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指纹锁开启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玄关处冷沉的木质香裹挟着寒气漫入室内。
  裴梨听见动静,赶紧把薯片袋塞回小茶几抽屉,“先不说啦,狗男人回来了。”
  粉嫩的脚趾陷入细软的羊毛地毯,她去开门,却在触到门把手的刹那被铁钳般的手臂箍住腰肢。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
  薄宴辞大衣肩头的雪粒簌簌落在她真丝睡裙领口,余光瞥见小茶几下层抽屉里露出的膨化食品包装边角,喉结滚动着轻叹:“祖宗,偷摸在卧室里藏零食多久了?”
  “我今天刚买的。”
  裴梨气呼呼窝在他怀里,抬手环住他脖颈时,无名指上的戒指晃出一道浅浅银芒。
  “张姨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晚上没吃饱?”
  薄宴辞唇畔漾笑,把她放到沙发,顺手处理掉她来不及吃完的半包薯片。
  “都不是,我就是馋了想吃。”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小零食被残忍丢进垃圾桶,裴梨锤了他一下,撅着嘴巴不乐意,“烤肉味的薯片最好吃了,你干嘛给我扔了?”
  “好不容易给你养了几斤肉,你就偷吃垃圾食品。”
  他捏捏她鼓胀的腮帮子,眼底满是宠溺的柔光,视线落在她的戒指,“老爷子说我们婚礼的日子定下了,在正月初九,你有什么想法?”
  裴梨怔松几秒,“正月初九,还有二十天?”
  “嗯。”
  他眸光幽深凝望她,伸手抚过她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低哑的嗓音性感迷人,“婚礼需要筹备的东西长辈们会安排,你只需要到盛奶奶那里量一下秀禾旗袍的尺寸,其他的,交给我。”
  裴梨眼角微弯,浅浅笑开,故作失望的小表情:“所以公主的婚礼,只有秀禾旗袍,没有漂亮的拖尾婚纱吗?”
  “当然有。”
  他低沉轻笑,目光缱绻温柔,轻啄她的唇瓣,“你老公专门请了国外的知名婚纱设计团队为你量身定制,公主敬请期待。”
  “哇哦~”
  裴梨十分配合的睁圆美眸,笑意吟吟的抬手对他比心:
  “突然就好期待薄先生准备的惊喜呢~”
  薄宴辞被她甜糯腻歪的声音酥得心肝乱颤,把她捞过来,又狠狠亲了好几口。
  她指尖在他胸口描摹画圈,热烈回应。
  男人大掌松散落在她腰际,声线低迷暗哑:“怎么办啊宝贝,我真的快要溺死在和你缠绵的热吻里了。”
第186章
“这辈子,你的孩子都只能叫我爸爸!”
  凌晨十二点。
  银灰色阿斯顿马丁·DBS碾碎路灯投下的菱形光斑,车载广播正在重播澄清会片段。
  “......插播快讯!江氏传媒执行总裁在记者会上针对旗下模特自杀事件正式做出回应,同时也透露公司即将于星云科技合作的虚拟偶像恋综,预计明年三月......”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的瞬间。
  江寂洵抬手切断了声源,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麂皮方向盘边缘,眼睛直视前方,眸色深沉。
  车窗外,城市夜晚的喧嚣未减,霓虹映照着川流不息的街道。
  倒计时的数字渐渐转零,他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
  片刻,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秘书打来的,“小江总,刚收到消息,星云科技那边受白天舆论影响,合作意向似乎有所动摇,他们负责人明天想跟您见个面。”
  江寂洵眼神一凛,声音低沉却透着果断:“知道了,安排好时间通知我。”
  —
  回到家。
  江政年、丛婧夫妻俩早已睡下。
  江寂洵快速冲完澡,轻手轻脚走向对门的房间。
  床头感应灯散发着微弱暖光。
  岑汐凝纤瘦身躯蜷缩进被窝里,另一条没受伤的腿搭在鹅绒被上,脸朝外侧趴着,呼吸清浅。
  江寂洵坐在床沿,盯着看了几秒,满身疲惫顷刻消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柔软笑意。
  他替她掖好被角,又忍不住俯身偷偷亲她,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低声呢喃:“凝凝,我在记者澄清会上说的话你听见了么,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真的原谅我?”
  虽然他通过死皮赖脸半个多月终于让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关系就此破冰。
  每次他用糖衣炮弹诱哄,她也只是敷衍地‘嗯’两句,然后避开他视线。
  “我知道,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江寂洵的声音很轻,语气里隐隐渗透出苦涩的自嘲,“但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会抢在你面前先跟你表白......”
  昏暗的房间里,酸涩感如丝线般狠狠拉扯。
  岑汐凝睡眠浅,从他拧开门锁进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佯装迷迷糊糊翻过身,脑袋蹭着枕头边缘,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想继续睡。
  可还是矫情的湿了眼角。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奈何起伏的胸口却无法使她内心平静下来。
  “江寂洵。”
  “凝凝......抱歉,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男人迟疑了一秒,声音里带着歉意,伸手去摸了下她额头,转身欲走:“很晚了,你睡吧,我也回房了。”
  “等等。”
  岑汐凝睁开眼叫住他,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目光幽幽落在他脸上,“你在记者澄清会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绝对忠诚,只对她一人。
  闻言,江寂洵愣了愣。
  随即眉梢微扬,眼里闪过欣喜,赶忙把身子往前凑,“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句句属实,你可以慢慢考察我,只要你能原谅我,我愿意做任何事。”
  他的神态极为郑重严肃,连带着眼神都变得十分真挚。
  “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岑汐凝抿唇,眼眶有些泛红,睫毛轻轻颤动,眼泪顺颊滑落,掉进枕头里,悄无声息。
  良久。
  她抬起头,漆黑眼眸直视他,“江寂洵,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答应丛姨搬回江家?”
  她的眼神太过坦荡磊落,仿佛在用最平静的语气阐述事实。
  江寂洵愣住,眼底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薄唇掀动,脸上难掩欣喜:“凝凝,我不是在做梦,你终于愿意原谅我了吗?!”
  “嗯,虽然你以前确实混蛋,不过你最近表现还不错,我就勉强给你一个赎罪忏悔的机会。”
  她从容一笑,声音很低:“如果,你敢辜负我,我立马找个比你帅的,比你有钱的男人结婚,让我的孩子叫你舅舅。”
  “那你别想了,这辈子,你的孩子都只能叫我爸爸!”
  江寂洵哑然失笑,心中一阵温热与激动。
  他俯首,情不自禁吻上她,辗转厮磨,细密绵长。
  ——
  隔天早上。
  佣人们一早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江政年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拿起牛奶喝了口。
  忽然想起昨晚观看的直播澄清,他扭头看向妻子,问:“那混小子房间里鬼影都看不见,昨晚没回来?”
  丛婧:“我哪儿知道,总不能是天不亮就去公司。”
  江政年:“拉倒吧,他要有那个上进心,我也能像承礼一样提前退休带你去周游世界了。”
  生了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三天两头在外边泡妞鬼混,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倒霉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他。
  丛婧斜他一眼,没好气抱怨:“人家阿辞跟宴衾两兄弟生下来就是来报恩的,再看看咱们家的少爷,别提了。”
  她扔下手里的吐司,随便扒拉两口燕窝粥,“凝凝的腿啊,我还是不放心,一会儿你给私人医生打个电话叫他再过来瞧瞧,我上楼去喊她起床。”
  说完站起身,上了楼。
  “凝凝啊,你起了吗?”
  丛婧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动静,她不禁嘀咕:“住院期间,这个点都该醒了,难道昨儿睡得比较晚?”
  “凝凝?”
  她又喊了声,还是没反应。
  丛婧眉头皱了皱,干脆推开门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令她震惊、诧异、眼睛瞪大。
  她足足怔在原地五秒钟才找回自己的思维。
  卧室里灯光黯淡,借助窗户洒进来的薄淡晨曦和阳台玻璃门外折射进来的日光,依稀能看清床上交颈而眠的两人。
  “是我眼花了?”
  “凝凝床上躺着的那个没穿衣服的,怎么那么像我生的不孝子?”
  定睛一看,她捂住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她疾步冲到床边,伸手揪住熟睡的某人,杀气腾腾:“江寂洵,你要死啊,敢在我和你爸的眼皮子底下欺负凝凝,给老娘起来!”
第187章
“神特么密室逃脱,本少爷这是例行给自家老祖宗请安。”
  江寂洵睡得正香,猝不及防耳朵被拧起,疼得他眉头紧皱,“诶呦妈,大清早的您唱哪出?”
  他半撩起眼皮,声线沙哑懒倦:“跟您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吃早饭,困着呢。”
  说完,又重新躺下扯过被子给自己肚脐眼盖上,闭着眼含糊挥手,“我下午还约了客户谈合作案,得养足了精神。”
  “江寂洵,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被当成空气的丛婧怒气值急速飙升,一边拧着他耳朵不放,一边骂骂咧咧:“混账玩意儿!凝凝腿脚不便,你居然敢欺负她,我要不抽你,你都不知道花儿为谁红!”
  话毕,扬手就是几个巴掌招呼在男人脸上——
  啪啪啪!
  三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江寂洵睡意全无,彻底懵逼。
  他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看见床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却又满面怒火的中年女士,吓得一激灵。
  “我靠!”
  奶油系的装修风格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坐起来,顿时明白他亲妈为毛这么冒火,“妈、妈、妈,冷静,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脑门又挨了两个板栗。
  “不是个屁,当老娘瞎啊?”
  “自己有房间不睡,跑到凝凝房间,说!是不是你强迫她的?!”
  “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脑瓜子嗡嗡的,疼得嗷一嗓子叫唤,“我真服了,对自己亲儿子下手这么黑,合适吗?”
  “都光着膀子躺在凝凝旁边了,还跟我嘴硬不承认?”
  虽然知道儿子的心思,但亲眼看到他如此没分寸的德性,丛婧还是气得够呛。
  她捡起地上的家居服扔到他脸上,咬牙切齿:“刚有点人样,又整幺蛾子,你嫌老娘活太久,要气死我是吧?”
  江寂洵欲哭无泪,慢吞吞把衣服往身上套,长长叹了口气:“能不能讲点道理,咱俩到底谁整幺蛾子?”
  这么大动静,岑汐凝早就被吵醒了。
  她发丝露出通红的耳尖,从鹅绒被里探出脑袋,怯怯望向丛婧:“丛姨,您误会了,我们什么也没做,就是纯盖棉被睡觉,而且......是我叫他睡我房间的。”
  江寂洵拿过枕边的腕表慢条斯理戴上,笑容吊儿郎当:“丛女士,听听群众的呼声,我俩是清白的,您闭着眼睛乱冤枉人的习惯可不好。”
  “你闭嘴,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儿!”
  丛婧满脸嫌弃的瞪他,转头到了岑汐凝这边,她瞬间化身慈母,语气和蔼:“凝凝啊,你不用帮他遮掩,这件事,我跟你江叔叔一定为你做主。”
  岑汐凝一脸无奈,“丛姨,真不是......”
  “什么也别说,你乖乖待着,我这就替你收拾他。”
  丛婧安慰似的拍拍她肩膀,朝门外喊了声:“来人,把这小王八羔子绑好关进祠堂里跪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
  江寂洵嘴角抖动,笑得很命苦。
  不是,有没有人能为他发声?
  什么也没干,一觉醒来又是揪耳朵,又是挨巴掌的。
  现在莫名其妙又喜提祠堂一日游。
  他招谁惹谁了?
  “丛姨,你别,他没有......”(乱来。)
  岑汐凝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江寂洵被四仰八叉抬了出去。
  ——
  “操,轻点拽,本少爷这睡衣高定的!”
  长廊里回荡着江寂洵哀怨的叫喊,抬他的两个佣人突然收力,“少爷,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听夫人吩咐办事。”
  檀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起,他整个人被送进祠堂。
  “砰!”
  两扇檀木门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天光被掐灭在门缝里。
  江寂洵摸摸发烫的耳垂站起来,掏出手机照明。
  冷白光束扫过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他轻车熟路的找到檀香、蜡烛点燃。
  刚摆弄好跪在蒲团垫上,手机突然传来连续震动。
  他按下视频接听键,画面上赫然出现一张妖冶邪佞的脸。
  “哟,江少爷兴致不错啊,大清早就玩密室逃脱,难怪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联系不上你。”
  屏幕备注显示——裴·死病娇宰人圣手·玦。
  “神特么密室逃脱,本少爷这是例行给自家老祖宗请安。”
  江寂洵懒洋洋挑眉,将手机夹在腋窝下,双膝跪下去,虔诚的拜了三拜,才缓缓吐字:“有日子没见,听说裴少老牛吃嫩草,把魔爪伸向霍家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