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相思重复了一遍,没什么表情的反问他。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前夫?心有所属的现男友?”
“相思……”
“别说了。”
盛相思很累,不想和他争执,“我妈妈很疼我,她临走前,都还在牵挂我……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感情生活这样一塌糊涂。”
她仰起脸来,顶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委屈屈。
“你不是说,以后会对我好吗?刚说出口的话,现在就不作数了吗?”
“!”
傅寒江语滞,他是说了,可是,这话是可以用在这种情况下的吗?
但面对相思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又实在拒绝不了。
“你在这里等我吧。”盛相思再度开口,央求着般,软软糯糯的语调。
“我很快的。”
傅寒江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梗着脖子,“好。”
“谢谢。”
他把花递给了盛相思,看着她转身,一步步走远。
他有种冲动,想要偷偷跟在她身后……
但是,也只是想想。
现在在相思心里,他还不够格去见她的母亲。怪谁呢?他曾经是有资格的。
那时候,他是她的丈夫。
可那时候,他根本不屑于这资格!
后悔是没用的。
将来吧,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拥有这资格!
…
站在墓碑前,盛相思呆怔片刻,蹲下身子,把两束花放了下来。
墓碑上,贴着母亲的照片,还是年轻模样。
想起母亲去世那一天……
无论过去多少年,盛相思都会有种窒息感,随即而来的,是心如刀割的痛感!
如果不是她,妈妈不会出事……
“妈,妈妈。”
盛相思抬起手,指尖轻抚过母亲的照片。
泪水无声息的往下落,“妈,相思来看你了。”
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刻,如海潮般,将她淹没。
盛相思双手抱住墓碑,仿佛在拥抱着母亲一般,泣不成声,“妈,是相思对不起你,对不起……”
可惜,无论她说再多的对不起,母亲都听不见了。
“相……相思?”
身后,陡然响起道女声。
盛相思停滞住,迟缓的抬起头,看过去。
“真的是你,相思!”
乔秀彤手里捧着束花,眼眶一红,双膝一软,扑倒在盛相思面前。
声泪俱下,“好多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盛相思。
这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疼爱她的长辈!
但是,盛相思却始终冷着眼。乔秀彤……害的她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罪魁祸首!
罔顾伦常,抢走姐姐的丈夫、暗度陈仓的贱人一个!
装什么呢?当初做下丑事时,怎么不哭呢?
外公被她气死,外婆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
她现在的眼泪,是为齐承志流的吧?
这对老狗男女真相配啊,一个才走,另一个就追到了这里!
齐承志是收买,那乔秀彤呢?又要玩什么花招?
“相思。”
乔秀彤指指墓碑,“这些年,你不在江城,你妈妈这里,我都有定期来打扫的,这墓碑,还是去年刚修过的……”
“那又怎么样?”
多听她说一句,盛相思都会忍不住生理性的呕吐。“你以为,你们做这些,就能抹杀掉你们所做的恶事?”
“不,不是……”
乔秀彤一顿,捂住了脸面,闷声大哭。
“相思,我们早就知道错了啊!可是,当时我们还年轻,我们也是一时情难自禁啊。你也长大了,不能理解吗?男女之间,感情的事没法控制。但是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呜呜……”
真恶心啊。
盛相思站起身,懒得看她做戏。
“相思!”
乔秀彤慌忙抬手,拉住了她,做戏的眼泪还没干,“我求求你,你救救承志吧?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认错,只求你救救承志。他是你弟弟啊!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对。”
盛相思垂着眼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一个孽种而已,死了干净!”
“你……”乔秀彤气的一窒。
“哼。”盛相思冷笑,“生气么?可惜,你有资格么?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报应啊!”
甩开她,蓦地转身。
“盛相思!”
眼看着恳求无用,乔秀彤面露狰狞,“我害得你家破人亡?话可不要乱说!害死你妈的,可是你……盛相思!是你害死你妈妈的!”
“!!”
盛相思蓦地一僵,眼前突然血红的一片。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攥紧手心,加快了步伐。
“哈哈!盛相思,你跑什么?你就是冷血自私鬼,见死不救的扫把星!你害死了你妈,是你,就是你!哈哈……”
魔音一般,追着盛相思。
盛相思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要站不住。
她只得跑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她好像迷路了,这是哪里?
“相思?”
忽而,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傅寒江看到她的身影,小跑两步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相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
……这么苍白?
话没说完,因为。
相思她,一头扑进了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瞬间,傅寒江像是被点了穴般,不能动弹。
在和相思之间,看似他强势,但其实一直以来,相思才是主导。
他非她不可。
她却对他若即若离,仿佛随时可以抛弃。
而此刻,她扑在他怀里。
就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
只停顿了不到一秒,傅寒江俯身,毫不客气的回抱住她。整个鼻息间,都充盈着她的味道。
好香,好香。
“傅寒江。”
她念他的名字。
“嗯?”
“我不太好。你带我下山吧。”
“好。”
傅寒江低头看看她,摸摸她的脸颊,这儿凉?手也是,很凉。
他不敢耽搁,抱起她,快速下了山。
拉开车门,把人放进了车里。又开了瓶水给她,喂到她嘴边,“喝口水。”
“嗯。”盛相思勉力喝了两口,就摇摇头不要了。
傅寒江有心问一问,是不是在山上遇见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的脸色实在不好,没敢开这个口,摸摸她的鬓发,“闭上眼,休息会儿吧。”
“嗯。”盛相思点点头,闭上眼无力的往后一靠。
车子开出,傅寒江怕她冷,把空调给调高了些,车也不敢开的太快,生怕加重她的不适。
盛相思歪着脑袋,闭着眼。
似乎进入了梦境。
“呜呜,呜呜……”
傅寒江看不到她的脸,只听见她低低的呜咽声。他实在不放心,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握住她的手,“相思?你醒着吗?”
“呜呜……”盛相思没醒来,依旧呜咽着,喃喃着,“妈……”
傅寒江凑近了,听清了。相思这是,想妈妈了。
“妈妈,对不起,相思错了,对不起啊,呜呜……”
这是什么意思?做女儿的,为什么跟自己的母亲道歉?还是在睡梦里?
“呜呜,我错了,错了……”
这样的相思,让人心疼不已。
傅寒江默默抱住她,在她耳边温声哄着,“不哭,你妈妈不会怪你的。”
虽然他不清楚什么情况,但天底下做母亲的,又怎么会怪自己的孩子?
(当然了,某些禽兽异类除外!)
静谧中,盛相思缓缓睁开眼,茫然的看着他。
“醒了?”
傅寒江伸手贴贴她的脸,比刚才有温度了。
稍稍放心,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你刚才魇住了,我只好停下来,抱抱你哄哄你,感觉好点没?”
其实,盛相思刚才没完全睡着,精神状态是游离的。
傅寒江做了什么,她隐约有感知。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点了点头。
“好多了。开车吧。”
天色已经黑了,万一下雨或是下雪,路上不好走。
“那好。”
发动车子,重新出发。
驶入市区,傅寒江看一眼盛相思,“要不,今晚去银滩?”
她这样,他实在是不放心。
“不了。”盛相思皱着眉,摇了摇头,“送我回和煦苑。”
她现在特别想君君,想要和君君在一起。
“相思……”
“你送不送?”盛相思心烦意乱,猛抬头,瞪着傅寒江,“你要是不送,停车,现在就停车!”
说着,一手已经扣在了车门上。
“我送!”
她的反应这么激烈,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傅寒江只能答应,方向盘一打,去往和煦苑。
车子里陡然安静下来,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着盛相思,暗暗劝自己,理解她。
相思今天想妈妈了,心情不好。
他固然担心她,但也应该体谅她。
着什么急呢?他们这才和好没两天。
慢慢来吧,男女相处,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照旧,傅寒江把车停在了和煦园门口,他想送她进去,“相思,我去跟保安说一声。”
“不用了。”
盛相思摆摆手,“今天谢谢你了,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突然倾身靠近,凑过来,在傅寒江唇上亲了一下。
“白白,晚安。”
“白白……”
这一吻,傅寒江顿时又被点了穴,从心头到指头,都是苏苏的,麻麻的。
望着盛相思的背影,魂都不是自己的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