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廖姐忙喊道。
这一喊，另外三个都转头看了过来。
廖姐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冲杨红星喊道：“有空和张老师来家喝茶。”
“嗳。”杨红星侧身，冲廖姐挥挥手，“姐，您忙，我先回了。”
另外三个见两人认识，才转了回去。
廖姐紧了紧手里的钱，若无其事的收进口袋，拿过抹布收拾柜台，准备下班。
杨红星背着东西，顺路买了一个菜包子当晚饭，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隔壁张家已经在做饭。
听到这边的动静，张秀暖过来看了眼：“我还以为你去哪了？不是说好周末一起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杨红星笑道，“嫂子放心，我病好了。”
“回来就好，一会儿就吃饭了。”张秀暖笑着挥了挥手里的锅铲。
“不用了，我刚刚在外面吃过了。”杨红星忙谢绝。
这年头粮食精贵，她哪能顿顿蹭饭。
“真吃了？”张秀暖质疑。
“真吃了。”杨红星拍拍肚子，自嘲道，“再说，我已经胖得影响到了身体健康，晚上不能吃太多的，谢谢嫂子好意。”
“真不是跟我客气的？”张秀暖又问。
“真不是，我要是客气的人，中午就不去你家吃啦。”杨红星再三保证，说着，她抽了抽鼻子，“嫂子，菜好像糊了。”
“哎呀。”张秀暖转头就跑。
杨红星笑着摇了摇头，收了外面晒的床单，进屋点火烧热水。
供销社里的东西，倒也齐全。
生活用品、油盐酱醋都买全了。
廖姐给标注得也详细，上头还说了每天粮食、肉蔬的供应地点、时间点、价格。
镇上的物价行情，杨红星已经心里有数。
摸摸索索的安置了新买来的东西，天已经全黑。
好在，这边已经通了电，门后的线绳一拉，昏黄的灯泡就亮了起来。
就着灯光，她把前后门的锁给换了下来。
换下的锁，扔进了自家小店里，同样没标价格，反正，她也没指望这些废品赚钱。
杨红星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见并没有什么问题，才上楼拿了换洗衣服。
楼梯的下面，就有一个小小的隔间。
里头能放一个高脚马桶，也能摆一条凳子一个木桶，站着淋浴足够。
只是，里头没有下水道，目前想淋浴不太可能。
杨红星就着桶里的热水稍稍洗了一下，就关灯上楼。
柜子里拿出来的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有人帮着清洗过晾晒过的。
第66章
高艳彤的粮本
杨红星抱着闻了闻，没闻到高艳彤身上的那种香味，心里略松。
那女人明显居心不良，要真是那女人给洗晒的，那她宁愿今晚不盖被子将就一晚。
“唉，桃花朵朵开呀……”杨红星扔开被子，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户用的是玻璃，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夜景。
时值退潮，前面的海水退去，只留出黑乎乎的滩涂。
山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浮躁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杨红星闭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怀念了一下类似家乡的味道，转头找了块布，把窗户挡上，换了睡衣钻进了被窝。
顾弘骁不在，家里就她一个。
手机不用藏，还能穿着软和清凉的睡衣睡觉，真爽！
第二天一大早，楼下的门就被敲响。
杨红星被惊醒，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红星，要去买菜吗？”楼下是张秀暖，“得早些去，晚了买不到东西了。”
“马上来。”
杨红星立即应道，关了窗，迅速换上衣服，被褥也来不及收拾，带上钱票匆匆下楼，抓起冷毛巾擦了一把脸，舀水漱了漱口，以手作梳编了麻花辫。
打开门，张秀暖挎着两个篮子站在院子里：“给。”
“谢谢嫂子。”杨红星不客气的接过。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各家的嫂子们挎着篮子纷纷出来。
有些连头也没梳，边走边用手耙头。
去镇上的路不少，杨红星跟着张秀暖，很快就到了供销社边上的菜站。
菜站的排门还紧闭着，无数人已经拥挤在外面那石头砌成的柜头外等着。
“这边山路多，菜运过来都得下半夜了，等人整理好，起码五点才能开门。”张秀暖带着杨红星，小声的介绍着情况，“你先想好买什么，钱也准备好，等门一开，先给钱再拿菜，拿到什么就是什么，要有不喜欢的跟我说，我帮你跟人家换。”
“啊？”杨红星有些懵。
“物资有限，全靠体力耐力眼力。”张秀暖说着，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哦。”杨红星看着前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尤其是前面，还有不少半大的小子和老人家，乱冲会不会伤到人？
“多来几次你就知道了。”张秀暖拍了拍杨红星的肩，笑得无奈。
说话间，时间到了。
菜站厚重的排门一扇扇挪开。
几个营业员不耐烦而又权威感十足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排门内，一捆一捆的菜堆放在地上。
杨红星踮脚看热闹，发现里面只有大白菜、油菜、冬瓜、丝瓜，她纳闷的问：“没肉吗？”
“肉得去肉联厂那边，下午四点，更得挤。”张秀暖小声回道。
这时，前面的人已经激动起来，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拼命向前伸，每只手里捏着一两张角钱和菜票，也有一些人拿着个小本本，口中喊着“阿姨”、“叔叔”、“小王”、“小刘”。
营业员接了谁手里的钱，抓起一捆扔到柜台上，谁就把菜抱在怀里，屁股向后用力从人群中倒出来。
后面的人又拼命的往前挤。
“小顾没把粮本给你？”张秀暖看到杨红星手里的钱，问了一句。
“他走得急，给忘记了。”杨红星伸长脖子看着前头，心里唏嘘不已。
以前查资料，就知道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但，知道归知道，远没有亲眼见到的这般震慑。
这都能媲美春运了！
“愣着干什么，快上。”张秀暖拉了杨红星一把，使出吃奶的劲往前挤。
杨红星有些退缩，可此时，她想退都不行了，后面的人源源不断的挤来，她被推着往前，没办法，只好紧跟张秀暖的脚步。
约摸挤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她们。
杨红星交过钱，得了一只大冬瓜。
张秀暖交的是小本本，营业员在上头盖了一个戳，得到一捆大白菜。
一捆大白菜约有十来颗，外面一层都有些脱水，蔫蔫的。
“赶紧的。”后面有人催。
张秀暖被人一挤，手里的大白菜差点散出去。
杨红星抱着自已的大冬瓜，帮着张秀暖把篮子里的小麻袋拿出来，装上菜，两人互相帮助着往后退去。
再一次，杨红星体会到什么叫“进来容易出去难”。
等到她们成功挤出去，她已汗出如浆，辫子都乱了，身上好几个鞋印，她望着还挤作一团的人群，心悸不已：“天呐，不会天天这样吧？”
“差不多。”张秀暖苦笑，“我们还算好的，后面能种点儿菜，那些住宿舍的双职工更艰难。”
杨红星想像了一下，深以为然。
“走，去粮站。”张秀暖的背起袋子，招呼杨红星往另一条路走。
“还去啊？”杨红星哀号。
“你不用买粮食吗？”张秀暖像哄孩子似的，转头来拽杨红星。
粮店离得不远，同样也是人山人海。
只是，这边都需要粮本，杨红星却没有，排到了前头，营业员却不收现钱和粮票。
“用我的行吗？”张秀暖就排在杨红星后面，忙问。
“不行。”营业员一脸不耐烦的回道，“下一个。”
杨红星无奈，只好退开。
“嫂子，红星。”就在这时，旁边过来一个人。
“小高大夫，你也来买粮？”张秀暖回头，惊讶不已，“你不是在队里食堂吃的吗？”
“我路过，看到你们在这儿，来看看。”高艳彤微笑着解释，目光扫过杨红星，“这是怎么了？”
“红星忘带粮本。”张秀暖帮着圆场。
“原来是这样。”高艳彤看着杨红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即从口袋上拿出一个小本本，递进了窗口，“小云，用我的。”
营业员接过，翻开看了看，有些不乐意的说道：“小高大夫，顾营的粮也不多，都给别人了，你吃什么？”
“我够的，快戳吧。”高艳彤抬了抬下巴，笑着催促。
张秀暖疑惑的看看高艳彤，又看看那个小本本，没说话。
“小高大夫，好意心领了。”杨红星耳尖的听到了顾营两个字，她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出手如电的从营业员的手上把粮本抽了过来。
粮本是打开的，她拿到手后看了一眼。
持证人姓名栏填着：顾弘骁。
第67章
小高大夫真是高风亮节
“红星，弘骁没在，你又刚来，我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高艳彤一惊，伸手就来拿粮本。
杨红星手快的避开，晃了晃手里的小本本，似笑非笑的问：“你的？”
“红星，快给小云吧，后面这么多人排着队呢。”高艳彤再次伸手，脸上浮露的忍耐神情，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前面的，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快让开。”
后面的人也等着不耐烦，再加上看到高艳彤主动帮人反被为难，一个个都群情激愤起来。
张秀暖忙上前，把自已的粮本递了进去，暂时缓解了后面的纷乱。
杨红星无视那些人，只站在一边举着粮本看着高艳彤笑：“小高大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是你的吗？”
“红星，别闹。”高艳彤再次伸手去夺。
杨红星再次闪开，她虽胖，可最近一直锻炼着，速度快了不少。
高艳彤穿着小皮鞋，又不愿意人前失仪，反应就慢了下来。
“我闹？”杨红星说着，又翻开粮本，指着上头的名字，笑问道，“小高大夫，你不是就高艳彤吗？什么时候改的名姓？”
“你这姑娘不厚道，谁规定粮本就得自已的名字？”后面有个老太太看不下去，高声反驳，“像我，拿的就是我家老头子的粮本。”
“大娘，除了像你这样的，还有哪种情况能拿别人名字的粮本买粮？”杨红星也不恼，笑盈盈的回头问。
“我拿我儿子的，他忙，没时间来。”
“我拿我哥的，他上夜班，这会儿正累着呢。”
后面一群人回答，都是对杨红星不满的，语气带着鄙夷。
“所以，都是拿的自家人的粮本，对吗？”杨红星又问。
“那是当然，粮本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敢交给外人。”先说话的老太太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么，小高大夫，你能解释一下，这上头的人，是你什么人？”杨红星又转向高艳彤。
高艳彤脸色有些白。
她后悔极了。
她真不该为了看杨红星出糗来这儿！
“红星，怎么回事？”张秀暖已经买好了粮，抱着口袋让开了窗口的位置，凑到杨红星身边问。
“我也想知道呀，这不问着嘛。”杨红星抬着下巴指了指高艳彤，顺势将粮本展开给张秀暖看。
她就不信高艳彤会不要脸到当众说出来。
果然，高艳彤脸色变了变，转瞬，她就调整了过来，微笑道：
“红星，看你，我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这是弘骁的粮本，他出差回来都没来得及去要回来，我昨天顺路给领回来了，这不给你送过来了嘛。”
“小高大夫真是高风亮节，大好人啊。”杨红星拍了拍粮本，直接塞进了自已的挎包里，冲高艳彤说道，“谢谢小高大夫了，要不然，我男人出差回来以前，我估计得挨家挨户打秋风了。”
高艳彤呕得不行，眼睛几乎胶在杨红星的挎袋上，可她却不得不笑：“小事，用不着谢。”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人看得一脸懵，“那不是你的吗？她怎么给收了？”
杨红星笑盈盈的看向高艳彤。
“大娘，我跟她开玩笑呢。”高艳彤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粮本是她的。”
她解释完，队伍里有些人看向她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你这姑娘也真是的，粮本能拿来开玩笑吗？”老太太不赞同的瞪着高艳彤，
“小高大夫，改天请你吃饭。”杨红星高高兴兴的去领粮。
营业员小云看了高艳彤一眼，不敢接。
“怎么？需要我把结婚证拿出来证明？”杨红星不善的瞪着小云。
“不、不用。”小云忙接过了粮本，问了杨红星要买的东西，在上头戳了相应的章，然后给取了粮食。
杨红星将粮本上剩余的量全部买了白米和白面。
“红星，全买细粮估计捱不到下个月的。”张秀暖好心提醒。
“没事，我省着吃就行。”杨红星笑眯眯的扎紧粮食袋子，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