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汐凝秀眉紧蹙,轻轻点了点头:“膝盖骨突然感觉特别疼。”
江寂洵赶忙帮她按护士铃,不一会儿,值班医生和护士便迅速赶来查看情况,并告诉江寂洵并无大碍。
只是麻药全退去后出现的轻微疼痛感,属于正常现象,可以打一针止痛针,舒缓镇痛。
江寂洵这才松了一口气,待医生、护士离开后,他重新坐回病床边,拿热毛巾帮她擦脸。
“安心睡吧,有我在呢。”
他声音很是轻柔,耐心照顾人的样子,简直与他往日浪荡纨绔的形象判若两人。
岑汐凝静静地盯着他俊逸的侧颜几秒,轻‘嗯’了一声,在止痛针的作用下,缓缓阖上眼皮。
江寂洵看着她,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
他就不该执着于什么难以启齿的兄妹关系。
反正他也从来没把她当妹妹,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接吻了——
这是主要的。
想到这,江寂洵勾起嘴角,忍不住摸向她放在枕边的手,指腹落在她纤嫩的手背上,一寸寸抚触着。
她的肌肤冰凉柔滑,仿佛上好的绸缎,令他爱不释手。
不料,岑汐凝做了什么梦,呢喃梦呓的语气好像是在骂人。
他凑过去仔细听,便听了句:“你们这群狗畜生,别打梨宝,狗畜生.......”
遭遇凶险绑架而产生的惊吓,令她噩梦缠身。
她双手不安分的扑腾,声音又急切又慌乱,连续骂了好几句狗畜生。
“梨宝,呜......”
岑汐凝哭的凄厉悲恸,泪水沾湿了枕头。
“凝凝,别怕,没事了,她没事了。”
许是江寂洵的安抚起了作用,她的哭声渐弱,慢慢归于平静,安稳睡去。
......
连续下了整夜的大雪,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躺在ICU的鹿眠能早点苏醒。
一大早,裴梨、薄宴辞接到医院电话,火急火燎驱车赶来。
“医生,鹿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有苏醒的迹象了?”
裴梨一踏入ICU病区,就冲着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追问,“昨天手术那么成功,她应该渡过危险期了吧?”
“患者的情况不太好,她脑部的伤势很严重,已经压迫了颅腔神经,需要做进一步的详细脑部检查,再决定是否要做二次开颅手术。”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色严谨,语气肃穆:“像她这样的情况,二次开颅的成功率仅有15%,你们必须抓紧联系她的家属,尽快做决定。”
裴梨脸色煞白。
她转头朝旁边的薄宴辞看了一眼,男人神色淡漠,眸色冷沉,摸出西装内侧口袋的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听,里头传来裴玦清冽悠闲的声音:“怎么着,几个小时不见,妹夫想我了?”
“少恶心。”
薄宴辞嫌弃的要死,开门见山:“我这里有个人想请国际脑科权威Mark亲自操刀做开颅手术,大舅哥帮忙联系一下他?”
“不就是救人嘛,好说......”
此时的裴玦正躺在西坎珊瑚岛的沙滩上品美酒,随口应下后,反射慢了半拍回过神来,惊坐起:“什么东西,你让我联系谁?”
“Mark。”
听筒里,薄宴辞低沉开腔:“我知道你跟他熟,也只有你请得动他,所以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Excuse
me?”
裴玦‘腾’地一下从躺椅上跳起来,猛灌两口酒水,怨声暴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他妈跟那个死基佬熟?!”
第159章
“有没有可能,是你哥那张脸长得太妖,被男人看上?”
“你确定跟他不熟?”
“当然!”
裴玦咬牙切齿,侧脸轮廓愈发冷然,蓝瞳中透出丝丝戾气:“人命在我眼里贱如蝼蚁,我一个杀人的,怎么会跟他一个救人的有交集?”
经历过命悬一线,他的性子凉薄狠辣。
手上沾染的人命没有千条,也有百条。
旁人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可谁能料到,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决的钢铁直男,竟会被Mark那个死基佬一见钟情。
每次想起Mark当年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别样的情愫,时不时制造偶遇,他就浑身过敏似的起红疹。
要不是阿驰拦着,Mark绝对活不到现在。
闻言,薄宴辞狭长凤眸饶有兴致眯起,唇畔轻勾,漫不经心笑了声:“不熟,大舅哥激动什么?”
“谁特么激动了?”
裴玦气炸,手不听使唤抖了下,杯中的波尔多红酒荡起涟漪,弄脏了他的白衬衫。
这下,他更加烦躁恼火。
索性将酒杯砸了个稀碎,抬手解开领口三颗纽扣深深吸气,厉声咒骂:“干!提起那个死基佬,老子就恶心,Fuck!晦气!”
这番言行举止,令旁边站着伺候的几个小弟不约而同面面相觑,皆是疑惑,不敢吱声。
ICU病区的走廊拐角安静如斯。
裴梨竖起耳朵站在薄宴辞身边,能清楚地听见她哥极其不爽的暴走动静。
她眼珠滴溜溜转,抿抿唇,指尖戳了戳薄宴辞的胳膊,活脱脱一个好奇宝宝:“看我哥的反应,他跟那个叫Mark的医生,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故事诶。”
薄宴辞眉梢轻挑,低眸睨她一眼,忍俊不禁:“嗯,还挺炸裂的,你要是知道,绝对不敢相信。”
裴梨顿觉自己猜对了,眸光骤亮,八卦小火焰被点燃:“哇噻!难道我哥跟Mark谈过?”
说完,她脑袋摇晃得宛若拨浪鼓,斩钉截铁,语调铿锵:“不可能,我哥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堕落到喜欢男人!”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哥那张脸长得太妖,被男人看上?”
薄宴辞不由弯了弯唇,随即继续给电话那头烧起来的怒火,再添一把柴。
“大舅哥,别嘴硬,我知道你有多厌恶Mark,但好歹看在鹿眠生死关头拼命想要让梨梨逃命的份上,私人恩怨先放一放?”
他笃定的语气说出这话,相当于委婉证明了裴玦与Mark确实存在不可言说的关系。
“什么话、什么话?!”
裴玦一听,怒意指数飙升到顶点,恨不得当场宰人。
“什么叫私人恩怨,我跟那种思想龌龊的死变态,只有‘怨’,没有‘私’,do
you
konw?”
也是气疯了。
中英文混着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裴梨认真听着两人对话,先是不感兴趣的撇嘴,再慢慢到黛眉紧拧,瞬间感觉人要裂开。
她哥,因为长得好看,连男人都惦记他?!
我嘞个王母娘娘啊,简直是惊悚至极!
亲哥的终生幸福固然重要,可鹿眠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如果能让Mark亲自操刀,她的希望就会大很多。
裴梨越想越乱,一双水润漂亮的狐狸眸写满了纠结。
最终,她果断抽走薄宴辞的手机,掐了把大腿肉,眼泪汪汪,说来就来:“哥,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可眼下鹿眠危在旦夕,只有Mark有本事救她,算我求你了,你救救她吧?”
“小朋友,不是哥哥不肯救她,实在是........”
裴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等把话说完,听筒里便传来裴梨梨花带雨的哭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了许久,脑海里浮现起死基佬朝他放电,矫揉造作送他飞吻的辣眼睛样子。
【嘶,操他妈的,这是真脏啊!】
他额角青筋凸起,鸡皮疙瘩猛起,连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偏偏,他最扛不住他家小朋友哭,尤其是她这么软绵绵又可怜兮兮地哀求。
他暗暗磨着后槽牙,沉吟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行,哥哥试着去联系他,但那种有毛病的人,哥哥也不能跟你保证一定会成功,你们还是要有备选方案。”
“哥,我们的备选方案就是Mark,所以我相信你。”
“........”
“鹿眠要去做脑部检查了,哥,等你的好消息啊~”
裴梨声线清甜,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啪’就把电话切断,朝着某人骄矜扬眉:“怎么样,我厉害吧?”
瞧着她巴掌大的脸蛋上毫无半点哭过的痕迹,薄宴辞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温柔浅笑:“厉害,梨梨公主最厉害了,假装哼唧两声,大舅哥就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哼!”
得到夸奖,裴梨心里美滋滋,傲娇得不行,“仙女出手,哪有搞不定的?”
“这位仙女,你老公现在要去外科找大嫂,你要不要一起?”
“必须哒。”
裴梨臭屁的抱住他胳膊,逗得薄宴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唇角掀起的笑意格外宠溺。
......
西坎珊瑚岛。
被秒切电话的裴玦,此刻心情好比面前摆满一桌美味佳肴,正准备享用,突然一坨鸟屎从头顶砸下来。
阿驰老远走过来,注意到他浓眉紧锁,一副吃苍蝇的表情,便问了句:“BOSS,您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啊?”
“你还记得半年前我去东欧参加一个商业晚宴,有个穿粉西装,把自己化得像鬼一样的死基佬么?”
“就是那个......翘兰花指,说话黏黏糊糊,想绑您回家的神经外科天才......Mark?”
阿驰仔细回忆了下,恍然大悟:“BOSS,您冷不丁提起他,不会是......”
裴玦看他的眼神就不清白,抬脚狠踹过去,骂骂咧咧:“是你大爷,老子比埃菲尔铁塔的垂直度还要直,喜欢女人!最喜欢像我们家小朋友那样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女人!”
“是是是。”
阿驰被踹得踉跄倒退几步,连连点头附和,接着试探地问:“那.....您有事找他?”
“把他电话给我,国内有一场手术需要他做。”
裴玦没好气瞪他,一字一顿:“快点,我赶时间,要是耽搁了,我不介意把你送给他。”
第160章
“老公,我怎么感觉,死基佬好像也看上你了!”
阿驰很快给他弄来了Mark的电话。
07开头的九位数号码。
裴玦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狠狠按下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Mark热情奔放中透着些许惊喜的声音:“Oh
my
goodness!亲爱的KK,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人家打电话了?”
KK,是Mark对他Karlswyn这个名字的简短小昵称。
听着这该死的、熟悉的声音,裴玦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Mark,我想请你帮个忙......”
话未说完,Mark激动地原地蹦跶起来,兴奋打断:“天呐,亲爱的KK,你是在求我吗,我愿意,我愿意。”
“我都没说是什么事,你......”
“Yes,I
do.”
“什么乱七八糟的......”
“KK,只要是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连续说话被打断,裴玦火气升腾,眼尾下压,周身气压骤降,声音凉飕飕的:
“妈的,你能不能听老子把话说完?”
“还尼玛yes,I
do
,谁问你了?”
“能不能把你的死夹子收一收,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虽说有求于人,态度不可太过嚣张,但他实在受不了Mark整出那副令人反胃的死动静。
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就当裴玦以为对方会一声不吭挂断电话,顺便再把他拉黑的时候——
耳边响起的嗓音,带着点委屈和撒娇:“OK,OK,你别发火嘛,你说吧,我认真听着呢。”
“........”
狗改不了吃屎,基佬离不开夹子。
拉几把倒,答应了妹妹的事情不能言而无信。
裴玦硬着头皮简单把鹿眠的大致情况告诉他,继而又道:“算我欠你个人情,除了那什么,以后你其他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脱。”
Mark浅浅勾唇,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好,冲着KK主动来找我,手术我接了,不过,我希望KK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反悔。”
收了线,裴玦长舒一口气。
莫名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给薄宴辞和裴梨回拨过去,告知他们Mark答应帮鹿眠做手术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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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期盼中,Mark乘坐裴玦的私人飞机连夜抵达淮京。
他一下飞机,便直奔华仁医院。
那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周正的长相,配上自信而沉稳的步伐,让人很难将他与‘基佬’这个形象联想在一起。
“不愧是我大舅哥,一句话价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