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竭力控制自己,在心里默念这是在救人,强忍着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俯身凑近虞棠,冰凉的唇贴上虞棠柔软的唇时,刚才在水底虞棠紧贴着他主动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里。
纪长烽的面颊不由自主地浮上点不自然的红,虽然他知道这是虞棠在快要窒息的情况下身体做出来的自救反应而已,但还是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又俯身趴在虞棠面前,雄壮的身体凑近虞棠,往她唇里渡气,再抬起来重新来回重复几次。
“咳咳咳……”
虞棠醒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凑近自己一副要亲吻模样的纪长烽,下意识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拦住他,结果摸到一手滑溜溜的壮硕胸肌。
虞棠:“……”
之前在水里的时候,虞棠还有记忆,此刻看到纪长烽,知道他是在救自己,虞棠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脸,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和早晨一样冷淡的表情:“我好了,不用了。”
纪长烽稍稍一顿,怔了下点头,坐在她旁边,支着上身问她:“那你看看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诊所看病。”
“不用了。”虞棠垂眸。
虞棠一从水里出来,就又变回了这幅冷淡的态度,纪长烽闷闷地一下下眨眼,开口:“衣服还湿着呢,在这边晒会儿,干了再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纪长烽不想虞棠那么快就回去。
在家里的虞棠格外冷淡,又有裴青寂在身边阴阳怪气挑拨,让他更加抓不住碰不到,格外让他难受。
在这河边呆一会儿,反倒是因为没有裴青寂,让纪长烽感觉虞棠是离他近一些的。
纪长烽身材高大,蹲坐在虞棠身边也是很大一团,他又脱了上衣,露出来一身结实精壮的肌肉,头发湿漉漉的,配搭上这幅耷拉头的模样,像极了淋了雨的大型犬。
虞棠应该走的,可她看着纪长烽这幅模样,还是臭着脸坐了下去,强调一样开口:“干了我就回去。”
纪长烽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好!”
他跑去河边搓衣服,虞棠瞟了一眼过去,视线却忽地顿住了。
倒不是因为纪长烽的身材,而是因为他手里的衣服,原本虞棠记得纪长烽之前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可不知为何此刻在纪长烽手里搓着的那件衣服却染上了红色。
纪长烽稍微一搓,那衣服上面的红色就飘到了水里,很快连河面上都飘了一层血色。
虞棠愣住了,她忽地想起来,之前自己攥在手里的那柄鱼叉,此刻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在纪长烽给她渡气游过来之前,她分明感觉叉到了什么东西,又似乎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
再加上纪长烽手里搓洗着的血色痕迹衣服,虞棠不得不有一个不好的联想。
她走上去,拍了拍纪长烽的肩膀。
纪长烽转身,虞棠别扭地开口:“你起身,我看看。”
纪长烽不明所以,但很听虞棠的话,直接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一米九几的个子,导致虞棠只能到他的肩膀,一仰头,面前就被纪长烽的身影笼罩。
她低头,去看纪长烽这具身体,视线很快凝住。
纪长烽的身体有很多陈年旧伤,一道道伤疤在他的胸口、肩膀,到处都是,甚至有很长的痕迹,听许苗苗她们说纪长烽冬天和秋天还会打猎,虞棠猜测这可能是以前打猎被猎物抓伤的痕迹。
而在这些陈年旧伤之外,纪长烽的腹部,有几道很明显的伤口。
鱼叉这东西很锋利,叉小鱼都可以,更别提叉入人体了。
虞棠不知道纪长烽当初是怎么拔出来鱼叉,又强忍着疼痛给她渡气,还一脸神态自若的。
他此刻腹部的伤口分明很狰狞,好几道伤口,有深有浅,浅的只是划伤而已,而深的则皮肉外翻,长长一条,此刻被河水泡得边缘发白,中间还淌着血。
虞棠“嘶”了一下,又急又恼,抬头去看纪长烽,忍不住瞪他:“你是傻子吗,这么严重的伤口,不去诊所还在这里晒太阳,还问我有没有受伤,你这不比我的严重多了吗!”
纪长烽反倒一愣,看她似乎很生气,连忙慌乱地安抚她:“没事,我早就习惯了,这也不怎么疼,别担心啊虞棠,我这伤稍微养养就好了,等去诊所包扎一下就好了,不碍事的。”
“现在就去!”
虞棠才发现,纪长烽不知道是以前经常受伤还是怎么,对伤口和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在意。
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还能去救她,又把她带到湖边做人工呼吸,还不紧不慢的晒太阳,洗衣服,全当自己是没事人一样。
可他分明顶着那么严重的几道伤口,甚至现如今没有淌太多的血还是因为在河里被水泡的缘故。
索性外面正值晌午,人都在家睡觉,纪长烽和虞棠走小路回去,晒一路太阳身上衣服差不多也能晒干。
纪长烽根本没觉得自己受的伤有多么严重,还主动蹲下身,回头看虞棠,眨眼:“这里距离诊所有点远,虞棠我背你吧?”
虞棠:“……”
她咬牙,一巴掌拍到纪长烽的肩膀:“背什么背,老实走你自己的!”
70
第
70
章
◎他们两个十指紧紧相扣。◎
晌午时分,
日头有点晒,不过还好纪长烽和虞棠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偶尔有树荫。
走到烈日炙烤没树荫的地方,
纪长烽就伸出手帮虞棠遮阴。
虞棠其实很累,
又很饿,她虽然饭量小吃得不多,但毕竟早晨中午都没吃饭,而且刚才还在水里游了半天,
经历了那么凶险的事情,早就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纪长烽看穿她,步伐变慢,等她慢慢跟上,顿了顿又看她:“还是我背你回去吧。”
虞棠扫了眼他腹部已经开始淌血的伤口,偏头冷淡拒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纪长烽被她拒绝也不生气,
他只是一下下地一会儿一看虞棠。
偷偷观察虞棠的表情,怕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还好,没有。
纪长烽松了口气。
只不过虞棠确实是在逞强,
额头很快冒了汗,
表情皱在一起,就连胳膊都时不时拄在肋骨处,喘着粗气。
纪长烽见状,脚步慢了下来,并悄悄地伸出自己的手。
他尽可能和虞棠并肩走在一起,
虞棠的左手搭下来乱晃,偶然间和他垂下来的右手触碰到一起,
纪长烽头偏向一旁,
状似无意地偷偷伸手,
把虞棠的手抓住。
然后十指紧扣。
虞棠猛地回头看他,想要扯开手,伸手拽了拽没拽动,瞪着那双狐狸眼看他:“纪长烽,你松手,干什么。”
纪长烽左看右看就是没敢看虞棠,脸瞥向一旁,强壮镇定,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把虞棠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他的口中振振有词:“山路不好走,你没力气了走不动,又不让我背你,那我就搀着你下山,互帮互助嘛。”
说着,把和虞棠十指紧扣的手举了起来,作势拉她,黑瞳看似无意,实则全神贯注盯着虞棠:“这样……走的快一点。”
虞棠:“……”
她又扯了扯,没扯动。
也是,纪长烽的力气要比她的大得多,别说那满身结实的肌肉了,就看他和她这相差悬殊的体格来看,她也拽不动纪长烽。
若是她非要拉扯拽出去,冷着脸看纪长烽,也能拽动,表达了她的态度,纪长烽的性格也不会太强硬,不会不管不顾不在意她的想法。
但是,虞棠倒是有点真的累了,这样被纪长烽拽着拉扯走,能少点力气。
她垂下眼懒洋洋看纪长烽一眼,很快收了回去,默不作声默许了纪长烽的动作。
纪长烽挑了挑眉,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他低头,看了看他和虞棠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轻轻捏了捏,能够感受到虞棠那端传来的温热触感,很温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山路崎岖,虞棠都在思考自己之前是怎么跟着许苗苗她们一路走过来的,可能那时候憋着一股子气,所以才根本没觉得累?
不过好在折腾了半天,终究还是来到了村口。
此刻他们两个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晒干了。
虞棠那身纱裙轻飘飘的,干的倒快,走起路来薄纱层层叠叠的,漂亮的要命,惹得村口的人一下下回头看她。
看到虞棠和纪长烽手牵着手走在一起,他们的表情更是怔愣不已。
偷偷摸摸凑在一起,三三两两讨论,表情诧异。
“怪了怪了,不是说他们两个要离婚了吗?这是什么情况?”
“啊?我今早还感觉气氛不对劲,以为他俩今天要离婚呢,这怎么还牵上手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婚不离了?”
“也不对吧,他俩虽然还牵着手,但表情还是不对劲啊,我还是觉得他俩得离,迟早的事。”
“哎,真奇了怪了。”
“……”
偷偷摸摸的声音虞棠听不清楚,不过她遇到的村民表情都蛮奇怪的,一个个的视线都一下下落在她和纪长烽牵着的手上,表情也很古怪。
虞棠扫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很快变回正常模样,笑着和她打招呼,表情再看不出什么了。
虞棠:“……”
鬼鬼祟祟,莫名其妙。
都到了村里了,也马上就要到诊所的地方了,虞棠也不需要纪长烽再搀扶着她了,于是她拽了拽手,示意纪长烽放开。
这下纪长烽还没动,扯着她的手牵得牢牢的。
虞棠挑着眉瞥他一眼:“松手。”
纪长烽这才瘪着嘴慢慢的,缓缓的,一下下把虞棠的手松开。
虞棠的手柔若无骨,皮肤又很嫩,白皙的像雪一样,攥在手心也小小一只。
他松开以后,掌心空落落的,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上面仿佛还残存着虞棠手掌的温度。
他略微感觉有些遗憾。
要是能一直牵着虞棠的手就好了。
诊所就建立在村口的路边,地方不大,上次虞棠生病发烧的时候就被纪长烽带着来过这里。
只不过上次生病的是虞棠,这次受伤的是纪长烽,患者反过来了。
上次虞棠生病,纪长烽差点把家都搬过来了,阵仗很大,被子枕头床单什么的都换了,所以导致诊所的大夫对虞棠印象很深。
不过即使没有上次的事情,虞棠也很容易让人能够记住她。
在村子里穿得这么漂亮,模样又这么精致,皮肤白性格又挑剔的人,也就这么一个了。
之前换亲和真假千金事件,别说是柳叶村了,连周围村子不少都知晓这件事情,几乎是一传十十传百。
纪长烽因为腰上有伤,怕走一路被村民们看到吓到他们,所以一直穿着那件衣服,只是下摆略微卷了起来一些。
等到了诊所,人还是不少。
夏天生病感冒尤其不容易消退,诊所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不少来打针挂水的人,大夫帮他们挂好药以后,坐在诊所的桌子上喝着水看着报纸,偶尔和病人们聊聊天。
诊所内有个很瘦的男人,也许是因为太瘦了,导致经常生病,在那挂水嘴里也不闲着,别人唠嗑他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掺合进去说两句。
唠嗑的女人有点不乐意了:“就知道接话巴,我回回来诊所回回能看到你,哪次都能看到你搁这叽叽喳喳,瘦猴你啥时候能好好养养你那小身板,瘦的跟猴似的,身体能好才怪。”
瘦猴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怎么就小身板了,怎么就瘦的和猴似的了,我身上有肌肉你们看不到吗?我肌肉壮实着呢!你看!”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用力挤挤出一点薄肌,胳膊上出现一小块鼓起来的痕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反而大家更能看到他那瘦的跟筷子似的胳膊。
女人笑了一声。
她的这声笑反而让瘦猴有些恼羞:“我还有腹肌呢,我壮实着呢,我给你看……”
他话音未落,门被打开,纪长烽和虞棠走了进来。
纪长烽身量比较高大,进诊所的门需要低着头略微弯腰才行,他刚进门进了半个身子,就转身去拉身后的虞棠。
动作间猿背蜂腰的精壮肌肉隆起,肩宽腰窄裹着那身工字背心,胸肌壮硕清晰可见。
即使是穿着那层背心,因为紧身的缘故,也隐约能够看到腹部的腹肌轮廓。更别提动作间那漂亮的后背肌肉,小麦色的皮肤充满了力量感。
纪长烽刚一进屋,瘦猴就把自己马上要说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闭上了嘴再也不说话了。
诊所的医生看到纪长烽和虞棠过来,下意识把时间落在了纪长烽身后的虞棠身上,他对上次虞棠的阵仗很有印象,还以为这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又受了什么伤,生了什么病。
毕竟如果是纪长烽受伤的话,以前都是他自己过来的,从来没和别人一起过来过。
“这是……又生了什么病吗?”
诊所的大夫仔细端详了虞棠几眼,发现她面色很自然,没有像上次一样面红耳赤,也看不出什么生病的症状。
咦?
他略微觉得有些好奇,浑然没觉得真正的病号是站在虞棠身旁一脸淡定,神色如常的纪长烽。
虞棠见大夫看自己,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纪长烽:“他来看病。”
大夫这才愣了愣,转移了视线,落在了纪长烽身上。他上下扫了眼也没发现纪长烽有什么异常,于是下意识开口:“长烽能生什么病……”
下一瞬,纪长烽拉开了自己卷边的紧身上衣,露出那满是血痕的道道伤口。
大夫视线落在上面,差点冒出一句国粹,脑子里都冒了冷汗。
他是最近才开的新诊所,之前村子里的人都在老诊所看病,只不过老诊所的大夫实在是年纪太大了眼神不好了,这才找了接班人。
在这之前他虽说是听说过纪长烽上山打猎很猛,经常受伤的事情,但从未想过有一天纪长烽会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顶着这么严重的伤,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卧槽,卧槽,这还是人吗,他不疼吗!
“嘶……”
在诊所看病的病人们也都露出了很牙疼震撼的表情。
虽说是柳叶村依山傍水,不管是上山下河都有危险,但像纪长烽这样弄一身严重伤的,还真是少数,寻常家没那个本事也不太敢上山打猎之类的,过来看病的大家经常都是头疼脑热的普通病症,再严重一些的就直接去镇子上看病了。
他们都忍不住开口:“这,这咋弄的啊,是山上有什么野兽吗?野猪又出来了?”
“这也不像啊,怎么像是利器伤的,长烽你没事吧,你这伤口怎么一道道的,是被野兽爪子抓的吗?”
“哎呦你可真抗疼,伤的这么重,还和没事人一样,可真厉害。”
“……”
虞棠没敢说话,她悄悄地把视线挪了挪,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什么野兽啊,这分明就是她用鱼叉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