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钟霈,挽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哈!”
身后,傅寒江薄唇微张,昂着下颌,情绪复杂不明。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反而,最浓烈的,是哀伤。
满腔的情绪,裹成一团。
“这算什么?”
傅寒江抬手,暴躁的扯下了领带,碰触到了下颌,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么一来,哀伤更甚了。
没错,不止他打伤了钟霈,他也同样被钟霈打了!
然而,相思眼里,只看得钟霈,丝毫看不到他!
她认识钟霈才多久?就这么喜欢了?她了解他吗?知道他可不可靠吗?
就这么一头栽了进去?
“盛相思!回头别让我看见你哭!”
转身回到车上,才发现副驾上放着包东西——这不是,他给相思买的山楂糖球吗?
她居然没带走?
呵。
她心里没有他,又怎么会稀罕他买的东西?
她不稀罕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呢?
傅寒江手一抬,抓起纸包,胳膊一扬,把那包山楂糖球扔进了垃圾桶里!
就好像,他对她的心意,对她而言,也就是堆垃圾!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疾驰而去。
经过文昌道十字路口,看到盛相思上了钟霈的车。
因为钟霈坚持不肯去医院,盛相思只好从药店买了点药,给他简单处理了下。
“真的不要紧?”
盛相思还是担心,“万一伤到内脏,可不是开玩笑的。”
“真没事。”
钟霈笑笑,嘴角贴着创可贴,模样有些滑稽。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打过傅二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挺没用的?”
啊?
盛相思愣住,随即笑了,“怎么会?你这是什么脑回路?打人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吗?”
那看来没有。
钟霈抿唇收着笑,“我问着玩的,你别当真。”
“……”
盛相思却忍不住叹气,茫然又忐忑,“我刚才说了太多的话……钟霈,我……”
“我知道的。”
不等她说完,钟霈便接过了她的话头。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也没有当真。”
他看着她,眸光清澈又真诚。
“我还要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自作主张了,你别生气。”
怎么会?
她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不可能接受了他的帮助,回头再来指责他。
盛相思笑着摇头,“我没生气,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没关系的。”
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钟霈见不得她这么为难,坦白了自己的心思。
“你别有压力,我得承认,帮你不假,但我的确是有私心的。”
“?”
盛相思讶然,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心思是一点也不遮掩。
“钟霈,我之前已经已经说过……我们不合适。”
“这话我记得。”钟霈笑着点头,“但是,我不明白,我们究竟是哪里不合适?”
这……还不够明显吗?一是她毫无家世背景,而是她的婚史……
钟霈想了想,问道,“相思,或许,你知道马库斯吗?”
马库斯?
在费城生活多年,盛相思怎么会不知道?马库斯乔丹,球星乔丹的儿子。
她明白了,钟霈为什么要提起马库斯。
因为,马库斯和他父亲乔丹的好友的前妻拉尔萨——一个比他大十六岁,离异,且生育过四个孩子的女人,相爱了。
这件事,在当时,可谓是一时轰动。
至今,提到这段感情,人们还是忍不住唏嘘……
钟霈道,“你看,马库斯和拉尔萨他们都不介意什么配不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有这样的问题?”
这话说的,盛相思几次张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以,相思。”
钟霈弯了弯唇,“所谓的配不配,并不是阻止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要看他们是不是……相爱。”
不等盛相思开口,接着道。
“我知道,我现在是一厢情愿,你对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你放心,今晚的事,我确实只是在帮你,并不会因此,就逼迫你和我在一起。”
那样的话,他和傅二哥又有什么区别?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钟霈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半分退缩。
“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好吗?”
盛相思讶然,他是这么清醒,却又这么莽撞热忱。
但是,有些话,她却不得不说。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卑鄙,但是,我不是拉尔萨,这里也不是费城,你在我身上花的心思,不可能得到回应的。”
“那我至少努力过了。”
钟霈耸耸肩,双眸灼灼,“如果,我连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努力一把的勇气的都没有,那就不配谈‘喜欢’。”
末了,挑挑眉笑道,“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第二天,趁着舞团午休,盛相思去了趟医院,就是之前她拿药的那家。
这个医生,是托虞欢喜的关系,是以,对她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也比较照顾她。
见到她便问,“药吃完了?”
“不是。”
事实上,因为和赵良翰的事情没了结果后,那些药,她一直都没吃。
“那你来,是有什么问题?”医生抬抬手,示意她,“坐下说。”
“好。”
盛相思坐下,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实,药我没有吃多少……后来,似乎症状好了一些,只要不是有攻击性的举动,我的反应都不会太激烈,只是,似乎有时候,又会控制不住……”
“是吗?详细说说。”
“好。”
听她说完,医生道,“找你所描述的,你的情况应当是在好转,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已经能分辨环境是否安全。”
他建议道,“你看,要不要接受治疗?或许,能根治也不一定?”
治疗?
心理治疗,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盛相思笑着婉拒了,“不用了,谢谢你,医生。”
“好吧,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
从医院出来,盛相思抬手,捂住了眼睛。她之所以不接受治疗,费用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一旦治疗,就不可避免的要回忆起往事……
不……那段往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了……
下午五点。
因为盛相思刚进舞团,目前还没有给她安排演出,到点她就能下班。
换了练功服,盛相思从舞团出来,转了个身,准备去地铁站。
“相思!”
盛相思回头一看,钟霈满脸微笑的朝着她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啊。”钟霈面上依旧笑着,却突兀的道,“别四处看,看我就好。”
嗯?盛相思讶然,“怎么了?”
“傅二哥的车,就停在路口。”
什么?盛相思心头一跳,傅寒江这是……还不肯放弃吗?
钟霈走近两步,微微弯下腰,远远看着,两人就像是贴在了一起。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想,傅二哥大概是不相信我们在一起了。”
尽管,这就是事实。
“还好,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钟霈咧着嘴笑,有些小得意,“我就想着来接你下班,做戏要做全套嘛。相思,笑一个,笑给他看啊。”
啊?
盛相思原本不想笑的,可是,被他这么一逗,一个没忍住,“哈,哈哈……”
不但笑了,还笑出了声,笑得很开心。
“相思……”
钟霈不禁看呆了,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
“嗯?”盛相思笑意未散。
“头发上沾上东西了……”钟霈抬起手,落在她鬓发上,轻轻摘掉了上面沾着的东西。
“是什么?”
钟霈递给她,盛相思一看,是个薄薄的小亮片。
恍然道,“哦,是练功服上的装饰品。”
路口的宾利雅致上,傅寒江默默看着这一幕,眸光一寸寸冰冷,慢慢结成寒霜。
蓦地,他收回视线。
“陈叔,开车。”
“欸,好的,二爷。”
陈叔发动了车子,大气不敢出。
失恋的男人,老奴也不敢惹啊。
车子开出,傅寒江闭上眼,往座椅上一靠。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承认,最近,他对盛相思的确有些微妙的感觉……
姑且,就称之为好感吧。
但也只是好感而已,不至于没了她活不成。
这世上,又有谁离了谁真能活不成么?
反正,他是不相信有这种感情的!至死不渝?那是个神话里的词……
这边,钟霈收回手,低声道,“傅二哥已经走了。”
“是吗?”
闻言,盛相思长舒了口气,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也不敢四处乱看。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们?
钟霈一喜,他喜欢她这么说。
抿唇笑着点头,“嗯,可以……”
突然有些羞涩,“相思,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行吗?”
他提出这种要求,其中多少有追求的意思。
盛相思是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答应,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若是答应,又像是在给他机会。
“相思?”
没等她做出决定,一辆车停在他们身侧,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两人齐齐抬头看过去,车窗玻璃摇下,是傅明珠。
傅明珠刚去医院看望过傅寒川,这是在回傅宅的路上,远远看到个身影,很像是相思。
过来一看,还真是。
而且,她还不是一个人。
傅明珠视线一移,落在了钟霈身上。
“钟霈啊?”
“是,是我。”钟霈笑着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奶奶,您最近身体好吗?”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