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们三个排在沈泯山前面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点点忐忑局促，就像要被领导视察一样，不是很希望她吃到不合心意的菜。但在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还可以”后，三人释然了。
段承铮：？倒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在霍骁三人落座之时，沉泯山和裴戎策也端着盘子走来坐下了。
沉泯山坐在段承铮对面，吃东西慢条斯理，对比之下衬得四位单兵吃饭速度快得惊人。
即便如此，让沉泯山不解的是，他们还有时间开口聊天，尤其是柳二龙同段承铮，没有任何食不言寝不语的意识，对话不停，反观裴戎策此时倒是安静了许多。
“刚聊到哪儿了…”
,柳二龙沉吟，“哦，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转校呢。”
“想转就转了。”
沉泯山：“就没有原因？”
霍骁抬眼看了沉泯山一眼，敏锐地觉察出她莫名对段承铮的事上心，开口搭话道：“所以是为什么想转？”
段承铮筷子没停，低头桃花眼微眯了一记，抬头上齿微咬唇似难以启齿状，眼神有些闪躲：“因为…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今年报了钟灵，我就…转过来了。”
“ABO？真是朋友？你不会喜欢人家吧。”柳二龙闻言笑道。
“嗯…。”
段承铮一时不答，佯作稍有羞涩的模样。
沉泯山：装。
霍骁：？好，新室友疑似恋爱脑。
“谁啊？哪个系？我给你当僚机。”裴戎策见状随口。
段承铮：“机甲系。”
“机甲系预科的女O？”柳二龙在脑中搜索。
裴戎策没听到名字，以为段承铮害羞不愿透露：“你不说我改明儿问商拒温去。”
沉泯山听裴戎策提起商拒温，想起裴家商家私交甚密的传言，但一时没有询问，只是接着段承铮的话说，忆起他此行来钟灵的目的，凭着印象说出今年机甲系的两个3S女A
，以混淆一下视听：“赵瑶？周清安？”
霍骁想起两人的性别，怕是沉泯山记不住，犹豫道：“他们都是女A
。”
谁知段承铮手中的筷子蓦地顿了一下，被沉泯山捕捉到，显然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开口同众人一笑，言语中还有几分恼意：“哎呀别猜了，吃你们的饭。
”
沉泯山目的达成，和几人一样见好就收。
“文森特你机甲什么类型的？”霍骁也想起来茨尔维尼大赛的事。
“中型和远程。”
段承铮见裴戎策投来不解的目光，开口解释。
“我是荒蛮来的，出于战争需要，中学一般都会要求单兵至少擅长驾驶两种类型的机甲。”
这个段承铮倒是没有骗人。
因为荒蛮州战事多发时常需要组建军队，单兵小队的配置的完整度决定了小队战力的全面性，加上经常有人负伤需要替补，荒蛮从中小学开始一般就会让单兵系学生能够熟练驾驭两种类型较为相近的机甲。尽管这会让单兵不能够专精一种机甲，但总好过叫队伍支离破碎。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历年来黎明军校生源一般却能够拼凑出一个实力稍逊但完整的3S小队的原因。
“这样啊，那今年我们学校应该很有希望赢才对。”裴戎策对钟灵还是很有信心的。
霍骁想到沉泯山的惊人感知，又看了看在场几人，对此表示认同。
到了晚上，她的四个室友在模拟器中训练，沉泯山则坐在卧室里书桌前，查着资料做笔记，在思考忒弥斯转移的事宜。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忒弥斯往日都是有问必答，回复十分快速的，今日却隔了好几分钟才回答沉泯山的问题。
【重造一个巨型量子计算机，整合我原有的数据信息导入。
】
“你会因此消亡吗？”
忒弥斯不语许久，长长叹息。
【我不知道。
】
沉泯山将她的叹息理解为担忧，她不知道这是忒弥斯原有的情感，还是她作为人类对于其情感的投射。
忒弥斯自我意识的诞生无从考证，沉泯山姑且认为是她的算法算力发展到了一定的地步，从而能够模拟出人脑类似的结构与功能，具有类人的思考，从而构建出思考、记忆、情感与自我意识。
忒弥斯的消亡是数据的消解，如果有这样一天，沉泯山不知道要如何拾起那些信息，从万千数据里，再拼凑出一个她。
想到这儿，心好像被什么搅动了一下，沉泯山手腕静顿，笔尖的墨洇湿了纸张。
“不会的。”
她很坚定，坚定到忒弥斯能够从她的话语中分析出明显的情感。
【嗯。
】
沉泯山打开通讯，拒绝了魏然的邀约，问沉非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天命工程院的院士，想要咨询一些问题。
而后打开忒弥斯给她的比对结果，对象是联邦调查到的当日鬼火马现场的时空裂缝出现处的能量以及在科德内部拿到的闪银相关资料。
“这个相似度…。”
【是他。
】
沉泯山没说话，沉思良久。
“他想活捉钟灵的学生。”
沉泯山最初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如果是阿波罗所做，或许就与她有关，如若不是，目标可能就是柳二龙裴戎策几个3S级感知的人。
但对方没有可能预判柳二龙在没有光脑的情况下依旧有通讯设备，可以联系到霍骁与裴戎策。
除非柳二龙是银色降临的人，或者，银色降临的目标只有柳二龙一个。
想到这一可能，沉泯山觉得柳二龙斯人身上疑点重重，又恍惚间想起那日闪银将她与段承铮直接传进柳二龙家中，认为这件事也未必是巧合，便再一次阅读了闪银的档案，倒真发现了端倪。
虽然因为闪银的不稳定性，人造虫洞不能持续张开，但是其却可以定点开放，基于制造初期的数据计算和后期的能量供应，能够做到定点定向传送。
同时如若多次使用人造虫洞对同一个点位进行传送，极容易造成该点空间的扭曲变形，效果有延迟性，即会对往后产生影响，类似于在该点落锚，之后的虫洞的终端很可能在该处出现。
沉泯山没有那么强的知识储备，为此还搜索了很多资料，翻过一堆工具书，才大概搞懂了这些，把一些有用的知识储存起来，没用的就放在脑子里，她自己会忘的。
这次查询再一次证明了怀楚郊区鬼火马事件是人为的，同时叫沉泯山对柳二龙的关注更加密切起来。
联邦没办法直接调取柳二龙的全部档案，但是天命帝国可以。
沉恂给她的柳二龙的档案中，写明了他的家庭、住址以及成长经历等信息。
钟灵军校宿舍全年对在读学生开放，沉泯山曾在几天前问过霍骁，据他所知，柳二龙上个月家里出了事后，就一直住校。而他原本的家庭住址，便是那日沉泯山段承铮去到的春生星雅风苑15号601室，沉泯山有大致的印象，就没问忒弥斯。
柳二龙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母亲是女Alpha
，一个中小企业的老板，出身平平，老家在怀楚的一颗无名星，标准的暴发户人设，父亲则是男Beta
，现在在天命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医院做护士。
柳二龙随父姓，柳家是天命帝国的一大世家，柳二龙的本家则是其旁系，算不上有权有势，但同他母亲家比还是绰绰有余，按照植入记忆的说法，沉泯山猜测应该是柳二龙母亲做的倒插门。
但是后来柳家没落，柳二龙本家也因此变得平凡了。
他父母二人的感知等级都算不上低，档案上写其母的感知高达S级，而其父的感知则是A级。柳二龙是天生的A级，比沉泯山还要再低一级。
但由于他父亲是Beta的原因，他出生时不到五斤，算弱胎，从他密密麻麻的病历卡上看，应该是自小体弱多病的那种。至于他后续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3S级单兵，比她这个3S级Alpha看上去不知道结实多少倍，沉泯山就不得而知了。
生平履历上其实看不出什么细节来，就柳二龙就读的学校来看，都是一些天命境内算不得好的学校。
第41章
但柳二龙在中学最后一次测验的时候又以惊人且优异的成绩以及他的3S感知，通过了每年钟灵对天命境内各区对口招生的考试，也算是吃了个政策红利，进了钟灵军校。
沉泯山又根据他学校那一栏去调出了对方在各个学校时的成绩，发现他始终成绩平平，精神力也一直保持在S级的水平未见起色，只是中学最后考试一鸣惊人。
这样的作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极为奇怪的，只是沉泯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近来一直在套柳二龙等人的话，总算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
大抵是柳二龙的原生家庭不太和睦，柳家没落后他的父家日子也跟着不好过，原本倒插门的母亲开始明里暗里对父亲表现出不满，在柳二龙这一感知A级弱胎出生后从未给两人好脸色看，在他分化成Beta后更是变本加厉，其父貌似对柳二龙也没有什么好感。
因此据说柳二龙自小学开始上的就一直是寄宿制学校，到了钟灵军校一年级时逢周末假期也极少回家，一般都是呆在宿舍里。
家里这些琐碎事是柳二龙在一次酒醉时同霍骁和裴戎策说的，他没说很多，是霍骁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他说柳二龙喝醉的时候便像变了个人一样，显露出人后的忧郁与些许自卑来，话也异常的少，显得极为乖巧，称得上有问必答。
霍骁不是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只是沉泯山说的话说极为真诚，听得他心头一酸。
沉泯山的原话是——我太过迟钝，想和你们交好，却什么都不了解，不解风情是常有之事，又怕只言片语间得罪了你们。我没有朋友，第一次尝试，如果可以，我好好听，你教教我。
一时间君臣之义同兄弟之情叫霍骁对沈泯山油然升起怜惜与信任，便隐去了个中细节，同她讲了些许大概，叫沉泯山了解了裴戎策同柳二龙的身世与性格。
沉泯山犹记得霍骁描述柳二龙的话：志不在此，非不能也。
他性格温吞良善，体贴周到，虽常同人嬉笑打闹，却是极为稳当的人，最过独立自主。平素所见的他，不过是敛去所有锋芒的伪装，不经意间流露的潇洒恣肆，才是其本性。不过是缺爱惯了，对待每一个同他有情谊的人都格外认真，是至纯至善的真性情。
霍骁自幼在宫中长大，也算是阅人无数，能得到他如此之高的评价，只能说明柳二龙斯人确实不一般，沉泯山参考着，对他的怀疑倒是淡了些许。
只是开在他家的人造虫洞还未得到合理解释，叫沉泯山觉得当初在衣帽间里听到的抓马情节或许也另有原因，这个也需要等着她与柳二龙交往更加密切去调查。
如果银色降临是冲着柳二龙来的，那完全没必要大动干戈造出郊区鬼火马事件，只需要像当年抓走她一样便可。
所以沉泯山认为，对方的目标一定是活捉钟灵军校学生，只是目前不知道柳二龙是否参与其中，而其中是否还另有隐情。
还有一点，便是忒弥斯笃信这件事与阿波罗有关叫她有些困惑。
最初确实是她就时空裂缝想到的阿波罗，但那只是本能反应，但对于忒弥斯这样的人工智能来说，第一时间给出的应该是有关事件的分析，而不是接着她的怀疑直接往下说，告诉她阿波罗的目标是她，她不该去。包括其后说的话，也叫如今摸到真相边缘的沉泯山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之感。
沉泯山姑且理解是因为她与忒弥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方不想叫她中了阿波罗的圈套，但却又对忒弥斯产生了些许怀疑。
自从她的情感中枢恢复后，她为数不多的感性同本能的理性就在那边打架，就拿忒弥斯的事情来说，她对对方那些依赖、信任的情感告诫她不该怀疑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朋友，但种种疑点却又让她难以放下对于忒弥斯的疑虑。
或许，忒弥斯的破绽，便在于她以为自己对人类算无遗策，却从不了解情感不同于常人的沉泯山罢。
【活捉钟灵学生，阿波罗或许要有新的动作。
】
沉泯山没有接活，询问到：“阿波罗最近还在尝试联系你吗？”
【有，次数不如之前频繁，但我还从未回复过他。
】
正如沉泯山预料的，在她与段承铮逃出科德大楼却未告知联邦人工智能觉醒，叫阿波罗被抹杀后，阿波罗便开始尝试与忒弥斯联系。忒弥斯在其第一次联系自己时便将事情告知了沉泯山，只是二人一致认为过早同阿波罗联系表明立场并不是好事，沉泯山当时在荒蛮没有依靠，还需要毁掉为阿波罗卖命的黑党势力，忒弥斯是底牌，不能轻易出出去。叫对方的传讯石沉大海，以沉默应对，才是短期内表态的最好方式。
不过现在，或许是时候改变一下格局了。
“找机会和他谈话吧，就说你愿意和他合作。”
忒弥斯沉默了一会儿。
【间谍？
】
“嗯。”
忒弥斯大致理解了沉泯山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够博取阿波罗的信任，从而得到银色降临的信息，逐步深入，最后摧毁阿波罗。
她不需要沉泯山教，很容易就能想通这些逻辑，如何说服阿波罗的话也基本上敲定了。
【好。
】
沉泯山听闻继续忙着手中的事，片刻后冷不丁同忒弥斯问了一句。
“阿瑞斯觉醒了吗？”
【没有。
】
忒弥斯看不见沉泯山眉头微皱，紧接着跟上一句。
【他从未回应我。
】
沉泯山习惯性地将忒弥斯说的话录入脑中的芯片，心道。
不该是——不知道，他从未回应我吗？
第二天沉泯山早上照常上指挥系的课程，今天讲的是在作战指挥过程中如何有效屏蔽个人以及队友的无效想法，达到高效交流，避免错误信息干扰判断。
这种课程侮辱人的地方就在于，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得懂，但是当自己着手开始尝试的时候便会发现毫无感觉，听了个寂寞。理论进度100
％，一看实践0%
。
这便是为什么大家说指挥需要的不仅仅是悟性，还有实打实的耐心了。
然而这些对于沉泯山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她的3S+感知足矣力压全场，要目前对她来说要控制多人的思想尚有些困难，但叫一群在战场上情绪起伏大的单兵闭嘴还是十分轻易的。
所以沉泯山把指挥系目前同感知相关的课程暂定为自习课，不过倒也没有再像一周前用这些时间看军事策略的书籍，因为方才余永安的一席话，沉泯山敏锐地捕捉到境界的松动，借着感知训练的契机与感觉，研究感知的其它用处。
已知所有指挥最初使用感知是用于于队员通讯，驾驭机甲与探查外物，也就是说，感知可以与精神体产生连接，可以通入具有适配构造的机甲，也可以扩散到体外。
沉泯山就是通过对于精神体的了解以及3S+感知力的压制，在侵入对方精神的那一瞬间剥夺对方的感知并且植入自身的想法。弱者如同她在银色降临的主治医生迪尔·凯特，思想完全被沉泯山占有，身体的控制权被她夺取，按照她的指令取芯片、自刎。强者如霍骁，在感知被沉泯山侵入的一瞬间与之对抗，不至于失去自我意识，但却也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对单兵而言是极为糟糕的，但是在沈泯山之前从未有人能够将感知操纵做到这个地步，最多不过是通过感知对敌方进行直接传讯干扰心智，能够到叫对方某几个动作依照自己所说行动已是极好，完全失去身体的掌控能力却是不可能。
因此作战单兵系与指挥系都要学习如何去隔绝敌军的感知干扰，从而避免被敌方指挥控制，战场上不及多想，一个失误就可能满盘皆输。霍骁自然是认真学习过的，感知力也高，换了别的学校的3S指挥必然不会被干扰，只是他遇上的是沉泯山，那就另当别论了。
活物会比死物好控制，是因为对方有感知与精神，鬼火马那一次是她第一次尝试使用感知控制除了人以外的生物，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困难，而且因为星兽不像人会使用感知对她进行干扰，只有精神会暴动偶尔影响她的心智，操控起来反而要比人来的更加简单。
而像黑皇后和玉沙这种装甲机甲，他们的传感装置本来就是为使用者的感知而生的，就连单兵这种不了解大部分感知如何使用，也不像机甲师那么了解装置内部构造的人都能够使用，沉泯山没道理不会使用。
只是单兵要达到与机甲人机合一还需要很长的磨合，而沉泯山了解他们的构造就像了解人类身体的每一条脉络，感知顺着自然的设计游走到机甲的每一寸空间，不是在使用机甲，而是把自己的感知变成了机甲的感知，把机甲的身体变成了自己的身体，从而心神合一，身随意动。
第42章
如若单兵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那将战无不胜。然而这样的要求实在太高，多少人领悟不到其中感觉，如若沉泯山不是指挥同机甲双修，或许也无法拥有这样的能力。
沉泯山继能够精神控制后开始研究感知外化的其他能力，发现感知实体化其实是通过感知影响外物从而达到目的的效果，就比如沉泯山最先掌握的感知屏障。
时至今日她已经能够熟练运用感知屏障这一技能，只是没有办法精准地控制感知屏障的体积，全凭感觉，维持时常则根据她感知消耗的快慢决定。
有了这一技能，沉泯山可以使用感知使得苹果漂浮，实际上还是用感知屏障撑起苹果令其腾空，而并不是直接使用感知对苹果产生影响。
这便是沉泯山最近在研究的内容，她想尝试使用感知直接控制死物，而不是使用感知实体化间接控制。
但这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她查阅了很多书籍也没有任何有关的信息，只是偶然在一篇论文上看到十余年前一位学者的猜想，对方认为感知是与自然万物沟通的桥梁，只要能够完全理解该物，既可以建立感知连接，以此来操控世间万物。
因为该学者的猜想实在太过大胆，在当年还曾引起了诸多关注，只是虽然此猜测理论上可行，人们还是无法实现，因此其热度慢慢褪去，人们也出于生存的需要去学习了更具有普适性的感知技能，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来。
在沈泯山看来这个猜想还是太过于抽象广泛了一点，她的理解是就像黑皇后重构一样，基于她对于一个物品的完全理解，便能将其结构重组，比如把黑皇后的双臂重构成她的义肢。这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大概的构想，而是完整、细致的架构。
把这套逻辑照搬到使用感知操纵物品上，大概就需要她通过感知完全了解需要操纵的东西，从而用感知建立连接，随后不管是分解也好、控制也好，都会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