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没希望了,那么,她没有理由再把女儿一个人留在这里。
“哇!”
君君破涕为笑,高兴的蹦了起来。
“君君要跟妈妈回家啦!跟妈妈在一起,太棒啦!”
小孩子不知道愁,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就是安全的!
“乖宝宝。”
盛相思抱起君君,捏捏她的脸蛋,“哭成小花猫一样,要洗洗脸,睡觉觉咯。”
“嗯呐!”
…
傅寒江回到病房,拿着手机,犹豫着是给相思打个电话呢?还是过去酒店看看她?
手机响了。
是周晋庭。
“喂?什么事?”
“寒江。”秦衍之的语气听上去挺着急的,“你是在费城吧?我拜托你件事……钟霈出事了,我这会儿也过不去,你帮着照看下吧?”
钟霈?出事?
怎么会?
他不是和廖清如一起走的吗?
傅寒江一凛,“什么事?”
“车祸!”
具体的,秦衍之人没在,自然也说不清楚。“我姑姑在电话里哭的很厉害,也没说清楚,只怕钟霈的事,她也处理不好!”
“行。”
兄弟有事,傅寒江自然是义不容辞。
“交给我,放心好了,我这就过去!”
“谢谢。”
挂了电话,傅寒江立即往急诊部赶。
到了急诊部,钟霈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正在和廖清如谈话。“这是手术通知单……”
“钟太太。”傅寒江忙走上前。
“傅总!”廖清如已是六神无主,拉住傅寒江的胳膊,“你来的正好!钟霈,我的钟霈啊……”
“钟太太,你别着急,我来处理……”
“嗯,好!”
手续办完后,钟霈马上被送往手术室。
傅寒江看着在长椅上坐立不安的廖清如,想起了相思……是不是,应该也告诉她一声?
车祸,手术……
钟霈是因为他们的事受了刺激,才会出这种意外的。如果因此没了……那么,是不是应该让相思来见一见?
可是,他真的要这么做?
万一,钟霈醒来,那么,他还能分开他们吗?
几番挣扎,最后,傅寒江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盛相思的号码。
“喂。”
那边,响了一阵才接。
盛相思其实不想接,但又怕他一直打个没完。“什么事?”
“相思。”
傅寒江心一横,如实道,“钟霈出了车祸,送进手术室了,你……要来吗?”
“!”
钟霈,钟霈……
盛相思慌乱的握着手机,一时忘了挂断。她得过去,怎么能不去呢?
这边,傅寒江握着手机苦笑。
这么担心吗?连电话都忘了挂……
盛相思来了。
“你来干什么?”
登时,廖清如就炸了,“你还嫌害得钟霈不够吗?要不是你,他现在好好的在江城,安然无恙的当他的钟家大少爷!”
“……”盛相思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
“滚!”
廖清如指着她的鼻子,要不是傅寒江拦着,只怕是已经上手了。
“钟太太!”
傅寒江看一眼相思,“钟霈情况不明,如果,我是说如果……钟霈想见她呢?”
“……”
瞬时,廖清如不说话了。
是啊,如果儿子真的有个万一,她能忍心拒绝,儿子临终前的要求吗?
“啊……”
廖清如心痛的捂住脸面。
傅寒江加了句狠话,“而且,你应该最清楚,钟霈弄成这样,你……才是罪魁祸首!”
“!”廖清如一凛,面色苍白,“你,你……”
她半天没有继续往下说,只点了点头,“好,那就留她在这儿!”
傅寒江松了口气,去看盛相思。
“你没事吧?刚才,她没打到你吧?”
他伸过来的手,被盛相思给避开了。她依旧是笔直的站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她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出生没多久,妈妈没了……十五岁那年,外婆没了,现在,是钟霈……”
“相思。”傅寒江拧了眉,面色一沉,“别胡说!”
盛相思像是没听见,“所有爱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没有一个……”
“相思……”
她闭上眼,拒绝交流。
还有啊,她的君君……也是爱她的人!
她是做错了什么呢?就不配得到爱吗?即便她犯了滔天大罪,那么,老天爷直接惩罚她就好了,为什么是爱她的人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入了夜,有点冷。
傅寒江脱下西服外套,没给盛相思拒绝的机会,直接给她披上了。
手术,终于结束。
“医生,怎么样?”廖清如冲在了最前面。
“已经没事了,一会儿转去病房。”
“谢谢,谢谢医生!”廖清如大大松了口气,喜极而泣,“谢天谢地!”
转到病房,还是傅寒江来打理的。
安顿好后,他看一眼门边的盛相思,“你……要进去看看他么?”
“嗯。”盛相思点点头。
她等到现在,人是一定要见的。
“不行!”廖清如坚决反对,儿子劫后余生,要是让他们见面,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
她看看傅寒江,又看看盛相思,更何况,他们如今不清不白,她看盛相思是更不入眼了!
“钟太太。”
盛相思却很平静,清冷中透着坚定,“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钟霈,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见他,只是想和他道别,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再有什么事情发生。”
“……”廖清如一凛,面色僵了僵。
连傅寒江也看着她,“相思,你说的是真的?你是要和他道别?”
“嗯。”盛相思点点头,“你们不放心的话,大可以跟我一起进去。”
说着,推开了房门。
廖清如和傅寒江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病房里,钟霈意识是清楚的,但是,人还很虚弱,还没有办法说话。
“钟霈。”
盛相思在床边站着,看着浑身缠满绷带的钟霈,泪水倏地溢满了眼眶。
“……”钟霈见到她,眼睛都睁大了,张了张嘴,“相……思……”
“是我。”
盛相思又靠近了两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
嘴角含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伤成这样?”
钟霈说不了话,她便自说自话。
“是为了我吗?”
盛相思含着泪笑,“傻瓜,我不值得的……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
“……”钟霈皱眉,痛苦的,而又缓慢的摇着头。
“钟霈。”
盛相思抬起手,轻轻的握住了钟霈的手。如鲠在喉,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
“你很好,真的非常好。如果,我是清清白白的一张纸,那么,哪怕你家里再讨厌我,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和你在一起!”
“……”
钟霈愣住,泪水从眼底溢出,再从眼角滑落。
相思、相思……
“钟霈,不要怀疑你自己。我们没能在一起,完全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
盛相思低头,泪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钟霈,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好好生活,像当初,我们初见面时,我告诉你的那样,你会遇到足以和你相配的女孩!”
她几乎哽咽难言。
但听上去,却字字清晰。
她朝着钟霈粲然而笑,“钟霈,忘了我……要忘得干干净净的!”
说着,缓缓的,轻轻的,抽开了握住他的手。
“相……思……”
钟霈的嗓子眼,发出低低的、沙哑的呼喊声。
他很努力的想要抓牢她的手,但是,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
“啊……”钟霈张着嘴,泪水汹涌。
盛相思猛然转身,拽住了傅寒江的胳膊,“我们走吧!”
“?”傅寒江意识到,她这是要做给钟霈看!
虽然有点不爽,但是,他还是很配合的,反握住的她的手,十指紧扣。
“好。”
“……”
钟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手牵手出了病房,双眸赤红、目眦欲裂。
但却,无可奈何!
…
楼下。
盛相思松开傅寒江,蹲在地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她在哭……声音不大,但大的悲伤,从来不需要歇斯底里!
她在为钟霈哭!
为她刚冒出点苗头,却来不及开始的感情哭!
为她的女儿,刚刚失去的手术机会,以及凶险的未来哭!
这世上,不幸的事有多少?而她,一个人,就占了这么多件!
傅寒江静静的守着她,没敢靠近。
他在想,四年前,他送她离开江城时,她应该还是爱着他的吧?
那么,那个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是不是也为了他,这样哭过?
啧。
傅寒江不忍心的移开了视线。
他想,他可真该死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厚着脸皮,蹲在她面前,拿起手帕替她擦眼泪。
没过脑子,话便脱口而出。
“相思,你再跟我吧?我发誓,不会再让你这样哭了。”
他说什么?
盛相思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的泪水还没干。
他可真是……为了姚乐怡,什么都豁得出去啊。
或许,也有傅寒川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