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一天换一具新身体 > 第74章
  陆捌更是恍然大悟:“对,有道理!”他看向解临渊,“不然教授为什么不说‘回家’,而说‘我家’。”
  公主叹了口气,打字播放:“这么浅显易见的提示,居然还要我一条狗来教你们。”
  “就算是狗也是最可爱的狗狗。”薛鸿意拍拍公主的后背。
  没成想即使是智商145的双博士学位变异犬也会喜欢听人类的夸奖,公主竟然被夸一句可爱之后就很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既然有了解题思路,解临渊的心也就随之定了下来,好歹不像前几个小时一样,一旦耳边安静下来,脑子便被各种糟糕的想像充斥:“解教授的家在哪?”
  “我去问。”薛鸿意行动力满分,话音未落就出了门。
  ……
  “是不是入夜了?”戊寅忽然从地上支起上半身,“我听到声音了。”
  “幻觉吧。”癸巳眼睛也不睁,“我以前孤独得要死的时候,也会时常幻听。”
  “不要再卖惨了,我真听到说话的声音了。”戊寅站起身,一片虚无之中他也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只好努力地竖起耳朵辨认……
  ——谁允许你用他的仿生体?你也配?
  这句话的声音很大,吐字清晰,癸巳也听到了,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和戊寅对视一眼,也加入了偷听的队伍中。
  ——为什么不能用?不好看吗,你不是最喜欢这张脸了吗?
  ——戊辰,你找死,出去一趟,你胆子变肥了,跟我顶嘴?!
  ——你本来就没打算继续留我,不是吗?等到了岛上,你取回戊寅的本体,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不是吗?
  冗长的沉默过后,率先软下语气的竟然是伊尔。
  ——你别多想,戊辰。你知道的,当初癸巳联合戊寅策反,催生数批仿生体同时成熟,我就是没有准确辨认出里面谁是戊寅的本体,才让那群寄生体意外出逃,差点害得我功亏一篑,所以我才会这么敏感,是我口不择言了。
  ——我知道的,先生。谁都会背叛你,但我绝对不会。
  ……
  晌午,改装越野车在一片废墟之中停了下来,车头和轮胎上遍布污染者的血肉,车窗也溅得都是赃污。
  小黑和阿蓝率先跳了下来,环顾四周:“是这儿吗?哪还有什么房子啊?”
  “就是这里。”解临渊左瞳中密密麻麻都是数据,他跳下车,准心锁定眼前一排碎砖烂瓦,“消失在北营地政府军与反叛军战争之中的,解载的故居。”
  这两天,薛鸿意带来的那批所谓的南营地机械工程巨擘,对于解临渊手臂上小小的干扰器集体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变异者们看不下去,直接分别跑去北营地政府军和反叛军里面,把曾经机械战神负责团队仅剩三颗火种全虏了回来,摁着头让他们拆,拆坏了就去死。
  这个‘死’字说得十分铿锵有力,阿橙边说边给他们上演了一出生撕污染者。
  在这样振奋人心的激励下,三位火种仅用2个小时就为解临渊拆掉了甲虫干扰器,顺带还贡献了解载也参与过机械战神研究的消息,这枚干扰器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当然,得知Z1932存在的火种们也休想再回家,全被薛鸿意拐去了南营地,换个东家继续发光发热。
  解临渊认得其中一枚火种,是一名曾经仗着身份趾高气昂的年轻人,性骚扰过女性的Z,还提议给Z加性功能。时过境迁,二人身份调转,变成了对方胆颤心惊地跪在他的脚下祈求原谅。
  解临渊忽然想到戊寅曾经玩笑地跟他说,再一次回到北营地,一定要狠狠打那些欺凌你的人的脸,但他现在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只摆摆手,让薛鸿意赶紧带他们滚。
  有了战神数据系统,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解决很多,不过半小时解临渊就锁定了解载的居所,驱车前往,得到了一片残垣断壁。
  雷达扫过,不出所料,他在废墟之中发现了一间地下室。
  一众人兴致冲冲地寻起了地下室的入口,殿下两颗鼻子都贴在地上嗅,结果半天遍寻不得,暴脾气的变异者们直接徒手干了起来,打算就地挖一个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陆捌赶紧阻止他们:“没必要好吧,冷静点,别把地下室里的东西弄坏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给弄断了,你说对吧,解——”
  然后他就看见解临渊左臂已经变成电钻在突突了。
  陆捌:“……”
  幸好,还有一根绿萝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黄绿相间的叶片点点他的手,接着拽他走到半百米之外的一道下水口旁边,陆捌蹲下看了眼,回过身:“找到了,这边!”
第154章
  地下室内,解临渊看到了解教授真正的字迹,潦草简略,公式缩略到即使是公主辨认起来都有些困难,甚至笔记本里还夹着两张简笔画,还会记录晚饭吃了什么,泛黄的纸张都上了年纪,记录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寄生实验的理念雏形竟然最先出自于解载,他的妻子,即解一承的母亲常年受癌症疾病困扰,痛不欲生,于是解载想要通过某些手段将妻子的意识移植到一具健康的身体中。
  可惜的是他的妻子病情愈来愈重,在寄生实验中期便撒手人寰,解载痛失所爱情绪低迷,再加上实验进度受阻,也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动力,实验便由他的儿子解一承接手。
  对于儿子的所作所为,解载全程知晓,包括实验岛在内,并且在这十多年间不间断地在给解一承提供技术支持。
  电脑里的加密文件中屡次提及了解载矛盾的态度,他知道解一承的实验涉及违法犯罪,但他理解儿子的行为,心疼儿子,缺少母爱,又数次因为容貌遭受欺侮。
  他身为父亲,做不到大义灭亲,只希望解一承的报应都落在他身上。
  所以当灾厄污染降临之际,他观察过污染者的发病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和解一承的寄生实验联系到了一起。他尝试着和实验岛获得联系,但解一承却失踪了。
  直到一年前的某一天,‘解一承’回来了。
  解载在日记里写道:解一承如愿了,他寄生在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身体里,他非常喜欢这具新身体,我第一次看他这么高兴。
  看得出来,此刻的解教授也在为儿子高兴。
  两个月后,日记内容变得紧张:一承瞒了我很多事,他寄生的是一枚已经损坏的[核],机能紊乱,这会让他不受控制地去寄生别人,被他寄生过的宿主无一例外会呈现被污染的状态,然后迅速死亡。
  他喜欢的那具身体也报废了。
  军队并没有怀疑上我们……但或许是迟早的事,他们如果仔细搜寻,就能发现这些尸体和污染者的区别。
  一承跟我解释,[核]的状态正在趋向于稳定,很快他就能长时间寄生同一个人。但我觉得他肯定还有事瞒着我。
  又是一个月后,日记更新:一承目前的[核]功效撑不过一年,他必须在这颗[核]彻底死亡之前,找到下一颗供他寄生的[核]。
  最后一条日记更新在半年前,非常简短,开头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是解载的妻子,剩下的就只有一排省略号。
  冰冷无言的字符下,解临渊却能想像半年以前,解载或许在书桌前枯坐了一整个下午,他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到了一个让他说不出一个字的结论,于是便什么也没有在日记中留下。
  殿下像开肉罐头一样咬开了一个保险箱,里面细细簌簌掉出来几个文件袋,变异绿萝小靓女迅速风卷残云地把绕线解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条根茎托举一沓别针整理好的纸张,摊开铺平,好似是在公主面前展开了一面参差不齐的超大电子屏幕,每一个叶片都在呐喊着:看看我,看看我。
  作为一群五大三粗的菜刀队里唯一的知识分子,公主恨不得像她的儿子和老公一样多长几颗脑袋,所有人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凑到她面前问这是什么东西,用来垫桌角的废弃旧报纸都不敢直接扔掉,公主吐着舌头,绞尽脑汁地分析着,直到殿下又叼来一叠文件,“……这是超声波?”
  这个关键词令解临渊瞬间抬起了头,他的左瞳目前还处于扫描模式,所有存在于这间地下室的文字都会过一遍他的系统,摘取所有地名,再从中判断解载留下的资料里是否有实验岛的具体坐标。
  薛鸿意也凑了过来:“是船夫手里那个特殊频率的超声波吗?害得癸酉现在都没缓过神来,黄金回去也吐了。”
  “我不确定。”公主面容严肃,一字一句地翻阅着文件上的数据,“船夫的超声波又是什么频率?”
  “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搞个传感器过来。”薛鸿意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正在这时,解临渊忽然出声拦了下他。
  他猩红的左眼从人类瞳孔转变为一面空白的窗口,中间是一条随着心跳跳动的长直线,很快,规律波动的长直线出现变化,变异者们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殿下和公主都齐刷刷地盖住了耳朵,屋外,金翅雀黄金yue的一声,再一次吐了出来。
  公主痛苦地叼住超声波文件,打字翻译:“这个大概率很重要,戊寅受影响,可伊尔却没反应,其中肯定有问题,我拿走了,你们继续。”
  ……
  “你不是说外头有人,肯定会来救你吗?”癸巳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人呢?怎么还不来?再拖一会,伊尔可就上岛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人来。可能以为我死了,马不停蹄地改嫁了吧。”戊寅说。
  目前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听到外界传出的人声,代表又过了24小时,来到第二天的夜晚。
  从伊尔和戊辰断断续续的交流中可以判断,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一艘智能驾驶的微型潜艇,因为海底没有日光,所以他们会在白天上浮确认路线和进食,其余时间都在海底赶路。
  除此之外,他们还获得了一条有效信息,在戊寅和伊尔在同嘉群岛对峙期间,戊辰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去和免疫者反叛军做了交易,以5号房的存在和具体方位交换了他们目前乘坐的这艘微型潜艇。
  反叛军们也不负众望,当时伊尔还没来得及寄生戊寅,变异者们还在船舱四层被迷惑得今昔不知何昔,他们就已经非常效率地潜进船夫实验船上把5号房实验体的供给断了,营养舱给炸了,还阴差阳错地救了变异者们。
  今天中午,戊辰收到消息,5号房实验体已经彻底死亡,再加上‘解载’的离世,灾厄污染疫苗研制计划中道崩殂。
  这种关乎于全世界生死存亡的重大新闻,对于现在的戊寅来说,还不如一副扑克牌来得重要。他无聊得简直想死,疯狂地怀念他快玩烂了的游戏机。当然,戊寅最不能理解的还是癸巳究竟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上一年之久,还没有疯掉的。
  从昨天的交流中,癸巳得知了戊寅居然在岛外交往了一名恋人,据说还是个身高腿长又酷又辣的拽哥,他一听改嫁两个字,瞬间十分好奇地坐起身:“再讲讲你那个男朋友呢?”
  “人都改嫁了,还有什么好讲的?”
  “讲讲呗。我敢说,你绝对是我们三十名寄生实验体里面,唯一一个谈恋爱的。”癸巳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真想看看要是乙亥和己卯知道你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乙亥、己卯……戊寅记得乙亥已经被销毁了,至于己卯……
  “我们当时逃出去了几个?”戊寅忽然问,“己卯逃出去了吗?”
  癸巳唇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地自嘲起来:“几个,还想逃出去几个?就你一个,还是计划外的,当时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包括伊尔,是戊虎瞒着我们,瞒着所有人把你送了出去,被捉回来以后,除了我和戊虎,其他的,都杀光了。”
  “……”戊寅沉默了一会,又说,“庚午和癸酉还活着。”
  “哦,他俩啊。”癸巳并不意外,“他俩是特例,癸酉他妈是研究员之一,早早带他偷跑了,至于庚午……成天和一个姓伍的研究员混在一起,挺聪明,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大概就因为这个才对他网开一面吧。”
  “姓伍?”
  “姓伍。”
  戊寅又放大声音再重复了一遍:“姓伍??”
  “姓伍。”癸巳眉毛都没动一下。
  ……伍哲?
  姓伍的研究员、伍哲、庚午的共生对象、5号房的污染实验体、灾厄污染的源头……
  为什么他会受到5号房实验体的吸引,为什么变异种除了会被5号房吸引之外,还会受他们六十甲子实验体的吸引……
  除非,六十甲子和伍姓研究员之间,也有关系……
  戊寅问:“这个姓伍的,什么来历?”
  庚午一直与伍哲一个六岁的孩子共生,必定有原因。
  癸巳思考了一会,倏然一摆手:“哎呀,你管他呢,就算知道了又怎样,难道你还能把消息递出去不成?”
  戊寅:“……”
  “我觉得于其在这刨根问底,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你来给我讲讲你的男朋友。”癸巳凑到戊寅身边,“你俩亲过没有?”
  戊寅:“……”
  戊寅闭上眼睛:“你和戊虎告诉我的性格很不一样,记忆中的你,正气凛然苦大仇深,而我眼前的你,八卦轻佻不靠谱。”
  “人是会变的。”癸巳非常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追问,“说呀,亲过没有?”
  “……”戊寅抿了抿唇,“亲过。”
  癸巳激动地坐直:“什么感觉?”
  “还——不错。”戊寅倏然睁开眼,面朝癸巳盘腿坐着,也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他第一次接吻是他骗我说……”
  ……
  “伍哲是5号房灾厄污染源实验体的克隆人。”庚午说。
  薛鸿意在旁边听得头晕,“给个名,不行就叫5号。”
  “他确实叫5号。”庚午垂下眼睛,“给自己取了个名,伍皓,其实就是5号换了字。六十甲子,也就是戊寅那一批是第十代寄生实验体,至于5号,他是第九批次的实验体,也是那一批里唯一幸存的实验体,六十甲子的基因都是基于他的基因改造的。”
  “从实验体直接当上了研究员?”薛鸿意难以置信。
  庚午指了指脑袋:“天才,也正是因为天才,才会自负到敢和伊尔叫板,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怪不得我会看5号眼熟。”薛鸿意望向庚午的脸,浸泡在营养液里全身插满管道的人简直就是放大版的伍哲。
  “那为什么伍哲对于变异体的吸引力只能说是一般?”他又问,“甚至还不如戊寅和癸酉。”
  “那是因为我一直压着他,”庚午说,“这一点还是5号发现的,5号当初选择和我长期共生的目的也是这个,需要我来压制他血脉的吸引力。”
  “……所以,伍哲血脉的吸引力,和5号相同,具有迷惑性,这点对于伊尔也是有效的,对吗?”
  “如果伊尔确实寄生了三十号癸巳的[核],那就是这样。”庚午说,“或者我们可以试验一下,寄生体这边让癸酉过来试试弹性,变异者的话,薛队你亲自上?但得让解临渊过来看着你,不然我怕你把伍哲吃了。”
  “……”
  一个小时后。
  公主叼着一沓文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薛鸿意满脸黑色蛛纹血管,神色狰狞地大口喘息,整个人都被解临渊摁在了地砖里面,是字面意义上的‘里面’,水泥都被两个人打凹陷了。
  伍哲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无辜又茫然,一具身子炸没了一半的尸体在旁边安慰他。
  “打完了吗?”陆捌小心翼翼地在公主后方探出了半边脑袋。
  “打完了。”解临渊从胳膊内侧取出螺丝刀和电焊,开始修理断成两截的手指。
  公主掏出键盘打字翻译:“解载资料里记录过的超声波我已经全部测试完成了,其中有几段特殊频率的波长我比较在意……至于为什么单单伊尔不受影响的原因我也有所猜测,但是因为没有和他一样的双重寄生体,所以也没办法证明我的猜想……但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尝试着结合那几个特殊的频率,调试一段新的超声波。”
  所有人都表示无条件相信公主这条变异边牧的智商。
  “那现在就差你了。”薛鸿意看向解临渊,“实验岛的地址,有头绪了吗?”
  在众人整齐划一投来的目光注视下,解临渊垂着眸,挨个活动左手灵巧的机械五指,“我已经在破解卫星信号了,半个小时之后,卫星会将那座大洋孤岛的照片实时传输进我的系统里。”
  他抬起双眸:“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敢当我的面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
  “然后呢,然后他什么反应?”
  “然后解临渊就抱住我说:我也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啧啧啧。”癸巳听得眉飞色舞,“再然后再然后,你别停顿啊,快继续。”
  “再然后他就亲上来了呀。”
  “哟哟哟……”
第155章
  天际破晓,一道金光拨开厚重的云层,暗沉如墨的海面也逐渐被点亮,道道波纹漾开,染出一片柔和的金黄色。
  深灰色的微型潜艇浮出海面,一点点地靠近岸边。
  无人管理的码头经过多年海水冲刷和雨水的洗礼,水泥浇筑的地面开裂,缝隙处长满了杂草。腥咸的海风裹挟着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遥遥传来,震慑贸然靠近岛屿的海底机器。
  戊辰率先跳上了岸,反身去接还在潜艇里的伊尔。这时,两头形状扭曲的畸变体从灯塔后方绕了出来,它们身上还挂着几缕看不出原样的布料,其中一个头顶还滑稽地戴着只海蓝色的小帽。
  伊尔也踏上了地面,他目前的身体是戊辰问反叛军借微型潜艇时顺带借走的驾驶员,一名不谙世事的可怜年轻男人,他大概以为这只是一项短暂且简单的航行任务,没想到却是有去无回。
  两头畸变体许久没有见到活人,快速向伊尔和戊辰靠近,肥硕的腮帮子如同海面的波浪,随风摇晃着,浑浊的眼球里面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即使畸变体已经近在咫尺,但伊尔却丝毫不慌乱,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甚至懒得分出半道心神去看这两头畸变体的长相。
  戊辰从随身携带的冷藏金属盒中抽出一支透明的玻璃管,内里装着一枚黑红色的人造肉核,黏稠的污血粘连在管壁上,戊辰将玻璃管握在手心,抬头看向了畸变体。
  畸变体们瞬间停下了脚步,焦躁地在原地徘徊,又敬又畏,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伊尔呼出一口白色雾气,沉默地走在了前方。戊辰握紧玻璃管,回望躲藏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其他畸变体,其中有一头甚至身上穿的是研究员的制服,虽然破败不堪,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三年前,戊寅和癸巳合谋在岛上纵了一场大火,意图逃离。可惜计划失败,癸巳的[核]被伊尔寄生,但中途又出了岔子,癸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预见无法逃离之后破坏了自身的[核],这就导致伊尔寄生癸巳之后一直处于混乱期,无法顺利寄生戊寅。
  并且就在这期间,负责给实验岛运输物资的船夫起了贪心,趁着实验岛元气大伤,协同其他渔民和雇来的打手登岸,想要趁火打劫。
  伊尔只得暂且将戊寅的本体冰冻,隐藏在暗室,匆匆逃离,留下空无一人的实验岛给船夫和他的赤脚研究员祸害。
  如果不是搞出了这一岛的畸变体,想必船夫也不会舍得放弃这座得天独厚的大洋岛屿,反而冒险登陆。
  位于岛屿中心的实验中心无声无息地伫立着,白墙上满是斑驳的黑色污渍,前方是寂静无声的广场,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从外看到中心大厅内部,高耸的电子屏幕完全取代墙壁,依稀还能从细节处看出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先进。
  伊尔面无表情地越过这幢巍峨建筑,走到后方的一处红色双层小型建筑中,停在了一楼靠里的一间上锁房间前,他拔出手枪,一枪打烂了门锁,再走进去拖出一台落满灰尘的发电机。
  戊辰替他接了过来,拎着包裹沉默地跟在伊尔身后,跟随他继续前进,绕过实验中心后方散发着腐败气味的湖泊,离开实验区,顺着小道踏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深林。
  大约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伊尔才在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树林里停下,他左右观察一阵,用脚踢开地上的落叶,又蹲下掸开表面的泥土,摸索了一会,找到一个凹陷处,接着一下子打开了一扇正方形的铁门。
  铁门下方还有一面金属门,上面焊着一块漆黑的屏幕,伊尔接过发电机,熟练地撬开屏幕后方,取出里面的数根电线,连接发电机,给金属门通电。
  戊辰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倏然,他抬起头,一抹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下雪了。”
  伊尔没有回应,时隔数年,他再一次成功激活密码门,输入密码,随着清脆的解锁声,伊尔旋开厚重的金属门,冷气扑面而来,但他就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右手探入,摸索两下,用力从中抽出了一副透明的棺椁顶部。
  戊辰也蹲下来,帮着他一起拖拽这具棺椁,两人好不容易才将它全部从地底拖了出来。
  冰蓝色的雪花落在棺椁上方,又被伊尔兴奋地拂去,他眼睛眨也不眨地透过玻璃,看向里面沉睡的男人。
  戊辰观察着这具透明棺椁,内里还在运作当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冷气,玻璃后方,是他最为熟悉的一张脸,结满冰霜,闭着眼睛,无知无觉地沉睡在这不足一米宽的细长冷冻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