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就睡到快傍晚。
  窗外夕阳西下,染了一室金黄。
  裴梨醒的时候,感觉小肚子的坠痛感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慢吞吞翻身坐起来发了好半天的呆,忽然听到卧室内传来手机铃声,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喂,哪位?”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户边。
  电话那头响起的一道熟悉的女声,“梨梨,我是林素,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说实话,她对这位后妈的感觉很是微妙。
  上次老太太住院跟她单独谈话就觉得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林素这个人看上去就是很善良温婉的类型,这点倒是跟她妈妈温姿很像。
  但从她的言行举止间又能够分辨出,比起温姿,她明显要果断许多。
  裴梨对她印象不差,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除了那次,她们俩并未有过交集。
  电话那头的林素闻言,语气顿了下:“事关你奶奶的安危,我查到了点东西,家里其他人我信不过,你爸最近公司够忙的,我也不好拿这些事烦他,所以我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第051章
“你啊,是坠在我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电话挂断,裴梨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
  经过书房时,两扇深棕色雕花木门虚掩着,隐约传来两道极具压迫的声音。
  裴梨推开门,入目就是男人宽肩窄腰的背影,穿着白色衬衫,笔直的黑色西装裤管包裹着一双大长腿,正单手揣兜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Karlswyn是跨国资本JS的老大,也就证明之前在伦敦比我们晚一步出现在梨梨遇袭的现场的是他手底下的人。”
  男人的神情透露着丝丝冷漠与严肃,语速飞快。
  听筒里,乔森边敲代码边回:“早年间血狼曾与JS在非洲发生过枪战,两者损失惨重,结怨颇深,直到后来JS由karlswyn接手逐渐洗白,而血狼依旧存活于黑暗中,靠着杀人掠货和贩卖DU品发展壮大,就算没有太太的事情,这两者迟早有一天会碰撞在一起,只不过时间的问题罢了……”
  说着,乔森停顿片刻,斟酌的提议:“薄总,您看近期需不需要加派人手保护太太?”
  “调派我亲自训练出来的那支精英队伍。”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凉薄,“血狼的人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薄宴辞收起手机,一个转身,发现怔怔伫立在门口的人。
  她今天的打扮颇有复古港风的味道,灰棕色的长卷发柔顺的披散在肩侧,巴掌大的小脸化着淡妆显得气色没那么差。
  看到她一双漂亮的狐狸眸里满含探究的望着自己,薄宴辞就知道,她全听到了。
  “醒了?肚子还疼不疼?”
  他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在沙发坐下。
  裴梨扭头盯了他几秒,眼睛眨了好几次才找准焦距:“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血狼的杀手对我不利?”
  回国后,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在国外的遭遇,就是对最好的朋友岑汐凝也不曾提过半个字。
  血狼这个组织在国际暗势力排名中位居榜首,所有成员身上基本都背有好几条人命,且行踪诡秘,做事狠辣。
  她耗费心力、几经周折才托人在暗网上查到一点皮毛。
  薄宴辞又是如何知晓这个组织的存在?
  她瞳孔骤缩,眼里的震惊一览无遗,不确定的问:“你.....是不是去过伦敦,在我曾经屡次被血狼的人追杀的时候,救过我?”
  六年来,她在伦敦经历过绑架、深夜街头玩命飙车追尾、突遇枪械袭击,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七八次。
  每一次都是险而又险,有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异国街头的时候,背后就会出现另外一批神秘武装的黑衣人与血狼的人交火。
  然后在她醒来后,销声匿迹。
  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半点消息。
  这些黑衣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裴梨想不通,却莫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巧,总能在她毫无退路之际出现,助她脱离危险?
  思及此,她不禁抖了下。
  “你说的那批人应该是JS的人。”
  薄宴辞见她这般,既心疼又愤怒,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用力抱紧,声线抑制不住的沙哑:“一年半以前的夏天,我去伦敦出差,突然收到一条匿名信息说你遇到危险。”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带着无限讽刺,“说来好笑,我本来还因为你高中毕业一声不吭就拉黑我出国在跟你赌气不想主动去找你,想着,要是有一天你个小没良心的自己回来了,我就装几天高冷不理你。”
  说到这里,男人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可那条匿名信息里能详细的说出你的名字、你的生日、甚至连你右眼尾有颗痣都知道,我信了,一刻不敢耽误让伦敦的朋友调派人手去找你的下落。”
  闻言,裴梨顿觉心头一酸,“你就不怕.....对方骗你?”
  “你啊,是坠在我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就算被骗,我也认了。”
  薄宴辞嗓音低缓,顿了顿,又接着说:“幸好,在我几乎快要把伦敦翻遍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你,当时的情形特别混乱,你已经连人带车被血狼的人逼至一处悬崖边缘,我没办法顾忌那么多,只能想办法拼死把你救回来。”
  裴梨咬着唇,晶莹的泪花在眼眶打转,哽咽的叫他:“薄宴辞......”
  男人低下头来,温热干燥的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湿润,轻叹一口气:“可是,你昏迷不醒,在着急送你去医院的半路上还遇到了另一批神秘人,也就是我跟你说的JS的人,看他们着急忙慌的样子,应该也是赶来救你的。“
  “是我跟几个留学朋友一起聚餐那次......”
  在他的话语中,裴梨渐渐回想起了被逼到悬崖边的始末。
  她缓缓抬眼,嘴唇微张:“所以,那次之后我总能莫名其妙的在圣诞节、跨年这种节日收到来自国内的匿名礼物,原来都是你寄的?”
  她之前还觉得奇怪,国内知道她地址的只有裴世宗,作为一个粗线条的父亲怎么可能会送她围巾、项链这类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感情都是薄宴辞送的!
  那也就意味着,他其实自那以后就一直知道她在国外的一举一动?
  气氛似乎转变的有些快。
  裴梨拍掉他的手,挺直脊背,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声音提高了几分,有股给自己造势的意思:“该不会.....我哪天准备回国,你也提前知道了?”
  “......”
  薄宴辞心虚的看向别处,不接茬。
  狗男人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最大的猫腻,裴梨愈加确信自己的想法,继续追问:“说,你买通了我身边的谁做你的内鬼?”
  “......你的华人室友。”
  薄宴辞轻咳一声,看到她炸毛的小表情,脸不红心不跳的辩解:“原计划是,你回国我跟你制造偶遇名正言顺追你,谁想到某人喝点酒热情似火,我都被你扒光了......”
  裴梨:“......”(你还挺委屈呗?)
  没有他撒下的弥天大网,她哪儿能那么轻易放弃外面的花花世界,稀里糊涂的被迫上岸?
  她推搡开他,气急败坏跳起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你先是算好时间到酒吧堵我,再骚里骚气引我犯罪,哄骗我跟你领证。”
  亏她还因为醉酒不小心睡了他心里有愧,合着都是他的阴谋?
  她好想一拳把狗男人打飞,在他头上一顿暴扣!
  “嗯?”
  他懒懒挑眉,一脸单纯无害,死不承认:“老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怎么会拿自己的身子来套路你呢?”
  “......”(你勾引本仙女的地方还少吗?)
  裴梨精致的眉眼染上一丝淡淡的愠怒,没接话,拿起包朝他砸去:“不想跟你这种登徒浪子说话,起开,我要出门。”
  男人不躲,稳稳接住砸来的包,伸手搂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利落轮廓隐匿在昏暗光线中,沉声道:“来例假生气对身体不好。”
  裴梨娇嗔的挣扎,不满轻哼:“那还不是你要惹我生气。”
  “我错了。”
  他倒是认错速度极快,诚恳的态度让裴梨感觉如果再跟他闹小脾气,就显得她过于恃宠而骄了。
  但心里还是憋着气,懒得理他,索性拎起包往外走:“我后妈找我有点事,叫张姨晚饭不用做我的那份。”
  男人起身,慵懒的声线徐徐:“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
  “陪你。”
  “......”
  她扭头就走,没答应,也没拒绝。
  某人自觉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不疾不徐地提步跟在她身后:“领证这么久,我这位正牌女婿还没正式跟裴家人见过面呢,不管,我今天必须先线下官宣一波。”
第052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抵达与林素约好的餐厅,林素早已经在包间里等候多时。
  看到和裴梨一起走进来的矜贵男人,林素眼底闪过一抹疑惑,随即又恢复成往常的娴静优雅,起身迎接:“梨梨来了,这位是?”
  裴梨微颔首,挽住薄宴辞的胳膊,简单介绍道:“我先生,薄宴辞。”
  闻言,林素脸上浮起惊艳的神色,她看向薄宴辞,目露审视,语气略有迟疑:“据我所知,淮京姓薄的只有一家,难道你就是......”
  薄宴辞冲她礼貌点头承认,嗓音清朗,淡声开腔:“林姨好。”
  久居高位,最懂什么样的语气能让人既挑不出错处,又能保持适当距离。
  他深知裴梨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位后妈的存在,所以随她一起喊的‘林姨’。
  一个称呼而已,林素不是特别在乎。
  “哎呀,真是失敬失敬,早听世宗说梨梨结婚了但一直没见到女婿长什么样,今日一见,果真和梨梨很是般配。”
  她笑容明媚,招呼服务员点菜:“都别站着,快坐,自家人,随性些。”
  薄宴辞伸手帮裴梨拉开椅子,自己则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林姨,你在电话里说事关奶奶的安危,是参茶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桌底下,裴梨纤软的手被男人紧握在掌心,时不时无聊的捏捏她指尖,又在她掌心里画圈摩挲。
  她侧眸瞥他一眼,却见他十分正经绅士的在听她说话,根本看不出其他小心思。
  “参茶没有问题。”
  说起这个,林素端起茶杯又放下,神情忽然变得严肃:“可我总觉得老太太发病跟秦雅娴脱不了关系,你想想,老太太平日里都有按时服药,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会发病晕倒?”
  “她住院这几天,我特别留意二房的动向,倒是没有抢救那天殷情的往病房凑,更没有像之前一样,跑去医院守夜,而且......”
  “而且什么?”裴梨问。
  “而且老太太抢救出来的第一时间,我私底下问过她的主治医生,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突然晕厥,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医生却告诉我,老太太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毒素残留的迹象,就只是单纯的血压升高引起的。”
  听完,裴梨若有所思,唇瓣掀动,语调委婉:“既然医生都说没有中毒,会不会是你过于敏感了?”
  “我一开始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想多了,可老太太刚出院回家当晚就出现头晕、心悸的症状,我的直觉告诉我老太太的房间里一定藏着什么容易被佣人忽略的东西,所以我趁老太太熟睡的时候避开其他人溜进她房间......”
  林素抬眸注视着裴梨,面色凝重如石,拿出包里的检测报告推过去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一份专业检验机构的【毒素检验报告】映入眼帘,薄宴辞帮忙接过来递到她面前翻阅。
  报告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写着————
  检查结果:
  该检测样本中含有微量蚀骨毒素,剂量25%。
  裴梨仔细看着这份报告,脸上未表现出丝毫变化,语气平静:“这东西是在她房间什么地方发现的?”
  她那位刻薄寡恩的奶奶,最擅长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谁知道这些年为了包庇二房当年所犯下的罪孽做过多少丧良心的事?
  只是没想到,以命相逼保下的一条贱命,竟然会背地里给她下毒,这算不算是报应?
  林素抿了口热茶,声音带着凉意:“在她床头的香薰里。”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裴梨低声冷嗤,将检测报告还给林素,语气淡漠,透着浓浓的嘲弄:“秦雅娴倒真是有点小聪明。”
  老太太年纪大,向来睡眠质量差,每晚睡前都有点助眠香薰的习惯,再加上她平日里喜欢摆弄各种新鲜插花放在房间。
  蚀骨毒无色无味,就算每晚吸入的量不多,长此以往也会对人体产生极大伤害。
  秦雅娴大概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她心知,自己下的蚀骨毒剂量不多,普通的血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
  所以才敢在老太太发病那天肆无忌惮的出现在医院,想故意制造出老太太是喝了她准备的参茶从而中毒的假象。
  好在林素做事谨慎小心,没有打草惊蛇,否则必定会被其反咬一口。
  到那个时候,她不但能借机寻求老太太庇护,林素即便手握证据也没人会相信。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怎么能弄到黑市上面的蚀骨毒,只怕她背后还有人为她出谋划策。”
  林素心中隐隐有猜测,但没有确切的怀疑对象。
  毕竟,秦雅娴每天无所事事,除了按时按点出门约几个富太太逛街打麻将,基本不踏出家门半步,也没见她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唯一见过跟她来往过密的,就只有她那个侄女秦贝妮......
  秦贝妮,秦家.....
  林素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瞬间亮了。
  “秦忠明!”
  几乎是同时,裴梨和她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裴梨勾唇,眼底闪烁过一缕幽光,笑意不达眼底:“有没有可能,秦忠明跟秦雅娴并不是什么亲姐弟,而是见不得人的情人关系?”
  这时,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薄宴辞轻启薄唇,嗓音沉稳低醇:“我查过秦氏集团的股票,早在上半年就已经跌落谷底,虽然表面是在正常运转,但资金链早就出现严重断层,有不少高利贷正在四处找秦忠明讨债。”
  裴梨:“也就是说,秦家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秦忠明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秦雅娴被逼得狗急跳墙,才冒着风险给奶奶下药,想以此威胁奶奶更改遗嘱,把财产都留给她?”
  薄宴辞眉梢轻扬:“八九不离十。”
  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林素也听出了几分眉目,不禁皱起眉头:“我马上找私家侦探去查他俩之间藏着什么龌龊事,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话音落下,包间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
  点的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透过门缝,薄宴辞眼眸微眯,不经意间瞥到门口经过的一男一女。
  他骨感的长指微曲轻叩桌面,朝门外使了个眼色,腔调懒散:“倒也不必找私家侦探,这不是现成的吗?”
第053章
“好戏开场。”
  裴梨和林素不明所以,齐刷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