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mnx20yk47bf993 > 第8章
  “怎么找不是找,你还信不过舅舅吗?”徐谨抬高了音量,恳切道,“这几位也是名校毕业的精英,经验丰富”
  “既然这么优秀,”徐升有些不耐烦地抬手看了看表,打断了徐谨,“不如自己留着吧。”
  徐谨好似还想说话,徐升突然又叫他一声:“舅舅。”
  徐升比徐谨要高大半个头,身材高大,他靠近徐谨一些,垂眼俯视着徐谨,露出稍显嘲讽的微笑:“今年签了那么多期货合同,是得多找几个助理。”
  徐谨的脸色变了变,徐升又冲他笑笑:“不过那两万份合同,徐董也同意了吗?”
  徐谨没再在徐升家多留,徐升给司机打了电话,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门口。
  在等待司机的几分钟里,徐升和汤执沉默地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到司机走到门口,等待徐升,徐升才开口。
  “你”他看着汤执,汤执觉得徐升本来好像是想要回答徐谨按门铃之前,汤执问他的问题。
  汤执觉得徐升想让他自己在家好好呆着。
  但似乎是在最后一秒,徐升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对汤执说:“跟我上车。”
第13章
  汤执第一次陪徐升出门工作,在高尔夫球场外的停车区等了两个多小时。
  球场离庄园不远,就在山脚下,停车区空旷而阴凉。
  徐升的司机是名安静精干的中年男子,他把车窗按下来一半,背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坐着,一开始并没有要和汤执说话的意思,汤执便也没开口。
  汤执从前和徐可渝出门,都是另一名司机接送。而如今,那名司机和徐可渝都生死未卜。
  车熄着火,汤执的脸转向车窗外,看着停车区石灰色的墙壁和柱子,听见不远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轻柔的凉风从车间经过,汤执闻到了潮湿的春野气息,他心里很平静,几乎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等待着。
  当汤执看见停车区外的一块湛蓝色天空中的鸟群飞过时,他听见司机对他说:“汤先生,昨晚谢谢您。”
  汤执转过头看他,司机对汤执露出一个友好又老实的笑:“麻烦您了。”
  “没事。”汤执也对他笑了笑。
  两人便又沉默了一会儿,司机又叫了汤执一声,问他:“小少爷昨晚还好吗?”
  汤执稍稍想了想,才说:“还好,很快就睡了。”
  “昨晚我回来前打了管家几次电话,都没联系上。”司机低声说。
  在车顶投下的阴影中,司机的眉头紧皱着,忧心忡忡地看着汤执。
  汤执和他对视了几秒,告诉他:“他昨天摔了一跤,情况不太好,去医院了。”
  司机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过了少时,他才说:“那少爷家里怎么办呢。”
  汤执不知应该怎么回答他,就没出声。
  风还是在车内穿涌,半露天的停车区像一个鱼缸,司机的忧虑经由水的流动,传染在汤执身上,整缸水变得苦闷。
  汤执很想抽烟,但他身上没烟又没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两人静了少顷,汤执侧过头,看着闷声不语的司机,问他:“哥,你跟了徐总多久了?”
  司机看了他一眼,说“十七八年”,他说:“三小姐刚带着小少爷回滨港,我就给她开车了。”
  “那时候,”司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咧了咧嘴,“小少爷还在念小学,脾气差得很。”
  汤执顿了顿,在心里徐徐琢磨着,心想现在徐升的脾气,好像也算不上好。
  “汤先生,”司机叫他,等汤执抬眼看他,他有些吞吐地问,“您还继续留着吗?”
  汤执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
  “看徐总的安排。”汤执加了一句。
  司机“噢”了一声,说:“我想着,要是管家暂时回不去,要是您和阿兰在家里,小少爷也多个人照顾。”
  他说得好像徐升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孩,而不是比汤执大好几岁的成年男子。虽然说到底,徐升的确毫无自理能力可言。
  “不过今天早上,我给阿兰打电话问少爷起床没有,她也没接。”司机又纳闷地说。
  汤执只来得及告诉司机“她好像有事回老家了”,还没说别的,三台辆高尔夫球车拐着弯驶进了停车区。
  最前方的车上坐着徐升和徐鹤甫。
  “快下车。”司机关上车窗,打开门走出去,绕到右后座,打开了车门。
  汤执也下了车,站在车旁。
  高尔夫球车停在车旁,徐升把徐鹤甫扶了下来。
  徐鹤甫八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身材健壮,声音洪亮,看上去精力旺盛,如若单看外貌,比徐升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更像是六十多岁。
  徐升站在他身旁,背挺得很直,显得更高大。
  徐鹤甫和徐升的关系显得难以形容。因为徐升并不像别的人一样,或多或少地对徐鹤甫展露出谄媚的一面,不过也并不清高。
  盛名在外,在徐氏的头衔长长一串,据称最受徐鹤甫宠爱的人应当是徐谨。
  但徐鹤甫、以及他身边的人看徐升的样子,却让汤执觉得,徐升更像徐鹤甫默认的继承者。
  后头球车上的人下来了,徐鹤甫没往后看,他们便站着没说话。
  徐鹤甫看见汤执,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没认出汤执似的,转头问徐升:“新助理?”
  徐升好似是愣了愣,而后说:“外公,这是汤执,”
  汤执没敢看徐鹤甫的脸,便盯着他垂下的手。
  他的手肤色比徐升浅少许,皮肤的褶皱很深,虎口和手背都有深深浅浅的老人斑,高尔夫球衣的白色外套遮住了手腕,大拇指上带着一个翡翠的扳指。
  汤执观察着扳指上的纹路,听见从自己平行再下方一点的位置,传来的徐鹤甫的声音。
  “哦,”徐鹤甫缓缓道,“可渝的……”
  “怎么把他带出来了?”他问徐升,“舅舅给你找的那几个,你看不上?”
  徐升没有立刻回答,徐鹤甫便道:“算了,你自己的助理,是该你自己定。”
  “不过……”汤执觉得徐鹤甫看着自己,心开始紧绷,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抬头与他对视。
  突然间,徐鹤甫突然大笑了起来,拍着徐升的肩头,道:“到底还是你最像我。”
  汤执觉得徐鹤甫好像误会了什么,仿若觉得徐升找自己当助理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但徐升也没否认,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着吧。”徐鹤甫收回了手,也收了笑,低声交代了徐升几句公事,转头看了后方的某个人一眼。
  那人立刻朝徐鹤甫的司机挥了挥手,司机将车开到了徐鹤甫身旁。
  徐鹤甫的车离开后,徐升没有搭理汤执,先自行坐进了车里。
  司机替他关上车门,抬头看了看汤执,汤执才也连忙开门,入了座。
  车开了一会儿,徐升都很安静,汤执一度猜测他是睡着了,但想着方才徐鹤甫和徐升诡异的对话,心中不太安宁,便盯着后视镜,在位置上左摇右摆找角度,想看看徐升到底是不是醒着。
  还没在镜子里找到徐升的脸,就听到徐升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汤执不动了。
  “去医院。”徐升又说。
  司机闻言便打了转向灯,变了一条道。
  汤执有些想要提问,但没想好怎么开口。过了片刻,徐升叫了汤执的名字。
  ??FaBle语盐“徐总。”汤执马上回过头去看徐升。
  徐升正靠着椅背,下巴微微仰起,垂眼看到汤执回头,手还攀着椅背,皱了皱眉头:“转回去。”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悦,大概觉得汤执动作太大,很唐突不雅,但与站在徐鹤甫身边时相比,好像多了一点人气。
  “哦。”汤执转了回去。
  “你……”徐升短促地停顿了两秒,继续道,“刚才徐董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汤执有些犹豫地说:“听见了。”
  “最近先跟着我,”徐升说,“到江言出院。”
  “你不用做什么,跟着就行。”
第14章
  去医院的路上,徐升鲜见地和汤执多说了几句话。
  他说“去和江言学学”,头一次亲自表达了希望汤执有时也能上点台面的愿望。
  可能是因为宿醉还未完全消解,徐升的嗓音有些低沉,说话时不时会停顿,简略地对汤执提出了数十个要求。
  例如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得站直,不要找到个柱子就往上靠;眼睛不要四处乱瞥;说话不要不自觉拖长调子。
  说得都是一些汤执自己都没留意过的所谓缺点,但因为徐升的声音比较好听,汤执还是听进去了不少。
  徐升好像说得有些口干,拿起扶手杯座上的矿泉水,转开喝了一口,汤执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他对徐升说:“原来徐总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既然这样……”
  后半句是“当时应该早把徐小姐送去医院,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但是汤执没有说下去。
  因为汤执猛地意识到,这句话是很伤人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了,徐升也没有让汤执继续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汤执说:“我对你谈不上满不满意。”
  “是我妹妹想要。”他说。
  司机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汤执觉得自己或许是臆想出了徐升的语气中的不解,困顿和思虑,因此才会稍稍变得心软。
  他感到徐升像一个回到家里,发现放在床边的玩偶都被丢光的小男孩。
  小男孩其实并不需要被陪伴,可是他希望玩偶可以在。
  随即,汤执觉得自己打的比方有点可笑,徐升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像一个小男孩。
  汤执不再继续想下去,也没有回头看徐升,因为徐升一定会冷冰冰地让他转过去。
  汤执说“好吧徐总,我都会注意的”。
  他终于找到了能够从后视镜看到徐升的角度,他发现徐升用难以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
  江言和徐可渝住的那家私立医院在市中心,墙砌得很高,漂亮的楼房和高树隐隐约约从红砖后头露出头来。
  汤执以前曾经经过,但从来不曾往里走。
  下了车,徐升没让司机跟着,要汤执跟他走。他走得很快,汤执跟着他几乎得一路小跑。
  医院里人很少,站在电梯旁的保安替他们按了上行楼层,又向徐升问好。
  进了电梯,数字跳到五的时候,徐升突然对汤执说:“你去江言那里,我去看徐可渝。”
  这是汤执今天第一次从徐升口中听见徐可渝的名字。
  徐升表现得并不像一个妹妹还在病房的哥哥,他很冷静,没有悲痛欲绝。
  “她还在ICU吗?”汤执忍不住问徐升。
  徐升只说了“是”。
  江言的病房在医院顶楼的护士台对面,而徐可渝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徐升先让汤执等在门外,去里面和江言单独呆了五分钟,才走出来,对汤执说“进去吧”,而后走向远处。
  病房很大,有沙发和电视。
  江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智很清醒,对汤执点头问好:“汤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也有少许无力,音量很轻,就像一旦大声,就会扯到伤口似的。
  病床是可升降的,或许是因为江言刚才在和徐升说说话,所以床板的上半部分抬得很高,好让他坐得笔直。
  而现在汤执进来,江言用不着那么紧绷,所以按了按钮,把床板降下去少许,半躺着对汤执说:“徐先生说,我不在的这几天,要麻烦你了。”
  “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他说,“徐先生说的话,你照办就可以了。”又吃力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我把常用的联系人电话都给你。有事可以联系他们。还有徐先生这两个月的日程。”
  江言单手操作了一会儿,汤执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了一份整理好的通讯录文件,以及一份日程档案。
  “你都存到手机里。”江言叮嘱。江言长得很平凡,但做事稳当可靠,令人信赖。
  汤执保存了文件,说“好。”
  “徐先生说,管家摔跤了,保姆的领班也回老家了,我问过才知道,厨师也换了,”江言继续道,“我会让人来我病房面试,但是可能不会太快……”
  “……徐先生说你只会煮粥。”江言忽而对汤执笑了一下。
  汤执马上澄清:“也会别的。”
  明明是因为徐升昨晚喝酒了,他想让徐升垫垫胃,才煮了粥,竟不料被徐升解读为只会煮粥。
  “他挑食吗?”汤执想起来,顺口问江言。
  江言好似陷入回忆,而后有些不确定地说:“不怎么挑。”
  “和徐董在一起的时候徐先生什么都吃,”江言说,“在家对食物有些偏好,喜欢清淡的,但是也不挑食。”
  汤执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来。
  “汤先生,”江言又叫了汤执一声,说,“麻烦你了。”
  汤执看着江言,说:“不用客气。”
  他也是有目的的,不是不求回报。
  没有拿到他的报酬之前,就算徐升想赶他走,他也不会走。
  江言看着汤执,半晌才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他换了话题,告诉汤执,“上周的地产拍卖至关重要,虽然……小姐出事,徐先生也几乎没有休息。
  “不过这周的所有行程,除了陪徐董的几项外,都已经取消了。下周开始,又会很忙。有一些签证,你也要提早办。”
  他说了些零零散散的要注意的事项,汤执一一记下。
  等到把能记起来的都说完了,江言安静了几秒,突然对汤执说:“徐先生其实不难相处。”
  可能因为接收到了汤执眼神传递的不敢苟同的信息,他又对汤执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汤先生……”
  莫名不满,被害妄想,戒备森严,百般刁难。汤执在心中接上。
  江言含蓄地形容:“不太一样。”
  离开了江言的病房,汤执往走廊尽头走,拿着手机看了看徐升的今日日程。
  原本要去隔壁市的行程上划了一条删除线。
  下午没有什么事,晚餐也没有着落。
  走廊不算很长,不多时就走到了底,徐升正背对着他,看ICU里躺着的徐可渝。
  从汤执的角度看,也可以看到病床。但是由于距离隔得远,徐可渝的床显得很小,被一堆仪器围在中间,看上去孤苦伶仃。
  而徐升站在透明玻璃面前,形单影只地直直站着。
  走廊里的灯光很温暖,装饰得像一间温馨的酒店,徐升在看玻璃后的徐可渝,可能已经看了很久。
  汤执没有办法知道徐升在想什么,只是也不免跟着觉得有一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