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好问题。
有这么一尊大杀神在，不管来多少魔族大军、多少幽冥修罗，都是来送人头的前提是厉引危这大杀神会再次大开杀戒。
他们既希望他能在战场上大开杀戒，又怕会杀到他们身上……
哎，真是纠结。
在这群人的纠结中，又见两人进入九幽混沌之地。
当发现是清虚剑尊和阆吾剑尊时，他们倒是不意外，只觉得这些剑修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如此也好，清虚剑尊和阆吾剑尊进去，应该能打探点什么罢。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厉引危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到底还是不是正常的巫皇？
清虚剑尊和阆吾剑尊来到仙宫，只来得及匆匆地看了一眼，便寻着气息找过来。
他们来到一处大殿，不仅看到燕同归等人，还有厉引危。
一个都没少。
“引危！”阆吾剑尊唤了一声。
当厉引危转头看过来，看到他的眼睛，阆吾剑尊突然心中微痛，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阿透呢？”
厉引危面无表情地看他，冷冷地说：“师姐不要我了。”
明明听着冰冷无情的声线，连表情也没有，偏偏听到这话，却给人一种痛到极致的苦意。
阆吾剑尊身形有些踉跄，甚至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怎么可能呢？他是渡劫修士，就算不呼吸也不会觉得痛苦……
“引危，你别这样。”阆吾剑尊声音沙哑，“阿透一定不是故意的，她、她可能还在等你去复活她……”说到最后，他不禁闭了闭眼睛。
人能复活一次，已经是弥天之幸，付出的代价是成为傀儡。
人还能复活第二次吗？
这次还能顺利地复活吗？
阆吾剑尊说到最后，已是泪如雨下，痛苦不堪。
人的一生中能承受多少次丧亲之痛？而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又要再次经历……
室内一片沉默，燕同归、龙焦双眼通红，眼里也涌现眼泪。
燕同归粗鲁地抹了一把泪，急急地说：“师尊说得对，我们可以再复活姬师姐，其他人不行，我们一定可以的！厉师兄，我陪你一起去找复活姬师姐的办法，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你尽管和我说，我和你一起……”
“我也去！”龙焦急急地说，他抽了下鼻子，“有阿归在，一定能复活姬师姐的。”
巫氏族人没有说话。
清虚剑尊看了看他们，不禁叹气，他将清虚剑收起，朝厉引危道：“引危想怎么做，告诉本尊。”
收起清虚剑，代表他的态度。
不管厉引危现在是什么，不管他要做什么，是否有伤天和，他这师祖都站在他这一边。
厉引危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轻声道：“我要去时空隧道，收集师姐的神魂。”
“我们陪你一起！”燕同归和龙焦毫不犹豫地说。
厉引危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出大殿。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边好奇地打量这座仙宫。
这仙宫里的仙灵气十分浓郁，待得久了，他们都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不过都默默地忍下。
想到姬透一直盼着噬阵虫打开仙宫，他们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仙宫的面积很大，一路走来，他们看到不少仙界宝物。
这样的仙界宝物蕴含的力量极强，可惜只能看不能用，未脱离凡身的修士无法驱动仙界宝物，一切都是白搭。
他们不知道厉引危要去何处，默默地跟着。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想到姬透已经不在了，燕同归几人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他们都很清楚，厉引危对姬透的执念有多深，将她视为半身，那是已经超越生死的感情，甚至可以视之为宿命的存在。
他现在能清醒着不发疯，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终于，厉引危停下来。
众人发现，他们来到仙宫的深处，这里空荡荡的，前方有一个很小的泉眼，周围有仙灵阵保护着。
厉引危来到泉眼前，便站在那里。
众人跟过去，探头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这泉眼之中，是一黑一白的水，如若太极，色泽界线分明，十分明显。
“这是……”
“阴阳泉！”
只需看一眼，便不会有人怀疑这汪泉眼。
特别是燕同归和龙焦，他们以前常听姬透叨念多了阴阳泉，甚至这次来九幽混沌之地，也是打算顺便找阴阳泉的。
哪知道，阴阳泉竟然在这仙宫里。
龙焦有些语无伦次，“所以，其实咱们早就得到阴阳泉，就在太虚境的仙墓？”
“确实是这样。”燕同归哎呀了一声，“原来当初遇到这座仙宫，竟然有这意思，阴阳泉早就送到咱们手里，可惜一直打不开仙灵阵，导致咱们都不知道仙宫里有阴阳泉。”
听到这话，众人的视线落到燕同归身上。
他们总算想起，这位可是天漏命格之人。
天漏命格要说倒霉是真的倒霉，但要说幸运，也是真的幸运，不管他想不想要，老天爷都会使劲儿地往他手里塞好东西。
这阴阳泉，也有那么点意思在。
燕同归都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脑袋，傻笑道：“看来这阴阳泉应该也是老天爷特地往咱们这儿塞的，幸好收下仙宫的是姬师姐，要是我的话，只怕十条命都不够老天爷劈的。”
看到这眼阴阳泉，在场的人都振奋起来。
阴阳泉好啊！有了它，他们对于复活姬透更加的有信心了。
阆吾剑尊走到厉引危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引危放心，咱们一定能复活阿透的。”
厉引危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终于转头看他，然后嗯一声。
见他终于有反应，阆吾剑尊既心酸又欣慰。
至少，这徒弟没有彻底地疯，大概也是因为有“复活师姐”这事拉扯着他，让他没有放纵自己彻底地沉沦。
得知仙宫里有阴阳泉后，燕同归和龙焦心里的悲痛都缓和了不少，虽然他们仍是为姬透之死难过，但想到还能复活她，又振作起来。
他们都没想过不能复活的可能。
一定能复活的！
如果复活不了……根本不用想那结果，反正修仙界如果毁灭了，大家都得死。
虽然阴阳泉有仙灵阵，不过他们有噬阵虫，并不担心，大不了再让噬阵虫去啃个一百年。
燕同归和龙焦十分殷勤地投喂五只噬阵虫。
“你们多吃点啊，吃完了继续去啃仙灵阵，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五只噬阵虫压力极大，吃完灵果后，继续勤勤恳恳地工作。
清虚剑尊在仙宫里待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离开。
虽然因为厉引危横插一杆，让九幽混沌之地的仙魔战场打不起来，可外面还守着不少修仙界的修士，他还得出去处理这些事。
不久后，燕同归他们见到景微芒和碧青空。
见到死鬼爹，燕同归十分吃惊：“你竟然还没死？”
景微芒有些郁闷，“你这孩子，难不成还盼着你爹死？”
“这倒不是。”燕同归轻咳一声，“当时那样的情况，你一个对上好几个，还有上古巫皇……”他还以为那些仙帝魔帝都被厉师兄弄死了呢。
景微芒越发郁闷，“若为父真死在巫皇手里，你看着好像也不伤心。”更别提要为父报仇什么的。
燕同归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可能报仇？那可是厉师兄，我根本打不过他，好吧？还有，你应该更希望我好好地活着吧？”
当然，他也不会报仇，比起刚见面的死鬼爹，他与厉师兄、姬师姐的感情更深。
景微芒郁闷得不想说话。
一旁的碧青空不客气地大笑，说道：“龙帝，你儿子真有趣，本尊挺喜欢他的。”
是啊，喜欢到和燕同归称兄道弟。
景微芒一脸慈祥地说：“凤帝，听说你和阿归感情极好，本尊不介意你们结成异姓兄弟。”
多个凤凰族的儿子也没什么。
这下子，轮到碧青空噎住了。
燕同归和龙焦、阆吾剑尊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碧青空。
“你是凤帝？凤帝竟然也是转世真仙？”
碧青空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仙界现在只剩下三帝，天帝和龙帝都转世重修，我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仙界。”
燕同归哦一声，目光一转，“你们都转世而来，就不怕重修时出什么意外，陨落在修仙界，无法再重回仙界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这两位仙界至尊。
景微芒神色淡然，“决定转世之前，我们已经想到结果，不成功便成仁。”
碧青空道：“这没什么，若是我们陨落，龙族和凤凰族都会出现新的龙帝、凤帝诞生，只有人族天帝比较麻烦。”
“怎么麻烦？”燕同归追问。
“人族想要修炼成天帝，并不是容易之事，还要经过各种考验，得到天地认可……”
听罢，众人明白了。
仙界挑选四帝，果然是有其意义，若是不合格，那仙帝之位宁愿空悬着，等待合格者晋位。
姬长夜是人族第一位仙帝，亦是被天地认可的第一位人族仙帝。
若是姬长夜陨落，人族何时能再出一位仙帝，那可不一定。
燕同归纠结地说：“如果人族天帝久久不能归位，那仙柱何时能铸？岂不是更危险？”
龙焦等人也是忧心忡忡，他们可不想仙界出事连累到修仙界，害他们将来无法飞升。
景微芒两人却不甚在意，“放心，仙界还能支撑一些时间，总会寻找到解决之法的。”
“是啊，现在的情况，比巫皇入魔要好多了。”
两人看着都很轻松，觉得只要巫皇不入魔，一切好说。
燕同归无语地说：“你们也太乐观了罢？”
特别是等他们知道当日秘境发生的事后，越发的觉得仙界离毁灭不远了。
“不会，天地虽不仁，总会留有一线生机。”景微芒微微一笑，“而这生机，便是祭者，只要祭者复活，生机就在她身上。”
这下子，众人都有些明白，为何他们敢这么搞。
燕同归瞅着他们，“所以，你们其实早就计划好，就算厉师兄不提，你们也一定会复活姬师姐的吧？”
碧青空笑着点头，指着龙帝说：“其实龙帝比我更有经验。”
“什么经验？”众人都有些迷糊地看着景微芒。
厉引危正好过来，闻言，那双幽诡的眼睛也盯着景微芒。
被众人注视的景微芒一脸愕然，“本尊何时有经验？凤凰，你莫要乱说。”
碧青空满脸无辜，“你怎么没经验？你不是准备要复活燕兄他娘吗？”他指着燕同归。
燕同归傻眼了，猛地盯着景微芒，有些结巴地问：“真、真的？”
景微芒摸摸鼻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娘的神魂确实在为父这里，原本是打算带着她的神魂重回仙界，届时用仙灵之宝复活她……”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当初是本尊对不住她，害她被右护法派去的人追杀，导致她受了伤，难产而亡……”
燕同归脸上的神色微变，下颌抽紧。
他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看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景微芒看了厉引危一眼，说道：“因为本尊干预，将祭者和巫皇送走，姬长夜发现这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年一直紧追不放……没想到因这事，连累到你娘……”
“后来，得知你娘陨落后，这些年本尊一直在收集她的神魂……”
说到最后，他不禁怅然地叹息一声。
燕同归咬牙，“你可有欺骗她？”
“没有。”景微芒坦然地道，“本尊与她……虽然是个意外，但挺好的。”说到这里，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燕同归定定地看他许久，深吸口气，没再说什么。
其他人看着这对父子对峙，明智地没有开口。
直到厉引危开口道：“该走了。”
“去哪？”阆吾剑尊问道。
厉引危幽幽地看着龙帝和凤帝，“去时空隧道！”
闻言，在场的人神色一凛。
厉引危撕开空间走出去，望着前方黑暗的虚空中一道虚幻的影子。
那是一条空中长廊，宛若海市蜃楼，极不真实，时虚时还，令人下意识不敢靠近。
跟着景微芒、碧青空从空间通道走出来的燕同归和龙焦好奇地看着前方，“那虚幻的长廊，就是时空隧道？”
“是的。”
景微芒和碧青空有些忌惮地盯着它，就算是仙人，也不敢轻易进入时空隧道。
厉引危安静地望着它片刻，毫不犹豫地进去。
在他进去后，景微芒和碧青空深吸口气，跟着他进去，同时对随行的燕同归道：“阿归跟紧我们，莫要走失。”
燕同归神色肃然地点头。
龙焦没有跟进去，他守在时空长廊外，担忧地看着他们。
其实他也想和他们进去的，他也想帮忙寻找姬师姐的神魂，只是他的实力不如大乘期，运气不如燕同归这天漏命格，进去的作用不大，只能在外面守着，随时关注时空隧道的情况。
时空隧道里，厉引危很快就找到“过去”。
在时空隧道之中，过去、现在、未来不断地交织着，似乎一个错眼，时间就会发生变化，各种时间段变化不休，瞬息间便会令人迷失。
他望着属于过去的一个时间段，双眼变成破妄之瞳，轻易看到时间段里的人。
他看到自己被镇压在混沌镇天石内，毫无知觉，师姐跌跌撞撞地扑向了那片流虹之中……
“不要……”
厉引危张口，声音嘶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直到双眼流下血泪。
“闭眼！”景微芒厉声道，“你想毁了自己的眼睛不成？”
厉引危没有闭上眼睛，任由双眼流着血泪，然后毫不犹豫地进入那截时间段。
后头的景微芒和碧青空都有点想骂人，又没办法阻止，只能暗骂一声，赶紧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