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惊鸿楼 > 第219章
  王城之内,宠妃香兰焚香祷告,求上天保佑王城平安。
  臣子们恳请萧文远御驾亲征,众所周知,他们的西萧王乃是不可一势的悍勇骁将。
  萧文远站起身来,脚下的虚浮是瞒不了自己的,他知道他老了,他试着拿起他的大弓,大弓入手,他忽然怔住,这弓怎么这般沉重?
  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大弓,他不但拉不开,甚至已经拿不动了。
  臣子们慨叹,大王老了。
  可是萧文远自己知道,他不仅是衰老,还有虚弱。
  他现在的身体,终究是垮下来了。
  那些胡香只能止痛,只能麻痹他的精神,让他误以为自己身强体壮。
  萧文远让人把那些胡香全部烧掉,胡香烧掉后,他也大病一场。
  而此时的长安军,还在王城外面,萧文远病重如山倒,这一倒,便再也没有起来。
  暗藏在身上的沉疴全部复发,大夫发现,他的五脏六腹都已衰败,曾经的常胜将军,如今已经油烬灯枯。
  可是萧文远却还清醒,他知道自己的身子为何会迅速垮掉,是那些胡香!
  可是那个卖胡香的商人早已离开西萧,不知去向。
  渐渐的,萧文远的神志也开始模糊起来,黑夜越来越漫长,他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直到那一日,他再次醒来时,看到宫女太监们正在宫里四处翻找,他们拿走值钱的东西,就连他挂在脖子上的暖玉也被扯了下来。
  他想让他们住手,可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一道娉娉婷婷的身影向他走来,啊,这是他最心爱的香兰。
  当他被全世界背叛时,只有香兰还在他身边。
  浑浊的眼睛里焕发出渴望,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想再次将他心爱的美人拥入怀中。
  香兰嫌弃地挥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就如初见时,她匍匐在地对他顶礼膜拜。
  “狗杂种,去你娘的,给我吃绝子药,你该死!你知道那些胡香是什么吗?那是老娘送给你的断头药,你断了老娘的子嗣,老娘就断了你的脑袋,可是现在老娘不想要你的脑袋了,老娘不想便宜你,就让外面那些长安军把你千刀万剐吧,哈哈哈!”
  萧文远不可置信地看着香兰,嘴巴张开又合上,这是在做梦吗?他竟然在香兰眼中看到了刻骨的仇恨。
  他想告诉香兰,她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可是香兰没有给他机会,在他那已经开始腐朽的身体上踹了几脚便扬长而去,走出纷乱的王宫,一个妩媚的女子正在等着她,她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她知道,这是何宗群派来接她的,跟着这个女子,她便能永远离开这座充满不堪回忆的王城。
  何宗群没有食言,十几天后,女扮男装的香兰跟随一个驼队,踏上了古老的丝绸之路,她要回到她来时的地方,那里有她心爱的男人,也有她向往的生活。
  那个将她带出王城的妩媚女子名叫红袖,红袖交给她一袋金子和一把刀,红袖对她说,如果有朝一日,她心爱的男人背叛了她,那就用这把刀杀了他,再带着这些金子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太阳照耀着一望无垠的沙漠,那大大小小的沙丘在阳光下如同金子一般闪闪发光,骑在骆驼上的香兰转过身来,回望来时路,她挥挥手,再见了,这片属于汉人的土地,她不会再来,但永不会忘记。
  远在京城的何苒,终于收到来自西北的秘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不辱使命,西萧国破。
  曾经踌躇满志的萧文远连同他一手建立的大萧朝,最终只是浩瀚历史长河中短暂的存在,如流星闪过,刹那光芒。
  何苒叫来小梨:“把从青苍山挖出来那些酒里,挑出一坛重新埋下。”
  小梨不明所以,这些酒已经埋了几十年,大当家宝贝得不成,只在宗大公子成亲时才抠抠嗖嗖送了一坛,原本以为余下的酒是大当家自己留着喝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要挑出去重埋地下,大当家这是怎么想的?
  小梨不明白,但也不问,而是把那坛酒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这是专属于何苒和冯撷英连同何宗群三个人的秘密。
  这坛酒,是何苒留给何宗群的庆功酒,她希望何宗群平安归来,到那时,她要亲自敬他一杯。
  可就在小梨把酒埋好,刚刚直起腰来,何苒又道:“还是再多埋一坛吧。”
  那一坛酒是留给何宗群的,而这一坛,则是她留给周沧岳的。
  待到周沧岳灭了宝象王,她也要敬他一杯。
  昔年何惊鸿亲手埋在青苍山的酒,他们值得。
  陇西郡,长安王府。
  何淑婷做梦都想不到,长安军不但打赢了,而且还一举打到西萧王城,杀了萧文远。
  何淑婷怔怔一刻,好久之后,也平静下来。
  “王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是不世之功啊!”
  何江喜极而泣,几位幕僚连连恭喜:“王妃此功,与何苒江南之战不相上下。”
  “何止!江南之战,何苒只是把永和帝赶去福州而已,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做皇帝。可是王妃却是直接灭了西萧,萧文远和他的儿子们全都死得不能再死。”
  “对对对,仅此一点,何苒就无法与王妃相提并论。”
  “这天下权势榜早就应该重新排名了。”
  “重新排名,王妃与世子定当上榜。”
  何淑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能登上天下权势榜了吗?
  她的心怦怦直跳,待到何宗群班师回朝,何淑婷便问他:“此次西萧之战,与江南之战相比,孰更胜一筹?”
  何宗群想都没想:“这如何相比,西萧之战平灭一国,江南之战如何相比?”
  何淑婷忽然笑了,这一笑发自心底,多少年了,她终于强过了何苒!
  “若天下权势榜重新排名,我儿国昌可能上榜?”
  何宗群看她一眼,斩钉截铁:“不能!”
  何淑婷心中一沉,失声问道:“为何?”
  何宗群:“世子虽然福泽深厚,但终归年幼,他如今所得一切,全部来自王妃,王妃,能登上天下权势榜的人是你,不是他,王妃,你要记住,首先你是何淑婷,是这陇西之主,其次你才是世子之母,王妃,没有你,何来世子?没有你,我也不会留在陇西。”
  何淑婷感动得热泪盈眶,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年幼时,她是何家的女儿,是父母的孩子,是哥哥的妹妹,是弟弟的女儿;后来她到了晋阳,她同样是弟弟的姐姐;再后来,她成了何江的义女,又顶着这个名头,成为武骥的妻子,武家不受公婆欢迎的儿媳,以及那个不被何苒承认的妹妹。
  她从来就不是她自己。
  而现在,何宗群告诉她,除了这些身份之外,她还是她自己,她是何淑婷。
  不,她还是这陇西郡的主人!
  这一刻,何淑婷埋藏在骨子里的野心彻底冲开桎梏,野蛮生长,从此以后,她要做那天下权势榜上比肩何苒的人。
  不知为何,从这一天开始,原本天真活泼的儿子,在她眼里也少了几分可爱。
  其实,即使她没有生下这个孩子,也可以随便抱个孩子,说成是武骥的后代,反正武骥只有她这一个女人,只要她说那个孩子是她生的,就不会被人怀疑。
  这个念头从心里浮起时,何淑婷吓了一跳,她怎会这样想呢,国昌是她的骄傲,是她的一切希望。
  就在这风云变幻中,天下权势榜悄悄发生了改变。
  名列第一的齐王早已变成金陵城外的一座孤坟,名列第三的柳山河连尸体都不知被扔到哪个乱葬岗了,而汉王王豪早已死于侬六娘之手,榜单上的其他人,比如武东明,比如开州王,以及曾经上过榜的蜀王,全都死了。
  和前面两次一样,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新的天下权势榜悄悄被人贴在滕王阁门前。
  其实后来早就有人查明,天下权势榜就是一群闲得淡疼的读书人评选的,偏偏这个排名还很公正,榜单一出,天下认同。
  天下权势榜的第三次排名,排在首位的便是何苒,放眼天下,无论地盘还是拥趸,何苒当居第一;
  令人诧异的是,排名第二的,居然不是福州的永和帝,也不是荆重光,而是周沧岳!
  周沧岳一举打下两湖和蜀地,令在风雨中飘零的蜀王势力彻底瓦解,他甚至还将当年的定国公荆重光玩弄于股掌之上,不得不从江南的领地中割出四个县送给他。
  至于他把打下的地盘全都让何苒帮忙管理的糗事,无疑有损他的光辉形象,但那又如何,周沧岳若是打过来,试问你不怕吗?
  虎威军所过之处,连根鸡毛都不会留下,相比而言,让何苒派人管理,反而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排名第三的现如今周沧岳的死对头宝象王!
  前两次排名,宝象王全都没有上榜,这一次之所以榜上有名,是因为宝象王打到了交趾!
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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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象王之后,是后周摄政王荆重光,荆重光的后面是峒王侬六娘,排名第六至第七的分别是何苒麾下大将军何秀珑和符燕升。
  排名第八的是后周的永和帝,排名第九的是尚在襁褓中的长安世子武国昌,排名第十的是活跃在丝绸之路的黑魔王邢大山。
  此次排名,除了何苒、周沧岳、何秀珑以及侬六娘以外,其余六人都是首次登榜。
  其中宝象王和黑魔王邢大山,对于普通百姓如同横空出世,都是第一次听说。
  其实这二人早在闵熳当政时便已经存在了,只是他们偏居一隅,并没有引起重视。
  前两次排名,这二人之所以没有登榜,有一大半的原因,是那个时候他们的权势还不足以登榜,比他们有权势的大有人在,比如齐王,比如开州王,比如汉王王豪。
  可是现在,随着何苒收复江南,天下已经渐渐归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当权者,早已是昨日黄花,榜上有了空缺,宝象王和黑魔王终于登榜。
  更何况宝象王也确实来势汹汹,已经打到了交颍,要知道前朝的时候,交颍早已归属,前朝还曾往交颍派遣官员,可是前朝末年群雄争霸,交颍便趁乱独立,脱离了掌控,如今的交颍皇帝已经是第四任了,这些年来,从未向朝廷纳贡。
  至于黑魔王邢大山,他原是张掖总兵,二十年前,朝廷迟迟不给军饷,士兵们饥寒交迫,邢大山索性便带着军队抢夺过往商队,朝廷正规军变成了马匪,孟忠在世时,先后三次围剿邢大山,但全都铩羽而归,孟大公子死在张掖,初时就连孟忠也以为是邢大山干的,当然后来查明并非如此,凶手另有其人。
  这最新的天下权势榜很快便传遍天下,有人坦然接受,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心中忐忑,有人咬牙切齿。
  坦然接受的是何苒和何秀珑,从有了天下权势榜开始,这两位便一直都在榜上,无非就是名次浮动而已,不管了,随他去。
  嗤之以鼻的是周沧岳,知道老子厉害了?终于把老子的名字往上提了提?排名第二有奖金没?没有?切,东北菜吃多了,咸(闲)的!
  心中忐忑的是符燕升。
  要知道符燕升与何秀珑不同,何秀珑是何苒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外人眼里,何秀珑和何大力,才是何苒的嫡系,其他人全都差了一点。
  至于符燕升,他是降将!
  一名降将忽然间登上天下权势榜,在符燕升看来,这就是有人要搞他!
  其实符燕升之所以登榜,与他打下榆林,逼走武东明有关系,武东明是一方霸主,符燕升一举灭掉武氏,仅凭这一战,符燕升便跻身为一代名将,足能载入史册,令后世仰望。
  而咬牙切齿的有两位,一个是永和帝。
  永和帝最近变身金公子玩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可是随着这张榜单的出现,金公子的幸福生活便被打乱了。
  凭什么,堂堂皇帝却要被一个王爷踩在脚下?
  因为他是摄政王?
  摄政王也是朕给的!
  没错,永和帝排名第八,而摄政王荆重光却排名第四。
  别人看到时已经在偷笑,更何况是永和帝这个当事人呢。
  虽是孪生兄弟,可是永和帝和荆老三不同,从小到大,荆重光隔三差五就要对他说,你拥有世上最高贵的血统,你就是至尊无上的天下之主。
  试想,哪个少年经得住这样的洗脑,更何况还是从记事起就开始的洗脑,根本就不用洗,他早已将这两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可是当他真的当上皇帝之后,他却发现,他根本就不是至尊无上,永远有一个人压在他的头顶上,甚至还以父亲对待儿子的方式来要求他。
  而现在,这些原本是关上门自己知道的事,忽然便被昭告天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论权势,荆重光排第四,而他只排第八。
  对于永和帝而言,这是莫大的羞辱!
  他从没有任何时候像今天这样愤怒,以至于金公子接连去了三家赌坊才把火气发泄出来。
  可这也只是暂时的,他毕竟不能一直都做金公子,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他也还是要回宫,去做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儿皇帝。
  是的,儿皇帝,这是永和帝对自己的嘲讽,说起来,他还比不上历史上的儿皇帝,人家那还是国对国,皇帝对皇帝,而他却是给一个臣子当儿子。
  同样咬牙切齿的还有何淑婷。
  说什么来什么,前几天刚刚说起天下权势榜,现在就有了。
  可是她仔细看了三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凭什么,凭什么榜上没有她?
  不是说男尊女卑吗?
  那为何榜有会有三个女子,何苒、何秀珑、侬六娘,这三个统统是女子,如果榜上全都是男子,那也就罢了,她不生气,可为何有别人却没有她?
  明明就连何宗群也说,西萧一战,足能名留青史,远远胜过何苒的江南之战。
  可是何苒不但上榜,而且还名列第一,而她却榜上无名。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令何淑婷咬牙切齿,最让她气愤的是这榜上没有她,却有她的儿子武国昌。
  可想而知,那名震天下的西萧之战算在了武国昌头上!
  可是凭什么啊?
  这场仗花的钱是她好不容易从孟家,从孟家军,从整个陇西郡筹集起来的,策划这一战的军师是她的人,领兵的将军听她调遣,这场仗就是她的功绩,和武国昌没有半点关系。
  何淑婷低头看向摇篮,摇篮里的武国昌睡得正香,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天杀的权势榜,却让这么一个狗屁不懂的小孩子榜上有名,而她,却提都不提。
  就是因为武国昌是男人?就是因为他姓武?
  她还姓何呢!
  何淑婷想起晋阳城里那些以姓何为荣的人,那些人都姓何,何秀珑姓何,不但榜上有名,而且还被称为第一将;何大力姓何,据说那人就是何苒的亲卫军首领,却稳坐西安城。
  而她也姓何,却要委身于姓武的,姓武的死了,她还经替他养儿子,现在还要被一个襁褓里的孩子抢走功劳。
  何淑婷越想越委屈。
  或许,她从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一个母亲,阎氏的母爱全都给了何淑媛和何书桥,哥哥何书铭让阎氏在何家站稳脚跟,而她只是一个搭头。
  阎氏凭儿子坐稳了何家大太太,而她也凭儿子重新坐回王妃之位。
  所以一直以来,她对儿子的感情里夹杂了太多的东西,名利远远大于亲情。
  因此,当儿子抢夺了她应得的名利时,那原本就占比不多的亲情再一次大打折扣,何淑婷看向儿子的目光里充满嫌弃。
  武国昌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她想起了武骥,那个她从始至终都不喜欢的男人。
  这一刻,何淑婷忽然为自己不值,她竟然还要为那个不喜欢的男人养儿子,最终还要把儿子养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如果是陆臻,那一切都不同了,或许,她才会心甘情愿。
  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美好。
  陆臻拒绝过她,且还是一脸嫌弃地拒绝,可是在何淑婷心中,陆臻的地位远远高过那个对她千依百顺的武骥。
  何苒不关心何淑婷此刻在想什么,她正在面试今年的新科进士们。
  今年的秋闱共取进士八十名,其中年纪最大的四十八岁,年纪最小的是个女子,名叫沈瑶,只有十九岁。
  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这些新科进士们连回乡祭祖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只在京城休整十日,便奔赴各地开始实习。
  侬六娘献地,周沧岳请求代管,因此,现在各地有很多空缺,哪怕已经连续几年官员考,各地仍然还有大把的一人身兼数职的情况。
  何苒求才若渴。
  就在这些新晋官员等待派遣的时候,一封告密信被悄悄投进报署门前的投稿箱中。
  何雅珉的手下,每天晌午都会打开投稿箱,将其中的稿件取出,有些稿子,当天晚上便会被采用。
  今天,又有足足五大筐稿件从外面搬进来,十几个人负责拆信,还有五人负责分类,他们要用最短时间里把这些投稿分门别类,分别送到对应版面的编辑面前。
  忽然,负责分类的刘沁儿咦了一声,对旁边的张秀雁说道:“秀雁姐,你看看这个要分到哪一组?”
  张秀雁是报署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刘沁儿就是她带的新人。
  张秀雁接过刘沁儿递过来的信件,一目十行,她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不是稿子,这是举报信,要马上交给雅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