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卿站起身，“那就等小九醒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吧。”
“不用等……”
办公室门口，傅寒江由容峥陪着，正往里走来。
盛相思蓦地站起身，“你醒了？”
“嗯。”
傅寒江颔首，刚被送往病房，他就醒了。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盛相思拧眉，视线关切的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
这会儿，他看起来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傅寒江摇摇头，仔细感受了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知道，刚才自己晕倒了。
晕倒之前，曾经有过剧烈的头疼。
而这里，是医院。
刚才医生说的，他也听到了一些。
再看看读片机上的片子，基本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眉心轻蹙着，笑着睨了眼陆鹤卿，“是你的大儿子之前干的好事？”
“……”
陆鹤卿闭了闭眼，并不做任何争辩。
哼。
傅寒江轻嗤着，闭了闭眼，颈间喉结滚了滚。
他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但此时此刻，也免不了生出股无力感。
他这个命啊……
从他出生起，就没有一件顺利的事！
母亲疯了，父亲厌弃……好容易逃出陆家，却又入了狼窝……
到了傅家后，生活是好了，但他的每一步，都不是为自己而走。
回到陆家，更是要面对重重危机！没有一刻，敢放松警惕。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不断的抗争！疲惫不堪，又千疮百孔！
这样的人生，着实没什么可留恋的。
但是……
傅寒江睁开眼，视线牢牢锁住盛相思。他在这个世上，有了牵挂……
他有相思，他们还有君君！
他舍不得！
“相思。”
调整好心绪，再开口，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医生刚才说了两种方案，你给我选一个吧？你选哪一个，我都可以。”
“傅寒江！”盛相思拧眉低喝，眸底泛着隐隐的血色，“你认真点！”
总是这么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是能随便决定的事吗？
“……好。”
傅寒江一凛，迅速收了笑。
神色定了定，看向陆鹤卿，沉声道，“那就先保守治疗吧。”
陆鹤卿明白，这是在跟他商量。
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傅寒江收回视线，朝着盛相思弯了弯唇，征询她的意见，“相思，你觉得呢？”
“……”盛相思拧着眉，点了点头。“嗯。”
“那好。”
傅寒江这才拍板，看向主任，“具体怎么做，就交给您了。”
“陆总客气了。”
主任道，“保守治疗的话，我们院中西医结合做的比较好，我马上请会诊……定下个详细的治疗方案——”
…
大晚上，紧急会诊。
讨论定下治疗方案。
“具体是这样安排……”
会诊结束后，主任详详细细，说了长长的一串。
“陆老先生，陆总，盛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清楚？几位还有没有疑问的地方？”
陆鹤卿没回答，只去看盛相思，“你记住了？”
“啧。”
傅寒江烦躁的咂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记住。”
“……”陆鹤卿语滞。他这是为了谁？
算了，是他亏欠了儿子，还指望他对自己态度能有多友好么？
主任接着道，“那我再叮嘱两句，治疗期间，要按时用药，按时来医院复查，另外……”
“饮食也必须要注意，我们会开一本食谱，你们带回去，嘱咐家里的厨师照做。”
“还有，切记，要保持情绪稳定。太大的波动，会引起血液升温和血流速度增快、血压增高、血管扩张……这些，对血块都是影响的。另外，还有……”
最后叮嘱道，“治疗期间，像今天这样突然晕倒的情况，恐怕还会发生……”
“陆总，请您尽量，任何时候，都不要一个人待着……这样，有意外，才能及时被发现。”
任何时候？
傅寒江愣了下，下意识的看了眼相思，“也包括睡觉的时候？”
“是这样没错。”医生建议道，“您可以请个看护。”
这事……再说吧。
“知道了。”傅寒江颔首，“麻烦您，开药吧。”
…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盛相思轻轻拽了拽被他握住的手。
“怎么？”傅寒江立即低头，凑近她，“有话要说？”
“嗯。”
盛相思微皱着眉，话是对陆鹤卿说的，“陆老先生，他需要治疗，那工作是不是得停一停？”
“这个……”
陆鹤卿语滞，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怕不能。”
“不能？”
盛相思显见的，有些激动。“他这样的情况，还要让他操劳？”
她虽然不懂生意，但是她是见过他忙碌的！
“唔……”
陆鹤卿皱眉，稍作考虑，话是对傅寒江说的。
“你现在不能停下来，并且，你有病的事，也必须隐瞒着。”
否则，要是被他的那些儿孙知道，会引来很多麻烦。
“该怎么安排，你是个有主意的，不需要我教你，你自己看着办。”
傅寒江挑挑眉，“行。”
“……”盛相思有些着急。
“你别急。”
陆鹤卿朝她摆摆手，“他不是一定有事的！如果现在让他停下来休息，对他只有坏处。”
想了想，叮嘱她。
“倒是你，你也听见医生怎么说的了？不能刺激他……你要真为他考虑，对他好点，让他高兴点吧。”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很晚了，我走了。”
最后，看了眼傅寒江。
那一眼，饱含深意，似是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有一句。
“小九，好好的。”
拉开门，出去了。
傅寒江怔忪，望着那抹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有片刻的失神。
陆老头这是单纯的怕他死了……
还是，怕他死了，陆家后继无人？
“二爷。”
门口，容峥进来了，看向相思，“医生说，用药要交代一下，还有食谱的事，你看这……？”
“我过去。”盛相思点点头，站起身。
“一起吧……”傅寒江拉住了她的手，作势要起身。
“你坐着。”
盛相思摁住了他的肩膀，“才刚醒来，多休息会儿……我给大哥打过电话了，他这会儿也该到了，你在这儿等着他吧。”
“那好吧。”
兄长要来，傅寒江就不好再坚持了。
他朝相思咧嘴笑笑，“那我在这儿等着你。”
“嗯……”
看着他嬉笑的模样，盛相思眼眶有些酸涩，匆忙移开了视线，看了眼容峥。
“我们走吧。”
“好。”
她一转身，傅寒江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门外，盛相思蓦地闭上眼，湿意涌上来，沾湿了睫毛。
他们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傅寒川到了。
傅寒川迈步而入，眉心拢着，浅浅的皱褶里盛着深深的担忧。
薄唇张了张，一向话少的他，更是开口艰难。“医生，怎么说？”
“呵呵。”
傅寒江耸耸肩，轻挑眉梢，“老天爷啊，他对着我的时候，怕是紧闭着眼呢。”
“……”傅寒川心上一刺，“别这么悲观，我躺了四年，都能醒来，何况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嗯。”
傅寒江笑着点头，“我知道……”
撇了撇嘴角，“我可舍不得死……舍不得相思和君盛相思拿了药和食谱回来，傅寒川已经从病房出来，准备走了。
“大哥，看过二哥了？”
“嗯。”傅寒川颔首。
“大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指了指房门，准备进去。
“相思……”傅寒川犹豫着，叫住了她。
“嗯？”盛相思微怔，停下脚步，“大哥，还有事？”
“……嗯。”
傅寒川颔首，斟酌着，缓缓开口，“前两天，寒江有给我打电话。”
嗯？盛相思怔忪，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么？
“呵呵。”
傅寒川浅浅笑了，是他很少见的模样。
“这小子，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在傅家十几年，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他啊，从前一直为了恩情活着，没有自己的喜恶。”
“……”盛相思静静的听着。
傅寒川继续道，声音越发轻缓，“他说，他喜欢的人是……相思。”
“！”盛相思一凛，整个人蓦地僵直住。
傅寒川默然，抬起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言尽于此，点到即止。
弟弟妹妹的事，他想帮，但是却不能干涉太多……
“大哥走了。”
“……好。”
盛相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仰起脸，把眼底那股浓重的酸涩感也强自压了下去。
长舒口气，推开房门。
“药和食谱都拿到了，可以走了。”
“好啊。”傅寒江作势要起来。
“等会儿……”盛相思忙制止他，皱眉低喝，“先坐好了！”
“哦……”傅寒江不明所以，乖乖听话，端正坐好等着。
“要慢点，别着急。”
盛相思走近了，叮嘱道，“医生说了，起、坐，都不能太猛，会对血压有影响……”
扶住他的胳膊，“慢一点，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