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心里有的没的想了许多,其实只在数秒间,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第一时间接下了殷先生的话,
“是,属下记住了。”
……
一个月后,夏国京市。
位于东郊的一栋别墅内,当日还瘸着腿在N市街头爬救护车的青年,此时轻巧而快速地行走在别墅的走廊上,他走到二楼最末尾的书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等里面传出应允才推门进去。
“殷先生,当日Y国袭击事件的幕后主使和帮凶都全部落网了,警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您的二叔殷莫俞先生,和您的母亲闻女士吵着要见您,杨局拿不准主意,将电话打到我这里询问您的意思。”
青年在厚重的原木书桌前一米处站定,垂头看着不远处的桌面,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不怪他这样谨慎,要知道在此事发生之前,这位殷莫俞先生与殷先生的关系,可以说是整个殷家最为亲近的,老殷总在世时都有所不及,两人年龄仅相差四五岁,几乎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隔了一辈的叔侄,实则更胜似亲兄弟。
两人关系之融洽,连外界都有所耳闻,更别说还夹了一位殷先生的亲生母亲在里面,不然公安厅的杨局也不会特意打电话来询问。
然而曾经越亲密的关系,在此时反而越变成了令人避之不及的□□,轻重态度实在不好拿捏,若非被杨局问到头上,又找不到倒霉蛋接手这个棘手问题,青年委实不愿意自己来触这个霉头。
果然,在他话问出口后,书房内一时陷入安静,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青年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眼皮都不敢动一下,默默地假装自己只是一具会呼吸的木偶,半点不敢去觎办公桌后人的脸色。
“不见。回复杨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按国家律法来,我殷家不做徇私枉法的事。”
仿佛过了许久,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才响起,并不如何低沉,语气也不激烈,冷静得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然而正是这份如同对待陌生人的平静,让青年心中一凛,神经更绷紧的几分,
“是,我稍后就打电话回复杨局,请他秉公办理。”
“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先回去吧,公司的事务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办公桌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瞬间让青年精神都为之一振的话语。
他挺直了脊背,本来随时在准备迈开的脚步顿住,犹豫两秒,还是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之前死了的那个保镖,我按您的意思让人去查了他的家庭情况,发现对方是一个孤儿,七岁开始在孤儿院长大,并没有父母或其他兄弟姐妹在世,后来参军退伍,在老家的小县城工地上干了一段时间,经战友介绍来给您当了保镖。”
说到这里,青年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意外查出他有一个前女友,在与他分手后发现怀孕,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直接被前女友遗弃在了医院,我们在孤儿院找到了那个孩子,只是…情况出了点问题。”
“那孩子不是他的?”
书桌后的人头也不抬地将书翻过一页。
“不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孩子的身世的确没有问题,但却不是孤儿院里的那个孩子。”
察觉到书桌后扫过来的视线,青年不敢再卖关子的,一股脑将事情和盘托出,左右最后事情怎么解决,还是要看殷先生的意思。
“前女友生下的孩子的确是保镖的,但却并不是我们在孤儿院找到的那一个,据调查出的消息,那一日小县城主干道上发生连环车祸,县医院接诊了许多伤患,医护人员紧缺,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将这孩子与另一个孩子调换了。”
“出院后那孩子被另一家人抱回了家,而对方似乎也没发现孩子抱错了,偏偏被留在孤儿院的孩子身体不太好,似乎是心脏有点什么问题。您看,要不要把孩子换回来?”
毕竟抱错孩子的那户人家家世不错,要是把孩子换回来,不仅两个孩子各归其位,孤儿院的这个能得到好的治疗,殷先生的感谢也能落在正主身上,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不用管,你把孤儿院那孩子接出来,找一户人家收养了,以后定期拨过去一笔钱,成年后再帮忙给安排个工作。”
“出去吧。”
青年愣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应下退出了书房。
等他踏出大门,回头去看这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占地广阔,花树山石俱全的欧式别墅楼,心中既敬畏又向往,至于之前在书房中的胆战心惊,都被他选择性的遗忘。
他相信如今还只是夏国京市,与其他家族平分秋色的殷家,早晚会走向其他家族无可企及的高度,毕竟他有了殷先生这样一位家主。
当一个人没有了弱点,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绊住他的脚步?亲情不能,恩义亦不能。
……
十八年后,夏国,H省。
H省首富温家的别墅,今天迎来了一位不知该如何定位的客人。
别墅的佣人张妈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端着糕点准备往外送的脚步顿住,又默默退了回来。
装饰奢华的客厅里,妆容精致,衣饰华贵的贵妇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上方水晶灯投下的亮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脸色雪白一片。
她神情震惊的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她脚边的地面上,躺着一只摔成碎片的白瓷茶杯,茶水将她整个鞋面打湿都毫无所觉。
“你……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足足过了数分钟,贵夫人才抖着声音开口,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青年那张,与丈夫足有四五成相像,眉眼间的神韵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上,心中的天平已经朝相信的这一方摇摆。
再加上有旁边世交卓家的孩子作证,信任已经上升到了七成。
“是真的,柳姨,我还带来了亲子鉴定检查报告,这上面是小优和您与温伯父间的亲缘关系鉴定,父子母子关系的可能占了99.99%,我找最权威的机构亲自盯着人做的,绝对不会有假。”
容貌英气阳光的青年上前几步,将手中拿着的鉴定报告交到贵妇人手中。
贵夫人抖着手接过,看到最后一行确定双方为亲生母子,父子关系的结论,猛的伸手捂住嘴巴,瞬间湿了眼眶。
看到贵夫人的反应,阳光青年松了口气,转头与旁边的另一名青年对视一眼,投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
青年接受到他目光中的安抚意味,知道认亲的事应该已经过了最初的一关,心神一松的同时,脸上不由露出一个开心的小小笑容。
阳光青年没有错过那抹笑容,眼中不由跟着露出一抹柔色。
“这件事情我一人做不了主,要等你温伯父回来决定怎么处理,必要的时候,可能会需要再做一次鉴定。”
又过了片刻,贵夫人终于控制住情绪,微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二人,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名,极有可能是自己亲生儿子的青年身上。
看着对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她心中不受控制的一软,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
“你是叫林优,对吧?”
见对方拘谨的点点头,然后便似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还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带着濡慕的笑容,神情更柔和了几分,
“到时可能会需要你的一些配合,孩子你别多心,阿姨并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如果要让别人信服,免得以后多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更谨慎一些为好。”
“阿姨你放心,我知道的,等什么时候需要抽血,您通知我就是,我一定尽力配合。”
青年抬起头羞涩的笑了笑。
“好,好孩子。”
贵夫人拍了拍他的手,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你们今天就先在家里吃了饭再走,阿姨也能多熟悉一下你。”
青年乖乖点头,“好,那打扰您了。”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贵夫人假意嗔怪了一句,随即便高兴的扬声吩咐佣人准备午饭。
躲在厨房的张妈连忙高声答应,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心中不由对现在的少爷温时生出了一丝怜悯。
才刚刚出了车祸不久,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呢,结果又发生这种事,造孽哟,听说一双腿都废了,以后可怎么办是好哦?
第188章
豪门抱错假少爷
H省最豪华、设备最先进的私人医院,
顶楼的高级病房里,躺在床上沉睡的青年猛的睁开眼睛。
谁也形容不出来那眼中的神色,只觉得看一眼便忍不住跟着心情沉郁,
好似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却偏偏挣扎着不肯放弃。
室内寂静无声,
细碎的并不如何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前的花瓶中,那束没精打采半焉的花上。
于是粗重的喘息声被衬得份愈加明显,
好半晌才缓缓平复下去。
伴随着布料的摩擦声,
青年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费力,连带着身下的病床跟着咯吱作响。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头上已是出了一层毛毛的细汗。
青年伸手用力地捏了捏腿上的肌肉,
果然没有任何的痛感,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环顾了一圈所处的病房,
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
将对面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打开。
屏幕显示的是财经频道,漂亮又干练的女主持人举着话筒采访坐在对面,
西装笔挺一派成功人士模样的嘉宾。
两人的交谈有来有往,气氛十分融洽,显然是一场十分成功的商业营销。
青年的注意力却丝毫没有放在节目上,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当看清那行数字,
一双放在被子上的手瞬间紧握成拳,雪白的被子被抓出了一团褶皱。
他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几个数字,牙关咬紧,
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
过了许久,直到节目结束的乐声响起,伴随着女主持人知性温柔的嗓音,
“谢谢李特助今天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也谢谢您对我台工作的支持,那么我在此就预祝殷氏即将进军游戏行业能够大获成功,也期望我们下一次的合作……”
青年终于从激烈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抬手按灭了屏幕,将遥控随手扔回床头柜上,他看着窗台前半枯萎的花,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
他回来了。
他眼中沉积的郁气在这一刻开始松动,那些如厚重的阴霾一般沉重的情绪,渐渐从眼底退去。
“扣、扣、扣。”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击声,然后一名身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见到床上坐着的青年,她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柔声说道:
“温时先生,您醒了?我正好要给您量体温呢,时间刚刚好,不用打扰您休息。”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年轻护士甜美轻柔的问候响在室内,连同着窗外照进来的陡然强烈的阳光,原本苍白单调的病房仿佛瞬间变得明亮而生机。
……
一个月后,温家别墅。
佣人来来往往打扫着别墅内的卫生,修剪草坪的机器在前院花圃间来回转圈,自动洒水装置喷射出高高的水柱,给修剪一新的花草披上一层晶莹的露珠。
虽然忙碌,佣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今天是温时少爷出院的日子,在医院一连住了几个月,终于康复出院,自然要将整个别墅内外打扫一新,好除一除之前出车祸,以及在医院住了许久的霉运。
不知道夫人会不会一个高兴,给他们发个红包喜庆一下,佣人们心中暗暗猜想,行动更加卖力的。
随着几声车鸣声响,一辆轿车从打开的雕花铁门间穿过,驶进了别墅内。
看到的佣人微微一愣,这好像不是去接温时少爷出院的车吧?
只见轿车停在大门不远处,从上面下来两个面貌出众的青年,其中一个是佣人们熟悉的卓钧卓少爷,另一个,当视线扫过那张脸,却是极其惊讶的张大了嘴。
是温昭少爷?!他不是出国留学去了吗?没听说近期要回来呀?
然而随着对方的走近,清楚的看清那张面容,佣人才发现对方并不是二少爷温昭,虽然两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但一双眼睛却是完全不同。
温昭少爷的是多情潋滟的桃花眼,而这个青年则是一双眼尾微勾的杏眼,看着分外和善单纯的样子。
看着今早起了个大早的夫人,笑容满面的迎到门外,将陌生青年和卓少爷领了进去,又催促厨房快点摆上早餐,佣人们顿时面面相觑,心中各种猜测。
……
当一早赶去医院接自家少爷出院的管家,带着接到的人坐车回到别墅,一打开车门,迎接他的就是佣人们古怪的眼神。
当他和司机配合着,从房车大开的车门里,将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抬下来后,那些视线瞬间似乎变得更强烈了几分。
管家顿时在心中暗暗皱眉,别墅的佣人近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看来需要找个时间好好敲打一番才行。
他俯身给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理了理腿上的毛毯,视线不着痕迹的环顾一圈,严厉的目光让那些看向这边的佣人纷纷讪讪的收回了视线。
“少爷,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管家挥手让司机去停车,自己则站在后面,作势要帮忙推轮椅。
“不用了王伯,你今天跑前跑后也辛苦了,我自己来就好。”
青年说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的键盘一按,轮椅便开始向前滑去。
管家连忙抬脚跟上,就怕自家少爷操作不当撞上哪里,隔了好一会儿,直到轮椅进入别墅,他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尽管如此,看着那道哪怕坐在轮椅中,也腰背挺直的身影,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酸。
他家少爷是多么优秀出众的孩子,今年才18岁不到,以后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往后的人生还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的痛苦和磨难,年纪轻轻就被迫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老天也太不长眼了。
都怪那个天杀的歹徒,自己没有能力,在商场上赢不过温家赔得破产,却像孬种一样不敢认,把错怪到温家头上,竟然还想要杀人泄愤。
法院只是判了他区区十几年的刑期,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管家恨恨的在心中骂了几声,跟在轮椅后一同踏进了别墅大厅。
一进去他便注意到,开放餐厅里,夫人和两名年轻人坐在餐桌旁,正有说有笑的用着早餐,注意到他们进来,才停下了谈笑,一齐转头望过来。
脸上分明带着几丝惊讶。
管家心里顿时皱起了眉,难道夫人忘了今天是少爷出院的日子吗?否则怎么不但没有一句关心问候的话,还和其他人一起有说有笑的用餐,要知道少爷也才从医院回来,还没用过早饭呢。
“温时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不然我们就等你一起用餐了,你也饿了吧,快过来一起吃早饭。”
别墅的女主人温夫人从主位上站起,脸色变了变,才笑着柔声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下的轮椅上,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什么。
厨房帮佣连忙知机地送上一套干净餐具,和温热粥食,然后便匆匆退出了客厅。
“我今天出院,医生应该早就通知到家里。”
青年控制着轮椅滑向餐厅,在长形的餐桌对侧停下。
也不必转移到餐椅上,管家体贴的给他端来温水净了手,便拿起了刀叉。
他并未立刻开始用餐,而是看向对面的两道身影,
“这位是新来的客人?,母亲不介绍下吗?跟二弟长得这般像,不知道的还以是我的另一位弟弟。”
温夫人怔了怔,看向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总觉得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她心中念头转了转,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旁的卓钧便抢先出口,
“温时你别胡说八道,小优可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弟弟,他跟你可没有什么关系。”
卓钧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最是厌恶私生子的那一类人,那个温昭便是温伯父从外面带回来的,温时将小优和他放在一起,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看着对面的人坐在轮椅中,身形明显比住院前清瘦了不少,并没有丝毫同情,甚至在心中暗想,什么哥哥弟弟的,你也不过是出生时撞了大运,才抢了原本属于小优的身份,。
否则你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生的孩子,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对小优指手画脚,竟然还侮辱小优是温伯父的私生子,明明你自己才是一只鸠占鹊巢的小偷。
若非顾及着自己的外人身份,和温家还未明确表明的处理态度,卓钧这些话恐怕就不会只在心里想想,而是会直接当面甩到对方脸上。
“卓少爷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毕竟他长得和温昭那么像,而温昭容貌却是像足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