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江风一般冲进来,跑出了一道残影。
李慧珠正被护士强行摁着,她害怕的浑身颤抖,死咬着嘴唇,皮肉已经被她咬破,流出血来。
“放开她!”
见他来势汹汹,护士们下意识的松了手。
“啊……”
一旦能动,李慧珠立即爬了起来,要往外跑。
“小九!”陆鹤卿着急,“拦住你妈!”
傅寒江一把抱住了往外冲的李慧珠,他的臂弯遒劲有力,却又隐隐颤抖。
脱口喊道,“妈!妈妈!”
这一声,他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着李慧珠喊出声来!
傅寒江眼底通红,泛着湿意。
“医生不是要害你!你吃了脏东西,医生是要把脏东西拿出来!”
李慧珠靠在他怀里,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小……小九?”
“!”傅寒江心头一震,她知道‘小九’?
眼眶酸涩的厉害,哽咽着点头,“是,我是小九。”
“……”李慧珠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攥紧了他的手。
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喃喃着,“小九,小九……”
这一刻,潮意从傅寒江眼底汹涌而出,她知道小九!即便她疯了快三十年,但是,她知道她有个儿子!
“妈。”
傅寒江长臂一伸,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检查床上,“让医生洗胃,小九陪着你?”
“嗯!”李慧珠紧盯着他,红着眼点了点头,慢慢放松下来。
“快!”陆鹤卿看一眼医生,“抓紧时间!”
洗胃后,李慧珠被送进了病房。
所幸消毒液稀释后,腐蚀性大大降低,但仍然需要后续治疗。
病房外。
“陆鹤卿!”傅寒江抵住陆鹤卿的肩膀,愤恨的质问他,“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陆鹤卿并不挣扎,也不辩驳,“是我的错。”
“嗯?”傅寒江怒极反笑,“她受了这样的罪,你一句错了,就完事了?”
“那你要我如何?”陆鹤卿摇摇头,“我也不想她出事,难道我不担心?”
傅寒江手一松,即便再恨,他又能如何?
转过身,要进去。
“小九。”
陆鹤卿趁机道,“回来吧,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妈听见你叫她,她就安静了。你妈的病,寻常的药治不好,或许,你就是她的‘药’。”
又是这话。
傅寒江背着身,僵直着,一动不动。
这老头,无非是要逼他接手陆家!
他没作声,推门进去了。
“哎……”
身后,陆鹤卿无奈叹息。连母亲都不能让他回头?究竟要怎样,他才肯回来?

傅寒江在医院里守着李慧珠两天两夜,第三天早晨,趁着她熟睡,他才离开。
回到银滩,还不到七点。
进了玄关,客厅里亮着灯。
有人?
而后,便看到姚乐怡推着轮椅过来了,淡笑着看着他,“好几天了,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乐怡。”傅寒江微蹙了眉,目光有些闪避。
这两天,姚乐怡都有给他发信息,但是,他一条都没回。
“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姚乐怡笑笑,“来的正好,快过来吃早饭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
餐厅里,傅寒江请的钟点工,还有姚乐怡的看护都在,餐桌已经摆好了。
傅寒江拉开椅子坐下。
“姚小姐。”看护端了杯清水过来,放在姚乐怡面前,“先吃药吧。”
“嗯。”姚乐怡点点头,接过药吃了。
傅寒江却皱了眉,“吃的什么药?”
他记得,她目前的治疗主要靠输液和复健指导,好像没有口服药?
“是治腹泻、调理肠胃的药。”
抢在姚乐怡前面,看护替她回答了。
“你真是……”姚乐怡皱眉,轻瞪了眼看护,“多什么嘴?”
看护很无辜,“不能告诉傅先生吗?”
“怎么回事?”傅寒江听出了端倪,这里面明显是有事。他不问姚乐怡,看着看护。
“你说。”
“是这样的。”
于是,看护如实道,“傅先生这两天都没回来,姚小姐天天都等您一起吃饭,等到饭菜都凉了,确定您不会回来了,才吃饭。”
看一眼姚乐怡,“她现在活动少,脾胃虚,哪里能吃凉的?这不,闹肚子了,腹泻了……”
“快别说了。”
姚乐怡拉住看护,朝傅寒江笑笑,“正吃着饭呢,说这些影响食欲。”
傅寒江却笑不出来。
这两天的事,他心里有数。
虽然是因为守着李慧珠走不开,但是,他却连信息也没有回。
“对不起。”
傅寒江心有愧疚,“以后,我要是不回来,会给你回信息。”
“嗯,好。”姚乐怡微笑着,点点头,又道,“用不着道歉,以我们的关系,我难道还会跟你计较不成?”
“还有。”
傅寒江轻蹙了眉,叮嘱她,“凉的饭菜,以后别再吃了。”
“知道了。”姚乐怡扯开大大的笑容,“快吃吧,不然又要凉了。”
两天后,白冉手术。
手术室外,盛相思和傅寒川在守着。
等待的时间里,盛相思看向傅寒川。有些考虑了很久的话,要对他说。
“大哥,你别怪我多事。”
闻言,傅寒川侧首,看着她,“你说。”
“你的身份,还是早点对冉冉坦白的好,这事瞒不住的,与其被冉冉自己发现,又或者是别人告诉她……还是你自己说的比较好。”
“大哥觉得呢?”
夜长梦多,只怕会有变数。
手术过程没什么问题,至于效果,还要等一周后才知道。
回到病房,白冉眼睛上缠着一圈纱布,醒来后,抬起手在空中摸索着。
“相思?”
傅寒川起身,握住她的手,“要什么?”
“韩青……?”白冉听出了他的声音,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问过疗养院。”傅寒川解释说,“知道你今天手术,过来看看你。”
接着问她,“要什么?喝水吗?”
又补充道,“看护去楼下接饭了,你的朋友回家了,晚一点再过来陪你。”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指望他。
“那,麻烦你了。”白冉点点头,她确实渴了,这是麻醉后醒来的正常反应。
“好。”
傅寒川弯弯唇,起身去倒了水来,试了温度,才喂到她嘴边。
“喝吧。”
白冉看不见,加上有些着急,水洒了些出来。
“慢点。”
傅寒川胳膊一抬,用手指给她拂去了。
微微粗粝的指腹擦过细腻的肌肤,白冉猛地一激灵,慌忙避开他。
“我喝好了……谢谢。”
傅寒川微怔,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点点头,“不客气。”
不禁又想起相思的话,白冉的手术已经做过,是该找个时间,跟她坦白身份了。
“冉冉……”
傅寒川抬起手,伸向白冉。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是看护拎着饭盒上来了。
看到傅寒川和白冉坐着,似乎在说话。
抱歉道,“白小姐醒了啊?我以为她睡着,怕吵醒她,就没敲门。”
“没事。”
傅寒川收回手,又去看白冉,“饭送来了,饿么?吃点东西?”
“嗯,好。”
白冉急急点头。
这会儿气氛怪怪的,这饭送来的正是时候,“我饿了,静姐,麻烦你过来扶我。”
“欸,好。”
身后,傅寒川无奈摇头。
自从他跟白冉‘表白’后,她就一直避着他。
看来,除了坦白身份,她和司正泽的离婚手续,也得赶紧办才行。
傍晚时,盛相思来了。
麻药过后,白冉精神好了很多。
盛相思坐在床头,喂她吃草莓。
“我跟你说……”白冉小小声跟她说话,“刚才,韩青来看我了。”
“是吗?”
盛相思表情很是微妙,“你是不是又对他爱搭不理了?他人挺不错的……”
“我知道。”
白冉点点头,却又皱着眉,“可是,他再好,我也是有丈夫的……”
“冉冉。”盛相思拍拍她的手,“听我一句劝,等你的眼睛好了,就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这个……”
白冉怔了怔,点点头,“我知道,是要办的。”
“怎么了?”盛相思觑着她的脸色,“难道,你还舍不得?”
“不是。”白冉摇摇头,嘴角扬起抹苦笑。
“以前,我确实舍不得,我们是真的相爱过,但是,这么多年了,再深的爱,也耗完了……”
她指指眼睛,“他打瞎我的时候,什么都不剩了。”
声音渐渐哽咽,“我只不过,是觉得,遗憾……两个明明相爱的人,结局却是这样。”
盛相思默默握住她的手。
‘嘭’!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了,确切的说,是被撞开了!
“谁?”
盛相思抬眸,惊愕的看着来人。“你……”
“相思,谁啊?”
不用盛相思回答,因为,来人说话了。
“白冉,你可算是从疗养院出来了!”
司正泽双手插兜,径直走到病床边,抬手扣住她的下颌。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窝在里面,不出来了!”
“司正泽!”
白冉双眼被蒙,但浑身颤抖不止,足见她有多害怕。“你……你要干什么?”
“你抖什么?”
司正泽拧了眉,发现她在发抖,脸色一沉,“我有这么可怕么?”
“司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