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痛苦、自责之色。
若是知道月氏会遇到那些灾难，她当年宁愿死赖在月氏也不离开，宁愿跟着圣女一起前往不化天。
姜问青见不得她如此，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是啊，娘，那不是你的错。”姜琢也跟着说，朝他们解释道，“月氏有规矩，若是与外族人成亲，便不能留在月氏族地。”
南灵域的血脉家族十分排外，极少与外族人通婚。
月氏还算好的，虽然规矩颇多，但若是月氏之人真的找了个外族人结为道侣，月氏不会棒打鸳鸯，只是不允许他们居住在族地罢了。
如此，能保护月氏不受外界侵扰。
月婉低头拭去眼泪，神色有些勉强，继续说：“当年的事我并不清楚，甚至圣女陨落时，也没听说过她怀孕之事……我这次回去，问过族中的大长老，从大长老那儿得知，原来圣女前往不化天之时，其实已经怀有身孕，那个孩子就是你。”
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这里，姬透仍是有些茫然。
原来她的娘亲竟然是月氏的圣女。怪不得师尊说，她娘亲的死因关系太大，这应该也有她是月氏圣女的原因。
作为月氏的圣女，尚未有道侣，突然间就怀了身孕，总归不太好，更不用说当时她还要前往不化天，这事自然能瞒着就瞒着。只是月氏也没想到，圣女和月氏族人会直接陨落在不化天。
“圣女怀孕之事，事关重大，当年她只告诉大长老。”月婉继续说，“其实当初大长老得知这事后，是不想让她去不化天的，但当时只有圣女能前往，圣女没有推辞。”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得知圣女怀孕时，大长老也问过孩子的父亲是谁，当时圣女说，等她从不化天回来，会告诉大长老此事，然而……”
然而圣女没有回来，真相就此断了。
月婉看着姬透，“我们都不知道圣女陨落前遇到什么，是如何陨落的，她腹中的孩子如何？大长老曾经去不化天探查圣女死因，可惜一无所获，反而也在不化天受了伤……这些年，大长老一直在族里养伤，她以为，圣女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死了。”
就算大长老心怀奢望，可是在不化天那样的地方，一个刚初生的小婴儿怎么活下来？
姬透听完后，神色未变，问道：“当年月氏族人去不化天寻找什么？”
月婉脸上的神色微敛。
“不能说吗？”姬透又问，若是不能说，她也不勉强。
“不是。”月婉赶紧道，“这事涉及到上古仙魔大战……你应该也知道上古仙魔大战吧？”
姬透点头。
“月氏传承于荒古，在上古大兴！上古之时，月氏与巫皇一族皆为修仙界大族，月氏承于天命，守护修仙界，是修仙界的守界者。”
闻言，在场的人心头微动，面上不觉露出讶异之色。
月婉见他们如此，不禁笑了下，“你们想不到吧？”她看向旁边的龙柱，“这些龙子也知道的。”
将自己伪装成一条无生命的小龙的龙子只好抬头，尾巴甩了甩，说道：“确实，这是月氏的使命。”
它心里暗忖，几乎所有的祭者，都出自月氏。
可能这和月氏的守界者身份有关，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只是月氏更容易出祭者罢了。
“上古仙魔大战结束后，月氏和修仙界很多势力一样，都损失惨重，纵使修养生息至今，月氏仍是无法重回上古的荣光。”月婉说到这里，幽幽一叹，“千年前，月氏遭遇大劫，族人死伤无数，如今活着的族人更是寥寥无几。为了重振月氏，三百年前，月氏得知不化天有阴阳泉水，便想去寻它……”
姜问青脸色微变。
龙子也竖起身体，“有阴阳泉？”
厉引危目光发亮，盯着月婉。
姬透和燕同归满脸不解，阴阳泉是什么？
“阴阳泉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用以重塑肉身的天地圣灵之物。”龙子说着，看了姬透一眼，暗忖若是有阴阳泉，佐以其他仙灵之物，她也不必顶着这副半人半傀儡的模样活着。
燕同归满脸惊喜，“这是好东西啊！”
“确实是好东西。”月婉说，“若是有阴阳泉，月氏便能顺利渡过每千年一次的陈血之劫。”
“陈血之劫？”姬透再次一脸茫然。
月婉点头，神色沉凝，“月氏族人每隔千年，身体便会十分虚弱，咳血不止，这是月氏族人生来便带有的陈血之劫，每次它发作时，身体就会十分虚弱，对身体的损耗极大。”
“若是有阴阳泉水，便能化解这陈血之劫，不会损伤身体。”
闻言，姬透终于明白，为何当时月韵怀有身孕都要前往不化天，便是为了这阴阳泉。
想到她的死，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冷静地问：“阴阳泉是真的吗？还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
众人不禁看着她，姜问青父子俩见她过于冷静的态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她刚知晓自己的身世，对月氏并无什么感情。
只有燕同归和厉引危明白，其实她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压抑住那些感情。
月婉点头，“是真的，我们大长老亲自去寻南灵解氏一族的族长卜算过。”
南灵域的解氏是天机门人，素来能卜算天机，不过卜算天机会反噬，他们并不轻易出世，亦极少会给人卜算什么。
“那便不是人为故意放出消息。”姬透思索，“莫不是抢夺阴阳泉时，与人发生冲突？”
这么一想，她顿时有种冲动，想要回星级大陆，找师尊问当年是什么情况。
月婉道：“我们打听过，当时在那里的，还有五域魁首的人。”
“什么？”燕同归顿时惊住，“不会是那个左护法吧？”
他对左护法印象深刻，心里觉得他就是个坏人，再加上月婉和左护法针峰相对的一幕，让他无法不怀疑。
月婉冷声道：“虽不知是否是左护法，但五域魁首的人肯定跑不掉。”
第393章
姬透不解，“五域魁首处事不是应以公平公正为主吗？为何……”
为何看着好像五域魁首的下属都不是好东西的似的。
不说姬透，厉引危和龙子、龙焦也是不解。
他们来到月级大陆后，听过世人提起五域魁首，知道他是五域共同选出来的，肩负五域安危，维持五域平衡，他的形象都是以正面为主，就算不好，世人也是讳莫如深。
五域魁首座下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太坏，不然这五域魁首听着就像个笑话。
龙子哼道：“上古之时，五域魁首是巫皇，巫皇虽然挺讨厌的，但作为五域魁首，他当得还是很合格的。”
能让讨厌巫皇的龙族说出这话，可见巫皇当时干得不错。
在龙子看来，当时的巫皇就像是个靶子，吸引修仙界和魔界、幽冥界的目光，想要杀他的人层出不穷。
是以龙子想像不出，现在的五域魁首怎么会如此拉胯，五域魁首的下属这一个两个的好像都不是东西。
五域诸人竟然还能容忍？
龙子表示自己刚苏醒，无法想像修仙界到底经历了什么。
月婉冷笑道：“龙子说得是！听闻五域魁首在上古之时应运而生，是为了平衡修仙界的势力，减少修仙界的冲突，巫皇便是当时的第一任魁首。当初巫皇立下诸多规矩，奠定五域魁首的司职，并从上古延续到现今……”“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后来的五域魁首渐渐地生出私心，明面上依然公平公正，然而私底下一直培养自己的势力，别的不说，这数万年以来，五域魁首的座下之人是出了名的张狂，无人敢惹……”
燕同归和龙子想到左护法等人，很是赞成这话。
那左护法看着就挺嚣张的，其他人都要避他锋芒，既敬又畏。
厉引危嗤笑一声，“果然人的私欲是无穷的，仙魔大战结束后，五域魁首不应该继续存在。”
上古时期，五域魁首是因为有需要，才会应运而生。
仙魔大战后，修仙界恢复和平，不应该再立五域魁首，凌驾于五域之上。
“话不能这么说。”姜问青瞥他一眼，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仙魔大战后，修仙界虽然开始修养生息，但也时有冲突，五域魁首的存在，便是平衡、稳定修仙界，让修仙界维持一个相对和平的局面，至少五域之间不会互相倾轧，出现大战。”
龙子点头，“确实如此，你也别否定它，五域魁首的存在还是必要的，只是被选出来的五域魁首德不配位，不是好东西罢了。”
厉引危哪里听不出它的讽刺，“既然上位的都不是好东西，除去何妨？”
龙子顿时瞪他，它就知道，这些巫皇没一个是好东西，不顺着他们的就杀掉。
姜问青父子和月婉同样也被噎了下。
此时在这一家三口心里，厉引危这剑修实在是猖狂之极，狂到没边了，连这种话都敢说。
燕同归素来是师兄师姐们的狗腿子，闻言直接支持他，“我厉师兄说得对，这五域魁首是越来越差，那还不如不要呢！为何不杀了，让修仙界从此没有五域魁首？”
姜琢无奈道：“杀不了。”
“为何？”
“因为五域魁首是大乘期修士，每一个都有转世真仙辅助，世人如何杀之？”
转世真仙？
姬透、厉引危和燕同归同时看过来，燕同归脸色不太好，“是碧青空？他竟然是这种人？”
亏他还觉得碧青空行事难以琢磨了点，但人还是挺正派的。
至少在上古凶兽袭击时，他还出手救了姬透，算是他们的恩人，他们先前还携重礼上门致谢。
姜问青皱眉，“不是碧青空。”
“不是碧青空？难不成还有其他的转世真仙？”燕同归惊道。
等见他们点头，燕同归都无语了，这修仙界到底有多少个转世真仙啊？仙界作甚弄这么多仙人转世到修仙界？
龙子哼了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就算是仙界，也有利益纷争，仙界重视修仙界，自然会派仙人转世到来。”见他脸色惨淡，它又道，“不过你们放心，仙人想要转世到修仙界可不容易，条件苛刻，不是想来就来的。”
“那到底有几个？”
“应该不超过三个。”龙子道，“仙人转世到修仙界，本是逆天而行，不是哪个仙人都愿意的。”
闻言，众人心弦微松，幸好不是转世真仙到处跑，否则修仙界还没等魔族入侵就要乱。
姬透很是不解，“转世真仙为何愿意辅佐五域魁首？”
“我也不知。”月婉摇头，谁知道那些转世真仙怎么想的？左不过就是为了谋取修仙界罢了。
燕同归说：“这简单，咱们去问碧青空呗。”
众人无语地看他，碧青空肯定不傻的，不会直接告诉他。
龙子甩了甩尾巴，“其实也能理解，应该是想借五域魁首之手控制修仙界，控制后要做什么，就看他们有什么私心了。”
说到这里，龙子隐晦地看一眼厉引危和姬透。
厉引危何其敏锐，转头看过去，与它的目光对上，那冰冷如霜的视线，连龙子都有些扛不住，默默地扭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一人一龙之间的小动作，讨论过后，突然发现好像歪楼了。
姬透忙道：“所以当初害死我娘的，可能是五域魁首之人？”五域魁首及其下属听着就不是好东西，但到底她娘是谁害死的，尚没有定论。
月婉沉着脸点头，她对五域魁首之人是恨之入骨，可惜没有证据，否则月氏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年，月氏一直在寻找证据。”她咬牙切齿地说，“只要找到证据，我月氏定倾尽全力，为圣女讨回公道。”
五域魁首地位太高，就算是月氏，也不能毫无证据就出手。
更何况，这些年南灵血脉家族一直受到修仙界的防备和打压，若是月氏冒然出手，定会成为修仙界的众矢之的。
是以这些年，她就算想做点什么，也只能在暗中行动。
姜问青见她情绪不对，伸手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别太激动。”
月婉深吸口气，勉强按捺下心里的恨意。
她看向姬透，目光十分温柔，“听说你还活着，大长老非常开心，若非她的身体不宜外出，她很想亲自来见你，圣女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她和圣女的感情非常深。”
姬透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没见过月氏的大长老，没什么感情，心里虽有触动，但再多的便没了。
月婉也能理解，是以她没有强求什么，继续道：“你娘当年死得太过蹊跷，我和大长老商量过后，决定暂时不透露你和圣女的关系……姬姑娘，我叫你阿透吧，阿透觉得如何？”
若是她希望，月氏也愿意将她迎回去，大不了以后月氏努力保护她。
月氏择选圣女，是能者居之，要经历种种考核，方能成为圣女。
可惜这些年，月氏仍是没有人通过考核，圣女之位空悬。
若是姬透的话……
月婉想起她在与上古凶兽相斗时的情景，觉得姬透或许可以通过考核，成为下一任圣女。
姬透自然不在意这些，“如此甚好，我暂时不欲回月氏，等我查清楚我娘的死因再说。”
现下不知是谁害死她娘，若让世人知晓她娘当年还留下一女，只怕害死她的人会盯上自己，那不如先瞒着。
月氏这个决定挺好的。
月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就知道这孩子是个稳重的。
她郑重地道：“阿透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谢谢。”姬透并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月氏有意交好，她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们，若是能将月氏收拢到他们这边，又多了一个可用的帮手。
这么想着，她对月婉道：“月夫人，这次多谢你，让我知道我娘是谁。”
月婉哪里需要她的感谢，忙说道：“不必如此，说起来，我和月韵其实还是堂姐妹，她算是我妹妹，若是可以，你叫我婉姨便行。”
“婉姨！”姬透干脆地叫了一声。
月婉十分高兴，指着身边的两个男人，“这是姜问青，掩天宗的宗主，我的道侣，你可以叫他姨父，这是姜琢，我的孩子，算是你兄长。”
姜问青一直冷着的脸终于缓和几分，在姬透真的朝他叫一声姨父后，心里的疙瘩已经消得差不多。道侣虽然一直瞒着他，隐藏自己的本性，但也是情有可原，他不应该和她置气。
姜琢瞅了眼他爹，看来娘亲又顺毛成功了。
他有些无语地道：“娘，为何儿子算是兄长？”兄长就是兄长，加个“算”字听着很勉强的样子。
月婉一脸温柔地说：“你的年纪虽然比阿透大，但你的战斗力比不上阿透，你这兄长不行啊。”
自己儿子还不清楚？虽然是炼虚期，但若是和姬透打起来，傻儿子绝对打不过。
姜琢无话可说，默默地闭嘴。
没办法，这个妹妹确实很厉害，那是可以和上古凶兽硬刚的存在，比不了。
姬透看出月婉的身体不太好，想来是和上古凶兽一战受的伤还未痊愈，这些日子就在南灵域和御西域奔波，没能腾出时间来修养。
“婉姨，你先去休养身体，有空我去看你。”
月婉笑得很温柔，“我最近时间都会在龙城，我等你来。”她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住在龙城，离姬透近一些。
姜问青原本恢复正常的脸色又黑了。
等月婉一家三口离开，燕同归瞅着姬透道：“姬师姐这次认亲挺成功的，看来月氏也挺好的。”
当初得知姬透的身世时，他们还担心月氏那边有什么阴谋，是以他们没想过去月氏认亲，暂时没那必要。除非等将来他们强大到可以横行修仙界时，倒是可以锦上添花，查一查当年的事。
若不是月婉主动，只怕这认亲都不会发生。
龙焦说：“所以到底姬师姐的娘亲是谁害死的？”
“不管是谁害死的，以后总能查到的。”燕同归拍着手说，“现在知道五域魁首是嫌疑人，咱们要防着他们。”
姬透想了下，说道：“我去见见尚师兄吧。”
闻言，众人看她，都有些迟疑，燕同归道：“是不是不太好？”
尚霄身后可是站着左护法呢，谁知道尚霄会不会为了左护法背叛他们？
“没什么不好的。”姬透笑了笑，“不管尚师兄在五域魁首那边是什么身份，他都是观云宗的尚霄。”
第394章
姬透亲自去五域魁首的歇息之地找尚霄。
燕同归有些担心，“师姐，还是先派个人过去，将尚师兄叫过来吧？万一遇到那左护法……”
如今在燕同归心里，左护法已经变成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
反正只要是五域魁首的人，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