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璋接过,手指相触间,他瑟缩了回去,应声:「嗯。」
默契之下,他默默的搬了进来,住进了后院。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下一个初冬。
澜远学会了走路,而长生也会喊人了,听到两个孩子的第一声「娘亲」,什么也值得了。
后院的小池里养了锦鲤,澜远爱看鱼,我抱着他沐浴在暖阳里。
突然,他一个探身,指向不远处:「爹爹。」
7
光影婆娑中,卫璋走近。
他抱起澜远,摸了摸胖娃的小肚子,提醒嬷嬷:「这几日吃的肚子太涨,注意喂他的次数。」
嬷嬷抱着澜远离去,只余我和他。
我有些尴尬:「这孩子总乱叫人。」
卫璋笑着摇头,目光带了点缱绻的意味:「无妨。」
共处一年多,澜远和长生难免错认,而卫璋——显然未来会是个极好的阿爹。
「对了,有人送到侯府一封密信。」卫璋递来一封信笺,踟蹰道:「应当是永恩侯来信。」
听闻「永恩侯」三字,我脑袋一嗡。
许久没有听到宋砚的名讳,陌生到——前世临死前对他的怨怼,我也感知不到了。
打开信笺,对上卫璋偷偷瞥来的目光,我忍俊不禁。
可当低头看到字迹,却霎时间面色灰白。
「北凉夜间火袭,队乱——永恩侯薨。」
看着我面色死寂,卫璋紧张的瞥向信笺:「怎么了,别怕。」
我拽紧他的衣袖,茫然无措:「宋砚死了。」
宋砚,他怎么会死呢?
关于前世只剩临终前的记忆,可他该平安终老的呀。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我崩溃,连夜起了高烧。
颂枝恰时也得了风寒,宅院内一时竟没了伺候的人。
卫璋白日上朝,夜里宿在我的屋外,到了时辰扶着我喝药。
浑浑噩噩的高烧时,看着他清俊的脸,我忽而落泪。
「我好累。」
委屈的酸潮弥漫开来,我忍不住拽了拽卫璋的衣袖:「没人懂我。」
宋砚把一切都抛下,重担留给了我。
有人口口声声的爱我,可从未真正考虑过我,哪怕是一分一刻。
抽噎着,我把泪水抹到了他的袍袖上,烧红的脸滚烫无比。
「我懂你。」他失笑,眼底却弥漫着心疼,靠近一寸,我清晰的看见了他睫毛的浓长:「卫大人生的确实不错。」
气温升腾起来,他看着我微干的唇,吞咽了下喉结,猛的起身,把我塞到被子中:「你该休息了。」
随即慌乱的离开,匆忙中打了个趔趄,差点滑倒。
烧退后想起自己的胡言乱语,窘迫的我几近埋入土里,生怕撞见卫璋。
不过几日的贴身照料,他被我传染风寒,偏偏新帝严苛,不得不拖着病体上朝。
屋漏偏逢连夜雨,宋砚身亡,北凉可汗率领的大军袭来,带了力破千军的阵势,直捣京城。
一时人人自危。
可汗率军进入皇城,引领的人却是——
我站在人群中,遥遥望去,卫璋站在皇宫的顺天门处,为一脸络腮胡的男子引路。
他错身看见了我,微愣后跟随离去。
恍恍惚惚回了府中,百姓的咒骂声还萦绕在我的耳畔。
「奸臣该死,竟然引贼入京。」
「就是,听说克扣咱们的粮食,就是贡给了这群蛮夷之人!」
「呸,这种人早晚死透了!」
听闻卫璋鼓励新帝施行搜刮令,剥削百姓粮产贡于北凉。
匍匐在蛮夷之人的脚下,这一残忍的真相伴随着北凉可汗的到来,被一把揭开。
所有人,不敢发泄于皇帝和北凉的王,直的把矛头对准了卫公府。
天子安排了守卫在此,也挡不过激进的「清正派学子」下了学,趁夜深拎起鸡蛋狠狠的砸向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