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灶烧了锅热水，做了碗面疙瘩对付了晚餐，草草的洗了个热水澡，把楼下门窗布置了一下，她才拖着脚步上了楼。
第72章
陈素凉
这样的木楼，楼板轻轻踩也有动静，墙板更只有薄薄的一层，这会儿，张秀暖家小儿子撒娇的声音都清晰的很。
换了睡衣，她躺在软软的被子上，背搁在床沿，头后仰垂落，脚掌相贴曲起，闭上眼睛边调整着呼吸节奏，边思考她的未来生活目标。
她这人，没什么野心，本身也懒，但，她穷讲究。
不管她要不要和顾弘骁一直过下去，生活质量必须有所保证。
第二，就是努力的改变如今这土肥圆的身材。
偏偏，这是个物资奇缺的年代，她想做的这两个门，个个都是大工程！
杨红星感慨的叹了口气，伸展双臂开始简单的运动，直到放松了筋骨，她才睡下。
次日，隔壁一有动静，杨红星就醒了。
稍稍一动，浑身酸痛。
杨红星有些无语的抬起手臂捏了捏上头的肥肉。
她真想今天不起床啊！！！
但，想要瘦，还得坚持，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结果，只会让她比现在更圆更肥。
又眯了几分钟，杨红星强压下了偷懒的冲动，咬着牙爬了起来。
一个人的早餐，很麻烦。
做多了得吃剩饭，做少了浪费柴火。
杨红星想了想，干脆动手做翡翠豆腐。
繁复的工序结果，得到了满满一盘碧绿剔透的翡翠豆腐。
她给自已切了一碗做早餐。
豆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配上了酱汁，q弹得跟果冻布丁似的。
“红星。”张秀暖从后门过来敲门。
杨红星快步过去打开门：“嫂子早。”
“吃饭了吗？”张秀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了布，看不清装了什么。
“吃了。”杨红星点头。
“那走吧。”张秀暖笑着退开。
她家的两个孩子也背着书包跑了出来。
“早上好。”杨红星冲两人招招手，回屋切了三碗豆腐，招呼张秀暖母子三人进来，“来，请你们吃好吃的。”
俩孩子齐齐抬头看张秀暖。
“这是什么？”张秀暖惊讶的看着翡翠豆腐。
“我自已做的豆腐。”杨红星也不掩着藏着，“山上采有观音叶做的，清热解毒。”
“拿着吧。”张秀暖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头，“红星婶婶给的可以吃。”
“谢谢婶婶。”俩孩子眼前一亮，伸手接了碗筷，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顾不上别的，埋头猛吃。
“这味道真不错，比豆腐还好吃，这是那什么叶子做的？”张秀暖也没客气，吃过一口，她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反应比两个孩子还大。
孩子只知好不好吃，她却是知道，这东西要是做法简单，能解决多少肚子问题。
“观音叶，挺简单的，回头教你。”杨红星笑着点头。
张秀暖连连点头，无奈时间紧迫，也不好细问：“得先送他们去学校，我再去请个假。”
“行。”杨红星点头，三两下收拾了碗筷，锁了门跟着他们出门，路上，她看着张秀暖俩孩子问，“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我叫曲敏兰。”张秀暖的女儿文文静静。
“我叫曲静松。”小男孩则有些好动，牵着张秀暖的手，脚还不断的踢着小石子，一蹦一跳的。
“真好听。”杨红星赞道。
在这年特色名字满天飞的年代，张秀暖这对儿女的名字确实不一样。
“他们爷爷给取的。”张秀暖笑着解释，“老爷子喜欢兰花和松柏，我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就很安静，不怎么哭，他说女孩子太安静长大了吃亏，就用了敏字，我儿子却相反，从生下来就不消停。”
杨红星没有去评点老爷子的用意。
不论这两个名字有没有起到作用，总是老人家对子孙的一片殷切心意。
就像她，名字也是爷爷取的。
只是，她爷爷只知一片丹心向红星，却没有曲老爷子那样的内涵。
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小学。
张秀暖把曲敏兰送进校门，又带着杨红星和曲静松去了幼儿园。
杨红星等在外面没进去。
这边的小学和幼儿园都不大，在外面就能看到里头的孩子，似乎只有三四个班级，人也不多。
来送孩子的，其中就有不少昨晚照过面的嫂子们。
看到杨红星，她们也有些意外，不过，都过来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杨红星也不端着，笑着回应。
一转头，她就看到了带着小孩的陈素凉。
陈素凉牵着的是个看起来五岁大的男孩。
男孩哭哭啼啼的不太情愿。
她正弯着腰拿袖子去给男孩揩鼻涕，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
杨红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咳，弟妹，我们还要去买菜，先走了哈。”旁边的嫂子也看到了，尴尬的咳了一声，匆匆溜走。
这一声，也提醒了陈素凉。
她抬起了头，看到了站在幼儿园大门外的杨红星，眼中浮现惊慌。
她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巴掌印。
左边已经很淡，右边却肿得老高，看那红印，竟似有两个。
杨红星皱了皱眉。
她昨天可只打了两下。
显然，陈素凉后来又挨了谁的巴掌。
陈素凉僵立在那儿，牵着男孩不知所措。
她不敢过来，却又不敢跑。
经过的家长们都觉得怪异，纷纷转头看向她。
陈素凉被看得赦然，忙垂了头半侧过了身体。
杨红星也没想过去怎么样，昨天的事，昨天已经了了。
只是，她不动，陈素凉也不敢动。
场面就这样僵持下来。
还好，这时张秀暖出来了：“红星，走吧。”
“嗳。”杨红星点点头。
张秀暖一转眼就看到了那边的陈素凉，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挽住了杨红星的胳膊：“这边走。”
“行，你带路。”杨红星笑笑，没再去看陈素凉。
张秀暖冲陈素凉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杨红星往另一边走。
小镇的路四通八达，走哪条都能绕过去，路程远近而已。
“昨晚，马连回家了，听说了她闹的事，打了她。”张秀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怪不得。”杨红星恍然。
她对陈素凉没好感，当然，对打女人的男人，更没好感。
“马连人不错的，就是爱面子，偏偏娶的媳妇天天败他面子，大家看在马连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却没想到，她反而变本加厉，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73章
照片中相似的脸
张秀暖叹着气说起陈素凉家里的事。
杨红星就安静的听着。
她知道，张秀暖是好意，想让她多知道一些事，多融入这个集体。
可张秀暖不知道的是，她和顾弘骁目前顶多算是室友，不是真夫妻，她潜意识里，更像是个旁观者，而不是她们中的一员。
张秀暖也不在意杨红星的安静，轻声细语的介绍了陈素凉的家庭情况。
陈素凉算是马安树的童养媳。
大饥荒的时候，她被人扔在野地里。
马安树的爹以前是做货郎，走街串巷，归家路上捡了陈素凉，打的就是养大当儿媳妇的主意。
他们那边有同姓不通婚的说法，所以，就让她随了马安树妈妈的姓，取名素凉。
马家都是善心人，明明家里也穷得揭不开锅，却愣是从牙缝里省出了口粮养大了陈素凉。
后来，马安树十六岁当了兵，陈素凉就在家侍候二老。
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陈素凉一个人操持。
二老以前太操劳，身子亏损，到老多病，全是陈素凉在山里扛木头赚钱给他们买药，直到三年前，二老才熬不下走了。
那时候，马安树正出去执行任务，联系不到。
陈素凉就自已办了二老的后事，卖了老家的房子，带着孩子找到了这儿。
领导考虑到她家的情况，就破例给安排了住处，马安树完成任务归队，才知道老婆孩子全来了。
“因为这些，平时马连对她也是处处忍让的，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唉，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张秀暖说到这儿，又是长长一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红星顶了顶腮帮子，接了一句。
她同情陈素凉的遭遇，但，这并不代表她能认可陈素凉的行为。
她又不是马安树，凭什么要容忍陈素凉的无礼？
张秀暖见杨红星没什么兴致，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镇上的菜蔬供应。
杨红星这才有了兴趣，问了许多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镇上的陵园在后面的半山上，走路花了半个小时。
通往陵园的小路修得不错，用的全是青石。
陵园不是开放式的，外面修了围墙，门口安排了守陵人。
张秀暖上前和守陵人说明情况。
杨红星就站在台阶前，仰望着高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最顶上是一颗很大很大的红星。
上面没写什么烈土纪念碑，可她却知道，这儿就是安葬烈土的地方。
“红星。”张秀暖在那边喊。
杨红星侧头。
守陵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没有左臂，穿着旧军装，见她看过去，抬手敬了个礼。
杨红星忙大步过去。
“这是祈伯，老兵。”张秀暖的介绍很简单。
杨红星直觉，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老兵，她站好，微弯了腰还礼。
“进去吧，第六排，从左数第六个，上头刻着名字，也有相片。”祈伯深深的看着杨红星，眼底有着她不懂的浓烈情绪。
“谢谢。”杨红星道了谢，跟着张秀暖进了大门。
顺着左边的台阶，越过一排一排整齐的墓，站到了祈伯说的位置。
墓前墓后都打扫得很干净，石碑上连一点灰尘也没有，要不是石碑底部的缝隙里留有青苔，这就跟一座新坟似的。
杨红星站定，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杨擎军。
一个陌生的名字。
名字的上方，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中的青年穿着军装，仪容整齐，唇角带着浅浅的笑，脸上露出两个腼腆的酒窝。
看到这照片，杨红星如遭电击。
上面的脸，跟她前世的爸爸太像太像了！
“红星？”张秀暖有些担心的看向杨红星。
“我没事。”杨红星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从小到大的记忆里，爸爸都是严肃内敛的，他也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对她和弟弟要求极高，一举一动都受他约束，容不得半点儿行差踏错。
所以，她一直向往着自由。
从上高中后，她就一个人在外面，大学毕业后更是留在了那个城市，平时很少回家。
来到这儿后，她也一直很少想起家人。
可一切，都被这一张照片中相似的脸打破了。
这一刻，她才知，她是那么的怀念着曾经的约束。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瞬间，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
“红星，节哀。”张秀暖也红了眼睛，揽着杨红星的肩低声劝道。
“嫂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杨红星垂眸。
她现在完全没心情说话。
“好，我在门口等你。”张秀暖拍拍杨红星的肩，就利索的离开。
她能理解杨红星的心情。
杨军医走的时候，杨红星已经生了病，办完后事的第二天，更是忘掉了一切，可以说，今天才是杨红星直面父女阴阳两隔的残酷时刻。
换了谁，都承受不住这样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