地捂住嘴,欣喜地问,“能给我看看吗?”
  戊寅大方地伸长了手臂,将攀在他手指间做引体向上的小帅哥递给马歇尔。
  小帅哥——我很讨厌别人碰我的!
  虽然不情愿,但蒲公英还是憋屈地让马歇尔捏了起来,得意地向众人展示,满脸都是呼之欲出的优越感。因为就在刚才被人群环绕的时候,蒲公英通过戊寅有一搭没一搭回答周围人的话,分析出自己喜欢的这个羊头人之所以到书城来,就是为了摘取它回地铁站,讨心上兔马歇尔的欢心。
  既然是小羊喜欢的人,那本帅哥勉为其难就施展魅力帮你讨好一下吧。
  这样想着,蒲公英主动在马歇尔的掌心散开自己的种子,一朵朵白绒小伞在空气中漂浮,仿佛海底的水母,轻盈地旋转舞动,接着又瞬间收回,绒伞盖合拢,成为一朵花苞,好似白孔雀收拢尾羽,然后又重新展开成为一朵喜人的白绒球,柔软的绒毛微微颤动。
  美轮美奂的场景,再加上伊恩和马歇尔的关系,是个人就能看出这是伊恩在借蒲公英求偶,一时间整个车厢都是起哄的声音。
  马歇尔涨红了面颊,他并不准备立刻答应伊恩,但是拥有这么强大又特别的追求者,还是让他大大长了面子,止不住地志得意满。
  小棕兔欲拒还迎地瞥了伊恩一眼,却见伊恩居然也是一副欣喜和惊讶的模样,仿佛被蒲公英求偶的是他本人。
  马歇尔:“?”
  戊寅:“哇哦。”
  他侧过脸,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身材高挑鹤立鸡群的解临渊,他指指小帅哥,大声问:“解临渊,你看到了吗?”
  无数视线陡然投向了在角落里无所事事的解临渊,后者银发红瞳,也像只兔子,但有着一对无毛猫的大耳朵和尾巴,也是最符合人类审美的完美人造兽形产物。还有这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和一具在这个末世能够存活下去的结实身材。
  小帅哥疑惑地飘回戊寅手背,然后就被举着越过自动四散开的人群,戊寅走到解临渊身前,对蒲公英说:“再表演一遍。”
  蒲公英——什么鬼,我讨好错人了?
  蒲公英——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一个???
  “快呀,不然我就拔光你的绒毛。”戊寅威胁道。
  “……”
  小帅哥不情不愿地再展示了一遍。
  不远处,芙莉达默不作声地将伊恩和无毛猫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疑虑更甚。
  虽然蒲公英的二次表演十分敷衍,不过还是足够令围聚的众人吃上了大瓜。这个陌生的无毛猫似乎是刚来到兽之国,一来就接到芙莉达的请求,救回了伊恩。而伊恩的蒲公英给马歇尔跳过求偶舞之后,伊恩居然主动要求它再给无毛猫跳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伊恩变心了?看上这只无毛猫了?
  也对,毕竟是救命之恩,更何况这只猫的各方面条件明显碾压……
  从各个角度传来的窃窃私语瞬间令马歇尔面红耳赤,特别是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就见无毛猫温和地笑着,替伊恩理了理头顶的羊毛,“谢谢,很好看。”
  说罢,这只猫抬起了双眸,和马歇尔对视,随后竟然还挑衅地勾了下唇角,红眸微微弯起,像两轮悬在夜空的血月。
  马歇尔气得瞬间瞳孔收缩。他在得意什么?不过是一头舔狗弱羊而已,被我戏耍得团团转,这个初来乍到的家伙,捡我不要的垃圾还自以为是当个宝?
  小帅哥——我靠,我看到了!这只猫恶意挑衅情敌,好茶好茶!小羊快跑,你玩不过他的!
  戊寅:“?”
  戊寅低头看他,小声喃喃:“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帅哥——这些都是我从书里看来的,无数人用血泪整理出来的恋爱命题相关精华,这一年以来,我熟读三万本言情文学,涉猎囊括古今中外,小羊你相信我没错的!
  戊寅缓缓眨了下眼,立刻脱口而出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他身旁的解临渊听不到蒲公英的声音,自然也无从得知这一羊一草到底交流了什么,他只见到戊寅的眼睫一垂一掀,羊的眼睫毛本来就纤长浓密,再加上灵魂成分的加持,沉甸甸的白色小羽扇几乎扇进他的心尖上。
  “你知道喜欢的意思吗?”他听见戊寅这么问。
  解临渊愣了下,陡然一惊,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戊寅此刻握在手里的可是一颗熟读《西厢记》《红楼梦》《简爱》《呼啸山庄》……等爱情文学的蒲公英,除了名著之外,还有很多金主包养、白月光、火葬场、修罗场等网络文学热梗它也有深刻研究。
  小帅哥——啊?你在问什么?喜欢是什么?你该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结结实实的五连问砸得戊寅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语气不善地反问:“处男是什么?”
  小帅哥——你居然真的一窍不通啊,那你遇到我真是捡到宝了,处男就是……
  抢在小帅哥回答之前,解临渊面无表情地夺过这根知道太多的蒲公英,“先别聊这些无关话题,有人来了。”
  仿佛是嫌这狗血的修罗场参与人数不够,人群之中缓缓又走出来两个重磅人物,正是先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狮子兄弟,维克和埃尔德。
  他们一出现就让示意其他围观的群众赶紧散开,问他们晚餐是否有着落了,还有空在这里聚集?大部分人还是更加注重个人温饱问题,看了会热闹确认没有错过兽之国每日重大新文也就散开,只有极少部分还留在原地旁观。
  许久未曾现身的猴子叔也重新出现,他一来就小跑到芙莉达身边,嘘寒问暖。
  维克是个体型十分魁梧的壮汉,有着非常正常的人类外表,只是胸肌鼓得几乎要从衣服里面噗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工装裤,再底下是狮子的脚爪,没有穿鞋袜。他的一只眼睛也是机械眼,但相比解临渊与真眼珠形态无异的左眼,他的人造眼珠就非常明显,近看远望的时候还会像相机镜头那般收缩拉长。
  “芙莉达,听说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维克上前一步,态度还算稳重温和。落后他一步的弟弟埃德蒙脸色就要臭上很多了,显然他一直知道伊恩这只想撬他墙角,给他戴绿帽子的舔羊。
  先前伊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时候埃德蒙偶尔听着小情人马歇尔谈及伊恩,还觉得很有趣,但现在伊恩竟然驯服了变异蒲公英,在整个兽之国大大出了把风头。于是埃德蒙的处境就变得很微妙了,他急需证明伊恩不过走了狗屎运而已,本质上还是一头蠢羊,找回他的场子。
  芙莉达朝维克点了点头:“是的,这位先生已经帮我带回了伊恩。”
  “你好。”维克大大方方地走到解临渊面前,“我叫维克,他是我的弟弟埃德蒙,我们曾经隶属于华中特殊作战部队3队,我接受过机械眼和克鲁格狮的改造,他是机械手和肯尼亚狮的改造。”
  “解临渊。”解临渊谦和礼貌地同他握手,“接受过无毛猫的手术改造。”
  “听说你的身手非常好,一人单挑邢猩猩他们一整队,那群仗着人数优势欺行霸市的混混,是该吃点苦头了!”说着,维克惋惜地看向眼前这名男人的兽态,全身上下只有一双供欣赏取乐用的耳朵和尾巴,眼睛也不是猫瞳,简直暴殄天物,但有许多私人老板就喜欢这样的仆从,白天可以当保镖,夜里又能直接摁到创上槽。
  趁着维克和解临渊寒暄的时候,埃德蒙走到了马歇尔身边,捏住这只小棕兔的后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又粗暴地推了他一把。
  马歇尔为难地朝戊寅所在的方向走,途中回头瞥了埃德蒙好几眼,直到埃德蒙不耐烦地瞪他这才快走几步,在戊寅面前露出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伊恩……”
  小帅哥——呜呼!绿茶走了又来了一朵白莲花,小羊,你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
  戊寅根本听不懂这只蒲公英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干脆屏蔽,“马歇尔。”
  “那个……我们马上就要出去狩猎采摘耕种了,”马歇尔问,“你要一起来吗?”
  维克和埃德蒙实力强劲,他们领导的狩猎队往往能获得丰富的食物,大部分兽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和他们处好关系,从而获得更高的生存保障。特别这次还是马歇尔亲自来邀请,要是往日真正的伊恩,一定兴高采烈地答应男神,并且迫不及待地发光发热,但戊寅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去。”
  上次夜间出行害他损失了一具仿生体,下次再晚上出门,指不定核都不见了。
  马歇尔顿时露出更加为难的神情,微微侧过脸,将他最完美的面庞角度展现在伊恩的眼前,又微微耸起肩膀,让领口宽大的旧T恤滑下肩头,“那你可不可以……”马歇尔咬了咬下唇,“把蒲公英借给我们用,有变异植物帮忙,我们夜间捕猎应该会更加安全。”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解临渊、维克、芙莉达全都望了过来,眼神中满是震惊,不明白马歇尔怎么能做到这么无耻的。
  相比起其他人,解临渊还有更多一层的内心戏,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马歇尔圆润的肩头,暗骂这只该死的兔子,就知道卖弄风骚。
  至于埃德蒙,一脸的等着看好戏,就以他对伊恩的了解,这个对马歇尔死心塌地爱死爱活的笨蛋一定不会拒绝心上人的要求。
  不出所料,伊恩真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当然可以借给你们。”
  马歇尔瞬间大喜过望,内心对于伊恩是不是变心的忐忑与怀疑也安稳了下来,这还是那头熟悉的拜倒在他石榴裙下的蠢羊。
  小帅哥疑惑了一会,直到戊寅做出交付的动作——什么?!你要把我出借?我是工具吗?可恶,人类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回家了!
  戊寅捏住它的柄,认真且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小帅哥,你要好好的,帮助他们捕猎。”
  小帅哥——……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要是讲的是反话,你就点一下头。
  与此同时,因为戊寅的说话方式特别像跟宠物自言自语,埃德蒙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可太会取名了,伊恩,你到底几岁啊?还小帅哥?万一这朵变异蒲公英是母的呢?”
  戊寅轻描淡写地觑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帅哥这可就不困了,扑棱着绒毛爬到马歇尔手上。
  “它听不懂人话,你们要小心一点。”戊寅叮嘱道。
  “知道了,你真好!伊恩。”马歇尔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他炫耀地看向周围仍旧在凑热闹的人群,示意他魅力不减。
  天黑在即,维克也不再久留,向伊恩和芙莉达再三致谢,带着弟弟和马歇尔离开了9号线。
  等人一走,解临渊立刻靠近伊恩,弯腰掀开他的耳朵:“芙莉达怀疑你的身份,她看出你不是她的弟弟了,而且她好像知道点什么,关于你的事。”
  听到前两句话的时候戊寅并无反应,直到最后半句,他才抬起眼眸,转过身看向芙莉达。只见白羊女士警惕地抱着她的孩子们,并且出声阻止斑点和阿墨靠近伊恩。猴子叔也站在她身旁,虽然看起来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为感受到芙莉达的敌视,所以也狐疑地望着伊恩和解临渊。
  戊寅丝毫不怀疑解临渊的分析判断能力,他说芙莉达知道,那她就必然知道点什么。于是戊寅干脆利落地朝芙莉达勾了勾手指,“芙莉达,过来,我们单独谈谈。”
  猴子叔立刻拽住芙莉达的手腕,“芙莉达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伊恩是个温吞的性格,还有点姐宝,在芙莉达面前总是软糯地垂着眉眼,还有点驼背,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追求马歇尔。但此时此刻的‘伊恩’,属于草食类动物的矩形眼瞳微微眯着,肩膀舒展,人如青松一般,一言不发地站着,但周身气势的压迫力却足以让芙莉达颈边流下一滴汗,简直像西方神话中的羊角恶魔。
  “我对他们还有用。”芙莉达说,她将怀里的小七交给猴子叔,让他看好其他孩子们,随后一步一步地靠近戊寅和解临渊。
  待她方一靠近,戊寅开口就是王炸:“我确实不是伊恩。”
  芙莉达咬紧牙关,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出战栗:“那我真正的弟弟呢?”
  “还活得好好的。”戊寅说,“我只是借他身体用一段时间,等我的狗断奶之后就会把他全虚全尾地交还给你。”
  不待芙莉达松口气,戊寅忽然又话音一转:“不过,我也随时可以让他消失,希望这段时间我们——”
  戊寅指了指自己,解临渊,指尖又带向芙莉达,并着重在猴子叔身上停留,“可以融洽相处。”
  他可没有错过维克出现之后口中的那一连串“听说”,很明显猴子叔为了生存,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一边为他们传递维克和埃德蒙的消息,同时也在将他们的内幕告知狮子兄弟。
  戊寅理解他的行为,但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停留在兽之国的期间身边有一个双面间谍,泄露他的隐私。
  “他对你的态度很特别。”戊寅说,“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约束好他?”
  芙莉达哪里不懂戊寅的意思,她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杆,不甘示弱地反问:“……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和半年之前那个路过兽之国的男孩是什么关系?”
  “什么?”戊寅皱眉,“男孩?”
  “黑头发黑眼睛,大概7、8岁。”芙莉达形容道,“他说他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非常奇怪,叫……”
  “庚午。”
第79章
  庚午,六十甲子排行第7。
  这个名字一出,戊寅和解临渊对视一眼,前者面不改色沉默不语,后者装作一无所知,“庚午,庚午年的庚午?用这个当名字,是挺奇怪的……”
  芙莉达试图从两人的脸上看出伪装的痕迹,但她可以一眼辨认出戊寅不是伊恩,却无法分别现在的二人是否在说谎,“总之,那个男孩说他体内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会和他说话,能控制他的身体,还有自己的名字。虽然这样听起来很像人格分裂,但我亲眼看到他的两个人格同时出现,而且他们的性格都很稳定,没有那种表演和偏执的感觉……”
  戊寅默不作声地听着,感觉有点像他在解临渊体内的那种共生的状态,“那个男孩有受过机械义肢或者兽类基因改造吗?”
  “没有。”芙莉达摇头道,“就是最纯粹的人类儿童,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我挽留了他,但他说庚午不允许他留下来,还说庚午教训了他,以后他不会再把身体里有两个人这件事随意向外说,还希望我为他保守秘密。”
  她停顿了一下,立刻补充道:“这件事我除了你们之外,谁也没说!因为你目前的状态实在是太像之前那个男孩了,我以为你们是同一种情况……”
  戊寅陷入了沉思与回忆之中,芙莉达看他一眼,试探着问:“我可以和伊恩说话吗?确认他真的还活着。”
  “这恐怕不行,我的同伴和庚午年的情况并不一样,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对你弟弟的身体不感兴趣。”解助理谦逊有礼又轻描淡写地三言两语替戊寅把芙莉达挡了回去,接着他又将白天遇到伊恩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芙莉达,着重点明伊恩根本不想回兽之国,如果不是他们,伊恩还做着春秋大梦要摘变异蒲公英回来讨好男神,指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芙莉达最初还有猜测过是不是伊恩驯服变异蒲公英之后,这个银发无毛猫见财起意,侵占了她弟弟的身体。但如今经过他这么一解释,虽然不愿承认,但她觉得对方口中的真相更符合常理一些。毕竟芙莉达了解自己那没出息的弟弟,哪有这么大本事驯服变异植物。
  反倒她隐约记得,之前那个黑发小男孩似乎总是随身带着一支玫瑰,当时芙莉达只觉得像《小王子》,还问男孩有没有他的小狐狸,现在猛地一忆起,突然想到那玫瑰就随意地插在塑料瓶里,竟然三天都没有谢,仍旧娇嫩欲滴,还会主动抖落花瓣上的露珠。
  或许……那根本就是一朵变异玫瑰。
  “庚午。”芙莉达再问了一次,“你们真的没有印象吗?”
  有没有印象戊寅当然不会跟芙莉达实话实说。
  兽之国只是兽人们一个自发的聚集地,没有严格的去留管理机制,就连睡觉的地方都像图书馆的占座一样,先到先得,有空位就可以占,当然,这也就导致时常会发生为了抢夺好的位置而出现的争斗,这时候就一看人脉,二看武力值。
  天际已完全暗了下来,戊寅再次失明,即使这次从人眼换成了一对矩形羊眼也照样无用。
  解临渊拎着两大袋子书在前面一步一步领着他,寻找合适的睡觉地点,殿下哒哒哒地跟在后面,没想到这时猴子叔突然唤住了他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吱吱声,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我为我之前不合适的行为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不要迁怒芙莉达和伊恩……你们现在是准备去休息?我可以给你们找个地方,很安静,原本住在那里的人昨天刚搬走。”
  戊寅自然却之不恭,而深知打一棒子给一甜枣道理的解临渊更是认真道谢,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板巧克力,避开其余人的视线悄悄递给猴子叔:“非常感谢。”
  猴子叔推脱两声还是禁不住诱惑收下了巧克力,这下子,他才真是服服帖帖地一门心思向着戊寅和解临渊了,热情地举着手电筒领他们抵达9号线一排无人的座位旁,还给他们找了一条毯子——虽然戊寅十分嫌弃打死也不盖。
  他们周围的座椅上都摆放有枕被、洗好晾在行李架上的衣服,还有简易的隔开座椅的布帘,生活气息非常浓郁,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人在,全部出门觅食去了。
  “这周围住的是一群狼基因兽人。”猴子叔主动解释道,“人都还不错,算是这里实力强劲但又最不爱惹事的小集体了。”
  好家伙,把一头羊领进狼窝,要不是戊寅这头羊非同一般,解临渊真要质问猴子叔是何居心。
  等猴子叔离开之后,解临渊凑合凑合把毯子叠成枕头,搁在座位上,扶身残志坚的戊寅躺上去。
  “戊寅,”他忽然低声问,“庚午是谁?和你一样的实验体?”
  “……”戊寅闭上眼睛,在芙莉达提及这个编号的那瞬间,他脑海里闪现了一望无际的白,鼻腔里似乎又出现了那种永远洗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耳边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声,“……大概是我的哥哥?”
  “大·概,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但是没关系,庚午,戊寅,我不相信我们之间没有牵扯。”戊寅的声音兀然变得笃定,“只要找到他,问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行了。”他抬头将脸朝向解临渊所在的方位,“明天去问问芙莉达知不知道那男孩离开之后往哪里去了。”
  解临渊轻笑一声:“我们分明刚才还装作不认识庚午,这样一问,芙莉达一定起疑。”
  “那又如何。”戊寅不在意道。
  “戊寅,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们兄弟的异能都是不同的。”解临渊忽然说,“他的寄生能力明显和你的不一样,你是完全掌控了被寄生者,而他不行……他的能力,感觉就像是你的半成品。”
  对于解临渊的猜测,戊寅不置可否,过了会,他才声音闷闷地说:“或许,我才是那个半成品,又或许,我和庚午都是不完美的半成品。毕竟所谓‘寄生’,如果不能完全操控被寄生者,完全霸占被寄生者的躯体,那还算什么寄生?我只是暂时的拿来使用而已。”
  解临渊听懂了戊寅的意思,可以把寄生比作买房子,如果芙莉达跟他们描述的都是事实,那庚午的能力好比是合租,戊寅的能力是整租,但这项实验背后主导人的目的,很明显是要将房子买下来,彻底收为己用。
  沉默了一会,解临渊决定暂且把这个已知信息过少的话题按下不表,另起了一个别的更加适合深夜的桃色话题:“戊寅,你方才说,猴子对芙莉达的态度很特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戊寅摸索着调整睡觉姿势,“就是表面意思,我感觉那猴子很在乎芙莉达,拿伊恩要挟芙莉达,就能顺带威胁住猴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解临渊坐到了戊寅脑袋边,“猴子为什么会那么在乎芙莉达。”
  戊寅想了下,“芙莉达救过猴子的命。”
  解临渊无奈地看着这颗羊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猴子喜欢芙莉达?”
  “哦?”戊寅瞬间举一反三,“就是你跟我形容的那种很特别的喜欢,是吗?你跟我说‘我有一点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说到这里,戊寅迅速又否认道:“不对,我可不会因为你遭到威胁就像猴子一样被拿捏住软肋,这两种喜欢并不一样。”
  解临渊:“……”
  他哑然失笑:“你这样说可就让我有点难过了。”
  殿下一个猛子跳上了地铁座椅,热切地想要和主人一起睡,但这排座椅实在是太窄了,只够戊寅一个人横躺,它很快就被无情地赶下了座位,委委屈屈地戊寅脚边的地下盘卧。
  解临渊后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是同一种喜欢,只是你喜欢得还不够而已。”
  “是吗……?”面对情爱问题,戊寅总是一副单纯好骗的模样,看起来似乎解临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但解临渊可不敢被他的表象欺骗,他深知这种天真与无辜的模样也是戊寅的伪装色之一,只有上天才知道戊寅口中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才是假。
  戊寅沉默了一会,倏然问:“那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