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惊鸿楼 > 第5章
  老太太左小艾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了,还不跪下磕头?”
  黑白双煞虽然还是一脸懵,可还是听话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给何苒磕了三个响头。
  何苒让他们起来,又顺势拉了左小艾起来,她对左小艾说道:“你一大把年纪了,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被人下跪。”
  左小艾连忙点头:“是我不对,我一时激动就给忘了。”
  黑白双煞实在忍不住了,黑大个问道:“老祖宗,您这是借尸还魂?”
  何苒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借尸还魂,这副身子虽然重伤,可却不是致命伤,死不了,所以当时肯定不是尸体,严格意义上,也就不能算是借尸还魂了。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无论是用科学还是玄学,她全都无法解释,所以就不用解释了。
  她现在是老祖宗啊!
  她摆摆手:“说来话长……说了你们也不懂,算了,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打听大人的事了。”
第10章
鹦鹉八爷
  左小艾可不像黑白双煞,她从看到那个签名开始,就坚信这就是她家姑娘本人。
  她家姑娘,那是普通人吗?
  不是啊!
  没有娘家,没有亲族,独自一人在乱世中行走,对于别人是苦难,而对于她,却是快乐,不是苦中作乐,而是真的快乐。
  姑娘说她是有家的,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她是撞大运来到这里的,所以也只能撞大运才能回去。
  过去的那几十年里,左小艾也曾怀疑姑娘是回家去了,可是姑娘不会不告而别,她最后一次见到姑娘时,姑娘说让她看好埋在枣树下的那十坛酒,千万别让哪个酒鬼给偷着喝了,所以左小艾坚信,为了那十坛酒,姑娘也会回来的。
  现在姑娘真的回来了,虽然换了一副容貌,可这有什么关系,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姑娘!
  何苒指着黑白双煞:“这两个是你的孙子?你成亲了?”
  左小艾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我没成亲,这两个是我养大的,一个叫黑土,一个叫白云,小时候一个长得虎头虎脑,另一个玉雪可爱,可谁知道,养着养着就长残了,姑娘啊,您要是嫌这两个歪瓜裂枣辣眼眼,我让他们把脸蒙起来,免得姑娘您吃不下饭去。”
  黑白双煞……太姥啊,当面打脸有点疼啊。
  何苒:白云?黑土?
  当年在岩青山上闲来无事,她拉着她们扮成老头老太演戏玩,老头叫黑土,老太叫白云,没想到小艾给安在两个孙子头上了。
  何苒四下看看:“伙计呢?”
  黑土连忙表功:“启禀老祖宗,自从那天您千里传书送来了那张签名,咱们这里每天这个时辰就清场,太姥带着我们在此恭候老祖宗再次光临,皇天不负有心人,老祖宗您终于来了!”
  何苒想说,还千里传书,我当时就在门外,只是你们自己错过了相认的第一时间。
  算了,身为老祖宗,就不要和小辈计较了。
  “姑娘,您现在住在哪里,小艾想好好侍候您。”左小艾可怜巴巴地看着何苒。
  何苒于心不忍:“算了,咱俩谁侍候谁还不一定呢,我不用你侍候,你先拿点银子给我吧,我现在穷得很。”
  左小艾立刻冲着白云吼道:“没听到吗?快去拿银子!”
  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蛮不讲理的左小艾。
  何苒没有多拿,只拿了八百两,都是银票。
  “姑娘,这么一点够干啥的,别看真定府比不上京城,可有钱也能买到上好的东西。”左小艾心疼极了,看姑娘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成衣铺子里买来的,都不合身。
  何苒见她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看,便道:“我现在是何家从黄河里捞上来的那个真小姐,不受宠,这衣裳挺适合我。”
  何家真假千金的事,左小艾在庄子里不知道,可是黑白双煞却全都听说了。
  啥?他们至尊无上的老祖宗居然是何家的,那何家以后不就抖起来了?他们见到何家人,要不要磕头?
  何苒目光扫过两人的脸,把他们脸上的诧异和为难全部收入眼底。
  “不用给何家面子,该怎样就怎样,我也只是借用他家的身份而已。”
  至于怎么借用的,何苒不说,黑白双煞也不敢问,至于太姥姥左小艾,那是更加不会问,没什么可问的,反正就是她家姑娘有本事。
  左小艾有一肚子的话要和何苒说,何苒挥挥手:“下次吧,我要回去看戏了。”
  至于看什么戏,别问,该你们出场时,自会告诉你们。
  八百两银子虽然是银票,可也有厚厚一沓,她正要走人,左小艾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黑土就是一拐杖:“你还愣着干嘛,快去把八爷请出来。”
  何苒一怔:“八爷?小八,它还活着?”
  “活得好着呢,一直跟我住在庄子里,黑土去接我时,我便把它也一起带过来了。”左小艾说道。
  八爷没到,话已经先到了:“哪个孙子要见爷,出来,给爷瞅瞅!”
  接着,何苒便看到黑土用脑袋顶着一只绿毛鹦鹉从后面走了出来。
  “小八?”
  何苒失声喊道,这小八,是她从红毛商人那里买来的,说来没人信,当时她买的只是一颗蛋,找了一只老母鸡,没想到,竟然真的孵出来了,那年她要南下,小八要跟着,她嫌它话痨,便没有带上它,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几十年了,小八已经是几十岁的老鸟了。
  “谁叫爷?出来,咦,八爷好像见过你。”
  小八拍拍翅膀,从黑土头上飞到何苒的肩膀上,何苒伸手,摸着它的脑袋顶的毛毛,小八忽然呀的一声:“大当家最亲,大当家最美,大当家我要吃小米!”
  白云和黑土全都惊呆了,他们从小就认识这只鸟,几乎是在这只鸟的骂声中长大的,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只鸟说出恭维的话。
  谁能想到,一只鸟还会拍马屁!
  左小艾已经热泪盈眶,她还比不上小八呢,要等姑娘说出当年的事,她才敢认,可小八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八的声音还在继续:“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小鸟像块宝。”
  说着,还用脑袋在何苒的脸上蹭了蹭。
  何苒笑了,几十年前,她教给小八的话,小八居然还记得。
  “老祖宗,您可真厉害,您是不知道,这只鸟平时拽着呢,就连太姥的话也不听。”黑土震惊。
  何苒笑了笑:“这种鹦鹉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不过,它们寿命很长,很少能有主人能与它们一起相伴到老。”
  可是她能做到吧,只要不会再次稀里糊涂地穿走了,她再活个几十年应该没问题。
  她拍拍小八的脑袋:“走吧,咱们看热闹去!”
  小八立刻兴奋大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八爷走喽,孙子们,记着爷!”
  何苒朝它脑袋又拍了一下:“我不让你说话时,你就不许说,多嘴多舌,信不信我烤了你?”
  “大当家是光,大当家是电,大当家是小八的指路明灯!”
第11章
唢呐声声
  还没走到何家所在的巷子里,何苒便听到了唢呐声。
  伴随着哀怨缠绵的唢呐声,是一片叫好,何苒听出来了,这是唢呐名曲《大出殡》!
  巷子口早已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何苒着急,想看热闹都看不到热乎的。
  小八却已经拍拍翅膀飞了过去:“节哀顺便,白包拿来,节哀顺便,白包拿来。”
  和何苒一样,挤不进去的人还有不少,大家纷纷议论:“是何家的老夫人吧,对了,前几天听说请过大夫。”
  “倒霉啊,何大老爷刚给老太爷守完孝,这又要继续给老夫人守了。”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死人了,怎么会只有吹琐呐的?纸人纸马也没见送过来啊。”
  正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要账的账的,孙子欠了二千两,二千两啊二千两,没天理啦,鸟都看不下去啦!”
  众人除了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贱,没觉得有什么,当然,如果他们此刻抬起头来,便会看到有只鸟儿正盘桓在他们头上。
  众人的注意力都是二千两上,原来是要债的登门了。
  何家最近事情有点多,先是闹出真假千金的事,前阵子听说真千金找回来了,没过几天,就被要债的吹着琐呐堵门了。
  一曲“大出殡”吹完,换成了“哭七关”,又是一片叫好声。
  不论外面的人怎么看,此时的何家却是真的如丧考妣。
  何老夫人为了表达她的愤慨,已经晕过去了。
  只是这一次,何家人没有像上次那样,又是请大夫又是侍疾。
  二太太林氏对着阎氏怒目而视:“大嫂,这本来就是你们长房惹出来的麻烦,你不出去解决,难道还让一家人陪着你们被人看不起吗?”
  虽然长幼有别,可是林氏从来就没把阎氏当成长嫂尊敬,孝期里进门,还想让人看得起?
  阎氏恼羞成怒,二房是越来越不讲究了,这是看到大老爷至今没有起复,就不把长房放在眼里了。
  想当年,大老爷还没有丁忧时,你们一家子也没少借光。
  “二弟妹,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先不说咱们何家还没有分家,即使真的分家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何字,哪个房头的事,都是整个何家。”
  阎氏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是换来的却是林氏的一声冷笑:“先把欠人家的二千两给了,再说别的,你不给钱,整个何家都跟着你丢人现眼,要不这样吧,大嫂,你出去,你到大门口,告诉那几个捞尸人,这钱你就是不给了,你就是赖账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怎么,大嫂,你到门口这么一说啊,我还真要佩服你了呢。”
  阎氏气得要仰倒,她到门口说?她的脸不要了吗?
  “哪里是二千两,明明是一千五百两。”阎氏咬牙,别说二千两了,就是一千五百两她也不想认。
  “怎么不是二千两呢,大嫂你的记忆没有那么差吧,上次你逼着大小姐出去上吊,就是那几个捞尸人把大小姐救回来的,这个事,我们可都记着呢。”林氏狠狠剜了阎氏一眼,一天到晚假正经,当我们全都忘了你是孝期里嫁过来的?
  呸,害得我被娘家嫂子追着问,跟着你一起丢人。
  发妻死后才半年,就迫不及待迎新妇进门的,整个真定府的读书人里也只有何大老爷这一位,担心影响到他的名声和仕途,何家上上下下一大家子要帮着他掩饰,什么孩子太小需要娘亲,什么大老爷有官身,总要有人打理后宅,总之,那时林氏也是刚刚嫁进来一年的新媳妇,却又替大伯子解释,也正是因为这些事,她和阎氏的关系一直不睦。
  阎氏原本就被外面的唢呐声吵得心烦意乱,现在又被林氏抢白,她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可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没动。
  给钱,那是不会给的。
  是二千两银子,不是二千个铜钱,让她为那个假货花钱,除非是她疯了。
  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给钱,快给钱,人家要去报官了!”
  “谁在这里添乱?”阎氏大怒。
  一个丫鬟把头探到窗外看了看,没有看到人。
  可是丫鬟刚把脑袋缩回来,就听到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欧雷欧雷欧雷,欧雷欧雷欧雷。”
  几个意思?
  这是在讽刺一直不能官复原职的何大老爷在家里卖红薯吗?
  阎氏勃然大怒,这是何家的内宅,能在这里说话的,只能是何家的下人。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没规矩的。
  阎氏一阵风似的冲出来,外面干干净净,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刚刚阎氏和林氏在屋里吵架,有眼色的下人全都远远避开了,谁还敢往门外站,万一被误以为是在偷听怎么办。
  阎氏低头,她看到在自己的影子上面,还有一团黑影,这是什么?
  阎氏抬起头来,只见一团什么东西从半空坠下,正糊在她的眼睛上,那是鸟屎!
  阎氏的喊声震耳欲聋,远比门外的唢呐声还要直击心灵。
  原本躲在书房里装死的何大老爷再也忍不住了,事情是阎氏搞出来的,现在阎氏还在这里大呼小叫,年纪越大越不成样子了,当年自己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何大老爷只好走出书房,正想叫个人过来问问清楚,就听到一个尖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欠钱不还是老赖,孙子,还钱!”
  何大老爷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他便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小厮跑过来,何大老爷说道:“看看是谁在这里呱噪。”
  小厮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有人,他只好硬着头皮告诉了何大老爷一件很不幸的事:“刚刚门房传进来的消息,那几个捞尸人写了状子,要去真定府告您。”
  所谓官官相护,这种要债的状子递到衙门,衙门的确不会升堂,而是先把何大老爷请过去,将状子转给他,顺便再卖个人情。
  没错,捞尸人想靠打官司把银子要回来,那不太可能,但是何大老爷的这张老脸也算是丢尽了。
第12章
夫妻反目
  “跟上那几个捞尸人,不要让他们去衙门!”
  真若是让他们把状子递上去,何大老爷的这张老脸就别想要了。
  这不是其他钱,这是救命钱!
  知恩图报,这是市井小民都懂的,更何况这本就是悬赏的花红,用来救命的。
  这件事若是闹大了,传到京城,这于他,便是道德污点,想要起复就更难了。
  何大老爷面沉似水,在心里把阎氏骂得狗血喷头,这妇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的劳氏虽然庸俗不堪,可也绝不会让这种俗务来打扰他。
  白狗还在门口吹唢呐,现在吹的是“哭皇天”,白狗使出浑身解数,不仅吹,还要扭,水里长大的孩子,小腰就没有不灵活的,白狗便是如此,无论他把腰扭成什么样,也不影响他吹唢呐。
  围观的百姓大声叫好,白狗得意忘形,吹得更加欢畅,扭得也更加带劲。
  黑妹带着黄豆和红豆,挤出人群,拿着昨天花五十文写的状子,去衙门告状了。
  黑妹走得挺慢,何大小姐说了,这就是走个过场,何家人只要不是一家子全都蠢死,是不会让她真的去告状的。
  黑妹一边走一边数数,数到一百,身后便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黑,黑姑娘!”
  黑妹回头怒视:“你才是黑姑娘,你们全家都是黑姑娘!”
  来人心道,不叫你黑姑娘,那叫你啥啊?
  “什么事?”黑妹叉着腰,凶神恶煞。
  来人忙道:“黑……黑妹黑妹姑娘,有事好商量,屁大点事,没必要惊动官府吧。”
  “屁大点事?二千两呢?屁大点事?你家的屁有二千两?你放个二千两的屁给我看看?”
  黑妹气场全开,红豆和黄豆在一旁跟着喊:“放啊,快放啊!”
  来人快要哭出来了:“祖宗,姑奶奶,你跟着咱回去行不行,有事咱当面讲,不比去衙门要强吗?”
  “当面讲?你们家的大太太都把我轰出来了,我还当面讲,讲你爹的脑瓜壳啊!”
  黄豆和红豆:“讲你爹的脑瓜壳啊!”
  来人抹一把脑门上的汗:“你也说了,那是大太太,可咱们何家当家主事的是大老爷啊,这会儿就是大老爷请你们回去谈的,咱们大老爷那是进士出身,天子门生,一言九鼎,不,是十鼎,十一鼎!”
  这时,已经有围观的百姓听到动静,追过来看了,黑妹傲然一笑,冲着四周拱拱手:“本人黑妹,这是我的兄弟黄豆和红豆,何家的何大老爷说要把我们应得的二千两银子还给我们,让我们进府拿钱,各位父老乡亲,我们今天就请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若是半个时辰后,我们三个没能从何家全须全尾走出来,劳烦各位叔伯大爷,婶子大娘们去衙门里面报个官,就说有三个可怜的少年人,被何家活活杀死了!各位,黑妹、黄豆、红豆先行谢过啦!”
  黑妹再次行礼,带着红豆和黄豆,昂首挺胸,向何家走去。
  一只绿鸟从头顶飞过,空中飘过八个字:“为富不仁,天理难容!”
  围观众人恍然大悟,对啊,何家的行径不就是为富不仁吗,对啊,天理难容!
  “虽说那几个小孩都是外乡人,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家把人杀了吧,走,跟着一起去!”
  白狗的唢呐还在吹,如泣如诉,黑妹三人虽然进去了,可是何家门前的人却越聚越多,有人愤怒砸门:“怎么没动静,是不是在分尸?”
  何大老爷头晕脑胀,派出去的人把外面的情况说完,他也想像老娘那样晕倒,晕倒多好,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可是他不能晕,他还要挺着,因为这件事和他息息相关。
  他只好让人把阎氏找过来:“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没有,我又不管家,我没有银子。”别以为她是长媳就有管家权,老夫人对三个儿媳全都不信任,她自己又不想管,所以三个儿媳每人三个月,这个月轮到二太太林氏了。
  “阎氏!”何大老爷怒吼,阎氏手里会没有银子,笑话。
  “你安的是什么心?你就想让我官声受损,仕途无望是不是?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这样恶毒!”何大老爷咬牙切齿。
  阎氏让他气得发抖:“你现在说我恶毒?我给你生了两儿两女,你说我恶毒?”
  话音未落,何大老爷便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了阎氏的嘴巴:“你疯了,这话你也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