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妄一直惊讶于他残存的理智。
他一直坚定地警醒着自己:不可以。
师哥只有一个。
吃掉了就没有了。
所以,再难忍,都不可以。
……
他的理智无限期地折磨着他。让他无数次地悄悄吞咽口水,他的消化液反复搅磨他自己的胃。
他饿得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嚼烂吞掉。
哪怕忍得那样痛苦,他也一直都忍下来了。
他惊叹于自己的自制力。
并且疑惑,为什么在吃第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忍住呢?
徐妄思考了很久,渐渐产生一个猜测。
……或许是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吃人不是那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其实从来不热爱自己的生命。
当然也不可能尊重别人的生命。
他甚至曾经认真地思考过,要不要杀掉他的母亲。他的外公外婆。
在被丢下不管的时候,在被殴打辱骂的时候。
当他们成为他走向光辉未来道路上的绊脚石的时候。
当他们已经失去任何用处只是不断地提醒他那孕育了他的肮脏泥泞土壤的时候。
他当然终究没有杀。
无论是得知因为母亲当年做的事极有可能导致他无法通过政审。
还是为了加入管理局而再一次接受身份背景调查。
没有杀是因为没有必要。
或者反过来说,留着反而还可以有一点用。
就像现在。
会让师哥心疼。
每一次提及家庭,提起父母,师哥都会比他更早地想起他那不幸的童年,那至今仍然不愿意接纳他的母亲。
师哥总会皱一下眉头。努力掩饰自己眼底怜惜不忍的神情。
……好可爱。师哥。
好爱你,师哥。
这个世界上只有师哥真的爱他。只有师哥真的心疼他。
而他也会永远永远,爱他的师哥。
所以,那几个人,留着挺好。
废物利用了。
……
他从来不曾尊重过任何人的生命。
哪怕是他自己。
他可以亲手打断自己的腿骨,只为了那个人能在医务室里为他俯身,确认他石膏纱布下的伤势。
他也可以把五六个队友推到怪物面前,只为了抢走他们身上的安瓿药水,用来创造一次以弱胜强的奇迹。
他当然还可以为了师哥去死。
那是非常自然的事。
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离开师哥。他狂热地贪恋着师哥。
贪恋师哥的温柔,师哥的吻。
师哥拥抱他的力度,怜惜着抚摸他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活着多好。
只要活着就可以和师哥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不愿意失去师哥。
所以不愿意去死。
……
空虚。
久违了的黑色空洞,再一次地,无数次地从他内心出现。
他清楚看到那些黑洞如同旋涡盘旋。
在他亲吻师哥,在他拥抱师哥。
在他与师哥十指相扣抵死缠绵的所有时候。
不够。
不够。
想要更多。更多。
而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想要什么。
徐妄茫然地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填补着他内心的空洞。
师哥在身边的时候,就拼命地索取。
师哥不在的时候,就大量地进食。
不够。
不够。
永远都不够。
越是拥抱就越空虚。
越是进食就越饥饿。
……好饿。
好饿好饿。
那已经不是胃里的饥饿,那是心脏,是灵魂。
是他最深最暗之处,永远无法填补的饥饿。
……
如果他再次伸出双手,虔诚捧出他脏污的灵魂,千疮百孔的心脏。
师哥还愿意要吗?
……不可以。
不可以被师哥知道。
绝对不可以。
绝对绝对——不可以!!!
……
所以。
所以,他吃了师哥的弟弟,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毕竟秦无垢有【遗忘】。多么好用的技能。
放在秦无垢身上真是可惜了啊。
仔细想想,也不光是为了【遗忘】。
秦无垢毕竟长着和师哥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形。
从背后看,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又开始感到饿。
无法自制的饥饿,因为压抑太久反而愈发难以控制的极度饥饿。
咕咚。
唾液大量地分泌。无法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咕咚。
咕咚。
他在港口码头,在无数个集装箱堆叠的卸货区。
他在那个和师哥一模一样的惨叫声线里,幸福到颤抖地进食。
好香……好香。
师哥原来是这样的味道吗?
不,不是师哥。
只是很像师哥……只是很像师哥的替代品。
只是一个平替就已经这么好吃了。
他真正的师哥……会有……会有多好吃?
好饿。
好饿。好饿。
无论吃多少,无论得到多少爱意,都无法满足的。
他的饿。
他的空虚。他的黑洞。
他污浊的灵魂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绝望的深渊。
……
师哥。
师哥。
徐妄清楚地看到自己,下坠,下坠。
不断坠向深渊。
师哥。
他仰望着他来时的光处,朝那束光伸出手。
他的爱黏腻腐臭,污浊不洁到令人作呕。
他知道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不配。
可他仍然抑制不住渴望。
仍然拼命地朝那束光伸出手。
师哥,救我。
师哥,救救我。
心底的微弱声音,从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呼唤。
好痛。我好痛。
师哥,我好痛。
救我。
师哥,救救我。
我好痛。
第257章番外17·回家(7)
咕咚。
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江耀盯着桌子中央那个红红火火的辣锅,盯着锅里噗噗冒泡的滚烫红油。
疯狂吞口水。
“你……悠着点儿……”
陆执简直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的,这个漂漂亮亮的美少年……
竟然这么能吃辣!
“红红火火火锅店”,顾名思义,是一家做牛油辣锅做得特别好的知名老店。
口味、卫生方面都无可挑剔。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次来都要排队。
说来也怪。放在平常,他是肯定不会在不确定对方口味的情况下,直接带人来吃牛油辣锅的。
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他就是觉得江耀会喜欢。
结果江耀还真喜欢。
先端上来的其实是个空锅子。
服务员当着他们的面,把各种调料,一大块牛油,依次放进锅里,小山一样地码好。
然后倒入牛骨汤底。现场开煮。
江耀起初还在出神。
陆执就跟桌子对面的十年秦无味随口聊着天,向他们介绍自己昨天才从马路边捡回来的这个小家伙。
陆执本来以为自己这神乎其技的壮举会引起对面两个人的震惊,最起码惊讶地说一句“马路边还能捡到这么漂亮的大宝贝”吧。
结果没有。
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