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死了?」我回头,眼底突然红了。
宋砚见到我的泪,忽而平静下来,沉默良久。
「还有谁呢。」
我从未觉得路有这般漫长,这样孤独。
街道恢复了往日安宁,只有我孑然一身。
宗人府外,一具白布包裹的尸体正被抬上马车。
百姓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交谈。
「听说,这就是卫相的尸体。」
「啧,真惨,听说被先帝吩咐酷刑活活折磨死。」
「是,听说是他泄露了宫中密道,新帝才能进宫突袭的。」
「先帝暴虐懦弱,这两人死了也好。」
所有人都在幸灾乐祸。
没有人感激他泄露密道,解决了暴虐当朝的皇帝,也没人感激他飞鸽传书寄去北凉作战图,帮助了宋砚占领北凉。
所有的荣光,都落不到尘埃里。
我的卫璋是大英雄,不是奸臣。
穿过层层人群,车夫见我痴痴的凑近,拦住我:「这位夫人,请勿靠近。」
「这是谁?」
我伸手,呆呆的指向那具被包裹的白布。
抬尸体的伙夫侧看着我,见我衣着华贵,老实回答:「是从前的卫相。」
「天这么热,干嘛把他裹起来?」我走近,瘫坐在尸棺前,缓缓揭下白布。
一张清隽的脸上、鼻骨、长眉处,尽是红肿结痂的伤痕。
「怎么不喊疼呢?得涂药。」我颤巍巍的,想从带来的包袱里掏出药膏。
知道他伤到了,我特意带了药膏再来。
可手一滑,药膏落在了地上。
10
「我手笨,别笑我,卫璋。」我自顾自的笑着,拾起。
「夫人,这人已经死了,都凉透了。」
旁边不知何处传来人声,我瘫坐在地,目光涣散。
我虚虚的想要起身,想要声嘶力竭的喊些什么,可嗓子里是哑的,发不出声。
随即,天晕地转袭来。
我失去了意识。
梦里的人影是模糊的。
卫公府也是虚晃的巍峨,红灯笼摇晃着。
卫璋穿了鲜红的喜服,替我掀起红盖头,俊秾的脸上落了柔影。
「等了好久宴席才结束,还饿吗?」
梦里的我也是一袭喜服,面色娇憨:"饿着等了好久,都怪你,请这么多人。"
「怪我。」
卫璋笑着承住我的拳头,眸色认真的反问我:「你当真愿意嫁我吗?阿敏。」
我点了点头,替犹豫的自己回答:「我愿意。」
而后便是大病一场,直到隆冬。
雪纷扬落下。
看着我苍白的脸,宋砚坐在榻的另一侧,低声开口:「皇帝恢复了他从前的官职,妥帖下葬了。」
「嗯。」我点了点头。
又是一场沉默无言。
好似忍无可忍,宋砚看向我,眼底疲惫:「一定要这样吗?从前和离了,我可以再为你办场婚仪。春柯也说了,她可以带着长生搬出去住。」
他沉声:「你这样——到底是为谁守寡?」
我回神,看向他。
年老的宋砚,我尚可以忍受。
怎么年轻俊美的宋砚,我却不能忍受呢?
前生那么漫长,我是怎么挨过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