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本人。”戊寅言简意赅地说。薛鸿意和殿下瞬间齐刷刷地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盯着屏幕。
——第一视角方明显是被这张脸吓到了,支支吾吾地阐明来意,冷藏储存的人造[核]消耗完毕,他受总助教的指派,来5号房取新的人造[核]。
船夫嗯了一声,电子屏重新黑屏,伸缩移到上方,留出狭窄的通道。
5号房内大概率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第一视角在门前狠狠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伸手掏出权限卡,刷了卡键入密码。
房门缓缓打开,入目满是各种精密仪器,用玻璃门间隔着,还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培养皿,里面浸泡着各种难以辨别的诡异器官。
然而最显眼的还是房间正中央的一个高大的圆筒器皿,如同水族馆里观赏用的水族箱,里面充满了荧蓝色透明的营养液,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全身插满管道的成年男人,无知无觉地在营养液中沉睡着。
录像的第一视角似乎非常害怕营养液里的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去一旁操作仪器,不敢往水箱里多看一眼。
这就导致投影外的薛鸿意和殿下都非常焦急,恨不得冲进屏幕里帮忙掰镜头,对准营养液里男人的脸。
一旁的戊寅倒是很自在,余光瞥到这俩位的反应时似乎还有点想笑。只有解临渊知道,在半个小时之前,视频转录刚刚完成的时候,戊寅看到营养箱的瞬间差点没把他的手捏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戊寅紧张得额头出汗,又想知道那全身插满管道受尽折磨的男人是谁,又害怕知晓对方的身份,就担心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直到把三枚人造[核]都装进冷藏箱里,视频第一时间才松懈下来,脖颈扬起,镜头不经意间便看到了营养液中沉睡的男人真容。
是一张陌生的脸。
并不是戊寅想像中的那个人……幸好不是,不然戊寅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也就是在这种结果尘埃落定的时候,戊寅才敢松口气,事后诸葛亮地嘴硬道:“我就知道不是我的本体,伊尔很珍惜那句身体,即使他和船夫达成了合作,也不可能会同意把我的本体拿给他用。”
听到这句话,解临渊当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想到之前他问戊寅是不是恢复记忆的时候,戊寅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所以这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话问出口。
但奇怪的是,虽然戊寅不认识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这个人,却从他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船上的时候甚至还会受到他的吸引。
并且从薛鸿意的反应来看,对方应当和戊寅有同样的感受,甚至还要更加强烈,因为他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比戊寅之前的反应还要夸张。
“他是谁?”薛鸿意焦躁地问,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谁?!”
光是看到一个影像就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戊寅难以想象如果是薛鸿意处在他昨天所处的那个境地,是不是直接疯个彻底。
“我看他好眼熟,”薛鸿意还在狂躁,“是谁是谁是谁——!”
“人造[核]是通过他的血液制取的。”解临渊解释说,顺带将视频调回之前的某一张画面截停,讲究一个图文并茂,“移植人造[核]的人类可以以此控制畸变体,畸变体是污染者畸变而生,变异者又是畸变体变异而生,由此我们完全可以大胆猜测,这个人的基因,就是灾厄污染的起源。”
戊寅补充道:“船夫当初在他身上做寄生实验,失败后携带灾厄污染源乘船通过北地港口返回大陆,因为他本人恰好是免疫者,所以没有反应,但他同乘的伙伴必定有人届时已经被寄生,从而将灾厄污染传播至内地。”
薛鸿意还在咣咣咣捶桌子,一副彻底疯狂的模样,解临渊只好先把投影关闭,摇了摇头:“幸亏先拿他做了个实验,不然六个变异者在这里乱捶,水泥地都得锤塌了……”
“想要研发灾厄污染疫苗,这个人是关键。”戊寅说,“我们得想办法搞到这个人,至少的至少也要搞到他的基因。”
“这件事交给我。”薛鸿意亢奋地喊道。
“这件事最不能的就是交给你们这群变异者。”解临渊断然否决,“你要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眼睛比我还要红。”
“我真的看他有点眼熟。”薛鸿意抓了抓头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血脉中的熟悉吧?”戊寅皱眉,“你不可能见过他。”
解临渊沉默了一会,犹豫地说:“其实我看他也有点面熟,难道是南营地的人?”
“有可能,那他是灾厄污染起源的论断就被推翻了。”
……
眼看着他们两人的推理越走越偏,戊寅终于忍不住驳斥道:“你们都不可能见过他,他是实验岛上庚午长期共生的那名研究员,你们说见过他,难道你们两人四年前去过实验岛吗?”
此话一出,解临渊和薛鸿意瞬间陷入沉默。薛鸿意还有点不明就里,但戊寅和解临渊却对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心照不宣。
戊寅确实找回了许多过去的记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不太愿意提及这件事。
眼见着气氛有点不对劲,薛鸿意舔了舔唇角,后退两步:“那个,我先去听下属总结昨晚的工作情况。”说完,他便一边暗骂自己这么有眼力劲做什么,一边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真的不想告诉我吗?”解临渊率先打破了沉静,“点个头,我就不问了。”
“……”戊寅快速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像个委屈的锯嘴葫芦。
解临渊发誓,这还是他头一回在戊寅脸上看到了迟疑和瑟缩。
双双无言了许久,在解临渊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戊寅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出错了,那具本体严格来说,不是我的。”
“……”
解临渊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就这?”
戊寅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这事还不严重吗?
“不是就不是呗。”解临渊伸手把戊寅揽进怀里,“你就是你,和外貌无关。”
戊寅也伸手回拥住解临渊,两个人安静地互相安慰了一会,接着解临渊忽然问:“……等一下,什么叫严格来说不是你的?那宽泛一点来讲就是你的?”
“本体是属于我双胞胎哥哥的。”戊寅解释说。
解临渊一点也不意外戊寅有个什么双胞胎哥哥,或者说,直到从戊寅口中听到这个字眼,他这才有种心目中预想的虚拟人设终于有了实体的感觉:“这样啊……也还好,只要本体的正主不是甲辰之流就不算太差。”
“嗯,我和他是嵌合体,胚胎发育过程中,我被他吞噬,成为了他体内的一个器官,也就是[核]……”
“再等下!”解临渊猛地打断道,他发现自己的那口气似乎有点早,硬着头皮问,“嵌合体,你被他吞噬成为了一个器官?”
“对。”戊寅点点头,“我们可以说是共同一副身体,所以我才说宽泛来讲,本体也是我的,但严格论,本体是他的,我只是其中的一枚器官。”
“……”解临渊眼睛有点莫名的酸痛,他头皮更硬了,艰难地抿了抿唇,觉得喉咙十分干涩,“也就是说……真正的你,就是一枚[核]?”
戊寅罕见地迟疑了,好一会才再一次点头:“对。”
解临渊闭上了眼睛。
他从和一个人谈恋爱,变成和一只寄生虫谈恋爱,现在告诉他的对象其实只是一枚器官,长得酷似深红色的撒尿牛丸。
“是你非要好奇心过剩追问的。”戊寅冷着脸说,“你要是嫌弃我我就杀了你。”
解临渊埋怨地睁眼斜睨他:“这么一个恐怖的消息,都不给我时间震惊一下的吗?”
“那你震惊完了吗?”
“……震惊完了。”解临渊重新搂住戊寅,“好一个猎奇的爱人,不对,爱球,我喜欢。”
“……”
……
大概是方才的举动太有眼力劲,薛鸿意不太满意自己的表现,现在房间里的两人刚交完心准备温存一下,他匆匆闯入,直接劈头盖脸地带来一个同等恐怖震惊的消息:“解教授失踪了!听工厂里的人描述,他是昨天傍晚和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149章
一听皮夹克三个字,出现在戊寅和解临渊脑子里的唯一人选就是严光誉。
能让谢教授毫不反抗地跟着离开,严光誉、甲辰、解一承,三者之间几乎可以说是肯定划上了一个等式。
甲辰离开动物园之后会去哪里,解临渊昨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任谁也无法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把谢教授带走。甚至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谢教授实验室所在地的都是个问题,那个藏匿着实验室的破烂工厂外址分外迷惑人心。
戊寅只能推测是南营地派来的人之中出了叛徒,泄露了秘密。
薛鸿意想辩驳也无从辩驳,毕竟戊寅和解临渊这边的人除了个小孩就剩条狗,还有五个神出鬼没的变异者,关键这群变异者天天在外面勤勤恳恳地杀畸变体,以一顶十战力逆天,一水的劳模,理由是要给他们变异者日后融入人类社会打亲民的形象基础,要讲他们是内鬼,薛鸿意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而且解教授昨日傍晚就失踪,消息却直到今早才传过来,关键这群饭桶雇佣兵还统一说辞是解教授是主动离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不情愿,还不让他们跟随。真论起失职他们南营地绝对难辞其咎。
“甲辰在这种关头绑架解教授做什么?”戊寅沉思,“阻碍灾厄污染疫苗的研发进度?那光绑架一个解教授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把实验室给炸了。”
“还是有用的,”薛鸿意忍不住为解教授发声,挽回尊严,“解教授在实验组内享有绝对的核心地位,其他研究员都是通过他的笔记开展研究。”
“而且你以为谁都是我吗?”解临渊也参与进来,“人形兵器,弹药储备充足,什么地方都是说炸就炸。”
戊寅:“……”
戊寅:“那你们倒是说甲辰能把解教授绑去哪里?”
薛鸿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目前人已经失踪12小时以上了,我担心甲辰会把他……”
“不至于……或者不至于这么快就痛下杀手。”戊寅说,“毕竟解教授是他亲爹。”
“血浓于水那是对于正常人来说的,你们口中的这个甲辰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薛鸿意嫌弃道,“对他而言,区区一个爹算什么?”
“……对了,你们南营地就没在实验室内装个监控什么的?”戊寅异想天开,“用来实时观测科学实验数据那种,然后恰好录下甲辰和解教授的谈话。”
“别想了,我们哪有那条件。”薛鸿意道,“你当人人都是Z1932,走哪录哪,什么秘密都给你一秒揭开?”
他正调侃着,不经意往身侧一瞥,就看到解临渊左瞳中不停切换着界面,似乎是在尝试调取什么文件。薛鸿意愣了下,不可思议地问:“不是吧,你别跟我说你还真未卜先知在实验室装了监控?”
“没有。”解临渊分出一丝心神回答他的问题,然而不等薛鸿意松口气,就听他又说:“但我之前和戊寅待在那里的时候,为了安全,有激活改装过工厂大门的监视设备,就是不知道那点电力够它运作多久。”
薛鸿意:“……”
薛鸿意再一次深刻地在实用(解临渊)面前,美观(戊寅)不值一提,他选择——
全都要!
“Z,考不考虑这事结束后来南营地定居?”薛鸿意招商道,“我给你在A区搞个独栋。”
“信不信我把你变成我的独栋?”戊寅威胁地朝他笑笑。
“……”
十分钟后,他们分别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监控居然还在运作;
坏消息就是运作和没运作的区别也不大,出现他们二人身影的一分钟监控视频里,唯一可用的线索就一张严光誉和解教授的正脸照。
薛鸿意倾整个临时指挥所之力,终于给解临渊找到一台还能运作的打印机,把这张清晰的正脸照印了出来,贴在指挥所最显眼的位置,让来来往往的人员特别留意这两张面孔。
除此之外,戊寅还在视频结尾即监控范围的尽头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甲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请解教授先上,随即自己上了副驾驶。
这一点似乎只能证明甲辰还有帮手,但戊寅总觉得还有疑点,让解临渊不停地重复播放,暂停。
“我看这辆车有点眼熟……”
“我现在对‘眼熟’这两个字有点PTSD。”解临渊说,毕竟就在一个小时前,有名变异者一边嚷嚷着眼熟一边把实木桌砸出了一个凹槽。
但戊寅坚持己见,解临渊干脆为他从手臂上拆了一个投影仪出来,再往戊寅手里塞了个遥控器,让他慢慢研究。
没想到一刻钟过后,戊寅还真的回忆起了到底曾在哪里见过这辆黑车,他指着屏幕中一个模糊的色块说:“看到这里了吗?驾驶座上的是一个女人,这是她的手腕,很细,是一名骨瘦如柴的女人。”
解临渊安静地听着他说。
“她是和平会议那天我寄生了保罗之后,在地下车库等我,带我上实验艇的那个女人,这辆车就是当时她开的那辆黑车。”戊寅断定,“我确实没有猜错,甲辰和船夫有勾当,解教授现在大概率已经在船夫手上了。”
仿佛是为了有更多的证据佐证戊寅的论断,这时,薛鸿意也带着那名被大猩猩救起的年轻女见习生进了门,她的名字叫彭巧儿,指着墙壁上的正脸照片投影道:“我两个月前在船上见到过那个男人,助教带他来参观过变异动物饲养室。”
解临渊问:“两个月前,不就是变异动物第一次出现集体骚动的时间点?”
“对!”彭巧儿点了点头:“我原本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你这么一说,这个男人出现得确实巧合,而且就出现了这一面,很快就坐船走了。老师对实验艇管理很严格的,不管出还是入都要层层汇报,很少有这种来去自由大开绿灯的人。”
“好的,我们知道了。”薛鸿意熟练地打起官腔,“谢谢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
得知自己知道的信息派上了用场,彭巧儿弯眸笑起来,“我为了糊口上船给老师做事,良心一直挺过不去的,后面更是想走都走不掉,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她离开之后,解临渊忽然勾唇笑了声,看向戊寅:“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给你猜中了,无论是甲辰是解一承,甲辰寄生严光誉,还是甲辰和船夫合作,一点都没出错。”
戊寅坦然接受了夸奖:“但我还是不明白甲辰为什么要和船夫合作,他想从船夫那里获得什么?”
“他不是说过,他的[核]并不完美。”解临渊,“或许他想和船夫共同重启寄生实验。”
“找谁合作不好,非要找船夫和他手底下的那一群莽夫?”戊寅轻蔑地撇了下嘴角,“而且他很可能在说谎,如果他的[核]不完美,那完美的那一颗去哪了?三十号癸巳的[核]现在在哪里?”
戊寅不知道的事,解临渊就更不清楚了,但他大概率能猜到船夫绑架解教授的目的:“九成是为了你。”
“剩下一成呢?”
“为了你们所有。”解临渊用食指画了个圈,“你,庚午、癸酉,三个球他全都要。”
不出所料,仅仅是五个小时过后,船夫的条件就直接开到了南营地临时指挥所负责人薛鸿意的面前。
船夫开门见山地表示昨天船上发生的恐怖袭击的始作俑者,他们已经查清,就是你们这群南营地的人,再加上在和平会议上面你们一派胡言,拿出一个伪学者真骗子写的假理论,在全世界面前信口雌黄。
新仇加旧恨,‘迫使’我们不得不为了保护自身利益,进行合理反击,逮捕了解载这名诈骗犯,不日就将以反人类罪他处死。
当然,想要进行谈判也可以,那就在今天天黑之前,交出昨日袭击案的真正主谋,他们才会考虑对解载网开一面。
船夫还在‘主谋’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薛队长,你懂的,休想蒙混过关。
“还有一件事。”薛鸿意在桌上放下一沓弯曲成卷的信件,信号不畅的当下,战场上的通讯一半靠网络,一半直接靠人工,“北营地的免疫者反叛军也得知了解载解教授在船夫手上,他们已经派人登舰,要求船夫即刻处死解教授,我甚至怀疑他们会不择手段,跳过船夫暗杀解教授。”
灾厄污染无法抵御,这是所有免疫者叛军一切行为的根本前提,然而解教授却要打破这个前提,免疫者会这般狗急跳墙便也不足为奇了。
“……所以解教授到底为什么要瞎跑?”戊寅恨铁不成钢,“我好不容易才刚从那个吃人的魔窟里逃出来,差一点被超声波搞死,现在还要我回去自投罗网?可恶的糟老头子!”
身为拯救戊寅的英雄,变异绿萝在戊寅背后耀武扬威地冒出叶尖,几条根茎凝结着小拳头,恨恨地在主人头顶挥舞。
“理解一下,那毕竟是他亲儿子。”薛鸿意拿出一个小时前戊寅的话回应他。
戊寅也转变立场用薛鸿意的原话回敬他:“亲儿子又怎么样,甲辰已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是亲儿子也该大义灭亲。”
“……既然确定要营救,那就趁早准备。”解临渊一本正经地说。他听得出戊寅的态度,也明白戊寅说一不二的性格,更明白解教授所代表的价值。与其费尽心机地阻止戊寅涉险,不如一起努力将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我想到一个办法。”戊寅骂归骂,该想的招数一点没落下,“找人顶替我。”
“找人顶替你??”薛鸿意震惊,“手打个牛丸泡生理盐水里?这,船夫能信吗?”
“……”
半个小时后,窝在襁褓里的癸酉出现在办公室中。
他这些天被变异者们轮番猛吸,吸得面黄肌瘦,每时每刻都是一副要羽化升天的表情,薛鸿意就看见一个脸颊肥嘟嘟的小婴儿用一种饱经沧桑的口吻问:“找我做什么?”
戊寅在他面前亮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生理盐水:“胆小鬼,进去,带你找船夫和伊尔报仇。”
癸酉:“……”
第150章
看着眼前跟个牛奶瓶似的敞口玻璃瓶,癸酉先是满脸嫌弃地骂戊寅脑子有病,随后倏然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叫我胆小鬼……”
还不等戊寅说什么,癸酉就激动地问:“你都记起来了?”
“……”戊寅确实记起了很多事情,但严格而论,这些并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戊寅’的记忆。他只是一个跻身于黑暗的旁观者,借着‘戊寅’的眼睛和自言自语观看了一部片段化的电影,知道了过去发生的部分故事,对这段过去没有任何的实感。
那个会天真纯善把名字让出来再为自己命名戊虎的男人,在他真正的记忆中只是一段又一段的声音和想象,一个代表着双胞兄弟的符号。
戊寅这两天恢复记忆后表现出来的兴奋,甚至都不如曾经受过戊虎恩泽的癸酉。
“你很高兴?”戊寅问癸酉。
“当然!”癸酉努力扒拉着手边碍事的小被子,肉嘟嘟的婴儿脸还真为他增添了几分可爱。
“可我以前对你似乎并不好。”戊寅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癸酉大多数情况下都躲在他的研究员母亲身后,戊虎并没有和癸酉过多接触,甚至还会玩笑地叫他胆小鬼。
听到这句话,癸酉嗔怨地瞥了戊寅一眼,类似于既然知道那你以后还不对我好一点。
“……”戊寅大概明白伊尔为什么对戊虎又嫉又恨了,试想一个连真正的人类都算不上的实验‘小白鼠’,不但拥有他梦寐以求的美貌,还有着强大的人格魅力,好像谁都喜欢他。
也正是这个原因,伊尔才会在成为甲辰之后,补偿性地利用戊虎的容貌引诱他人,发泄自卑,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
船夫挑衅戊寅的事儿很快就落入变异者耳中,这无异于动了变异者们最爱的那块小蛋糕,阿橙一路叫嚣着反了他的了,撸起袖子就进了薛鸿意的办公室,说要找把菜刀一路砍上船夫的炕。
“不需要你出马,已经有人拿刀堵船夫门了。”薛鸿意单脚踩在一只小木凳上,拿着叠资料说。他在前线待了快半个月,作风越来越狂野,刚来的时候还像个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贵族少爷,还会在石头上垫块布再坐,现在头发乱飞胡茬一把都懒得打理。
“这么说有点夸张,但差不多就这意思。反叛军那边一直在给船夫施压,要求立即处决解载。”
“船夫暂时会保住解教授的。”戊寅右手掌心中握着一支玻璃瓶,瓶中漂浮着指甲大小的一颗深红色肉球,他的目光也始终追随着这颗小球,“毕竟他还需要拿解教授来威胁我就范。”
白姐从阿橙身后走了出来,一袭黑色旗袍,蓬松的软毛围脖系在颈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们说。”
“确实需要你们帮忙。”戊寅毫不客气地说,“今天傍晚大概率有一场恶战。”
阿蓝和小黑立刻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不就是打架么,专业对口。”
“等到夜里还会有一场恶战。”解临渊补充道,“记得白天留存体力。”
“……为什么会有两场?”格瑞疑惑。
“因为反叛军内乱,我们要去劝架。傍晚打畸变体,晚上打免疫者,我们是繁忙辛勤的小蜜蜂。”薛鸿意面不改色地说着冷笑话,把办公室里本就入冬的温度又冻低了三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