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炽不知道想什么:“硬了。”
  时书:“啊?”
  “我喜欢你的视线。”
  谢无炽解开衣襟,道:“你看着我软。”
  旻区的山里小雨未停,难得休闲时刻。
  院落离村子也远,一派隐居时的世外桃源之感。
  茅草屋搭建的棚户底下,时书闻到锅里的肉香,再看着谢无炽:“你……”
  真有点超越人类理解极限了。时书头皮发麻:“啊?”
  谢无炽是有点暴露癖,但这也太荒谬了。
  时书心不在焉瞟锅里,再看谢无炽:“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没说动手,只让你看。”
  “…………”
  时书再想“啊?”,但怕一不小心表露出激烈情绪,伤害到谢无炽脆弱的心灵,于是勉强应了声,顺着目光看过去。
  好荒谬的感觉。时书看他的衣袍下的凌乱,再看滴水檐和郎朗白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这是黄文吗?老天爷。
  时书:“谢无炽,你跟我说实话,你其实不是人,是狐狸精变的吧?”
  谢无炽:“我以为,你会完全接受我。”
  “接受你有什么难的。”时书故作释然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事,不就是喜欢对我露,你看你在外人面也没露,这算什么?也不算什么。”
  时书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谢无炽实际上是个非常帅气的男性,稍微解开衣衫,露出胸前的肌肉,腰下也是衣衫不整。
  时书擦了下汗,这辈子第一次谈就谈个这样的,真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时书想看但也不太好意思看,俊秀白净的脸端着,正义地炖肉煮药,目不斜视。
  “可以看,”谢无炽道,“你还没仔细看过颜色和尺寸。”
  “……”
  “……”
  时书说:“我说——”
  倒也是,一般都在夜里,黑灯瞎火的。
  时书复杂地看了过去。觉得这很像一些小说或者电影里的场景,阳光底下,两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像潘金莲正勾引武松。流放路上,和谢无炽在驿站看到那个小太监和护卫。
  时书端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看衫袍的底下,再往灶里添柴火:“谢无炽,跟你谈过,这辈子和谁都没意思了。”
  谁都寡然无味。
  谢无炽:“所以你喜欢我这样的?”
  时书:“…………”
  不是。
  中计了。
  时书说不清了,伸手拽着他衣服的带子,红着耳朵:“那你好了没有?”
  谢无炽没有动作,只是让它恢复平静,端坐在椅子里。时书便系他的衣裳,将凌乱的衣摆恢复成了一丝不乱、和他本人自矜外表的样子:“再三重申,最多在我面前这样。虽然我也很相信你。”
  谢无炽:“嗯,你多看看我。”
  “……”
  时书实在没话讲了,正好罐子里的消炎药也熬好了,便倒了一碗,坐在小棚子底下一口一口喂他。时书心里一片安静,这辈子还没有过这种体验,把时间都消磨在和另一个人亲亲我我上。
  谢无炽明明一双手十分健全,但硬生生给人一种很需要照顾之感。时书本来也没开过窍,但好像不知不觉被他引导着,会喂他喝药,照顾他。
  雨变成了绵绵细雨,但一直没听。时书喂到最后一口药时,院子旁走过了一个村民。
  戴雨笠,背负蓑衣,牵着一头牛。显然刚从田里回来,对他俩好奇多看了几眼。
  时书看到他手里一束蘑菇:“大哥,哪儿捡到的啊?”
  村民说:“这几天下雨,到处都有,你明天拿个篮子上山,走几步捡一篮子。素炒、溜肉片汤、炖小鸡,都好吃。”
  他们说汉话,永安府的大景人多如牛毛。时书道了谢,这人牵着牛在雨中慢慢离去。
  时书道:“没下雨钓鱼,下了雨等着第二天上山捡蘑菇。这下你和我好像在种田了,这田不知道要种几天。”
  “喜欢这种生活?”
  “挺喜欢的,很安宁。”
  炖的猪蹄在锅里散发阵阵香气,时书调味容易过咸或过淡,谢无炽调的味道,便把小桌子收拾出来,恰好四五点钟,坐在屋檐下一边看细雨一边吃饭。
  时书眼中是青色烟雨,身旁只坐着一个谢无炽,一边等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时候,一切杂念都被抛去。
  谢无炽的心情并没恢复,胃口也很普通。时书再仔细看他的伤口,也许正和伤口的炎症有关。吃完以后,时书早早地走到篱墙边上:“要关门了吗?”
  “他们今日恐怕不会有消息来,可以休息了。”
  时书回到房间内,一片漆黑,将油灯也点上。
  无所事事,闲得太早,按照往常恐怕还要看书,今天黑得太早,看书费眼睛,谢无炽似乎心情也不好。
  谢无炽进了西厢门,时书问他:“他们种田人家,是不是白天在田里干活,到了傍晚便关门,摸黑上炕来。”
  谢无炽:“你在周家庄的时候,怎么过的?”
  时书:“六七点吃了晚饭,睡觉睡不着,想家。想得更睡不着了,就到后山的荒庙去——”
  谢无炽:“去干什么?”
  时书坐上床沿:“还能干什么?我求神求了三个月,一天没断过,求它送我回家。”
  时书:“你说,你在干什么?”
  屋子里昏暗,以往谢无炽总忙碌,也许是这段时辰太清闲了,便有一大堆的话想说。
  谢无炽:“我在寺里,每日诵经看书,经常看到深夜,睡前写日记打一段身法,洗漱后便睡下了。”
  时书脑海中似想出了画面:“我在庄子里还有来福,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觉得,”谢无炽道,“你那时就带着一只小狗,每天往庙里跑,也很孤单。”
  时书顿了顿,受不了了,这含情脉脉马上要亲嘴上床的气氛。
  不想谈恋爱啊!
  这是热恋期吗?
  服了,那种听他说一句脑子里全在胡思乱想的感觉出现了。
  这嘴叭叭说什么呢?想亲。
  时书又开始忙了:“衣服还没洗。”
  他刚走了没两步,手腕被滚烫的手拽住,脚步顿时踉跄,“咔”整个人被压在了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水腥味,房间内有些潮湿,门窗都关紧了。时书觉得,此时和谢无炽被关在一个类似无底洞的地方。
  他和谢无炽被困在洞里,谢无炽身上还恰好中了椿药,只有自己能解毒。时书后背一下靠着墙,吻落下来,衣衫被他解开。
  吻从唇齿转移到白秀的颈,再往下。
  时书抓着他的头发,黑夜里被他舔的耳垂发红,弯下清瘦的脊背不得,只好拽着谢无炽的衣领。
  黑夜是一张遮羞布。
  时书被抱起身,坐到床上去,袖子早被拨到了小臂上,让他亲吻着胸前。时书轻轻咬着牙,再移上来,和他唇齿纠缠。
  时书坐在谢无炽的怀里,膝盖抵着柔软的被褥,青年的小腿白皙修长,整个人曲折在谢无炽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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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书浑身颤抖,想缩成一团,牙齿轻轻打颤:“……”
  时书咬着自己的手指,避免发出声音。顷刻之间他被倒了下来,皮肤贴在床褥之上,背后,则是和他皮肤紧贴的谢无炽的胸膛。
  时书的颈被拦着,他低头,咬到了谢无炽的手腕,听到一声闷哼,原来是他手腕沉痂的伤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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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书被他翻正过来,这时候,腿已被搁架成了让他害怕的姿势。
  时书脑海中回到了森州的雪夜,暴雪天气,被谢无炽搂在怀里死死地吸着气味,被他强势的手臂控制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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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不行,你会疼。”谢无炽俯下身来吻他,时书后背一下松了,额头上滑落汗水,被他捧着脸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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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书一个字一个字:“谢……无……炽……”
  谢无炽的气息化为浓雾,正将他包裹:“对我满意吗?”
  时书指尖抚着他起伏的肩胛骨,雄悍薄肌下的走势,咬牙:“我、恨、男、人——”
  “啊……”直到被弄成破碎的哭腔,时书想挣起身,谢无炽的手臂按住他时,像被山压住一样,时书一边喘着一边哽咽:“我厌男……”
  谢无炽再吻他:“我还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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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书白皙的俊脸潮湿,眼泪淌落:“谢无炽……你神经……啊……”
  谢无炽再吻:“你会适应我。”
第110章
  神诞
  谢无炽的生日一天比一天近。
  一直在落绵绵细雨,时书这几天闲着,下雨天很多事搁置下来。做不了。
  灶房里频繁出现时书的身影,筐里放雨水洗过的瓜果蔬菜、腌制好的肉,他准备谢无炽生日给他煮一桌子珍馐佳肴。
  不过时书研究了几天,做出来的都是口味不佳的垃圾,很是懊恼,心想这辈子要和做饭绝缘了。
  这几天时书和谢无炽待在院子,雨小,便戴上斗笠出门,四处走走,到田垄间摘些带露的野果。暴雨后河沟涨水,鱼儿被冲在岸边伸手能捡到,时书也捡了几条回来养在水缸里。
  不过他和谢无炽遇到一点波澜,不少村里人说,村头住了两个俊朗的年轻男人,时不时有小孩过来扒着篱笆看。还要带时书出去玩儿。
  这些小孩血统有汉人也有旻人,蒙山脚下茶商、赶山人、猎手四处行走,倒没人特别惊怪。
  牛毛一样的细雨。
  时书拎着竹篮子,在山头捡蘑菇。雨后天气,来捡山货的人很多。
  谢无炽替他撑伞,时书弯下腰寻思:“这是什么菇?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深一脚浅一脚,遇到同样上山捡山货的村民,那人闲聊:“捡了多少了?”
  时书:“半篮子。”
  “我看看。”
  对面过来看他的菇,把某些扔了出去:“这不能吃。家里有猪油吗?在油锅里煎着,味道可香,再炖上豆腐,那汤鲜美得很!”
  时书:“这样吗?”
  “对,这山货吃的就是一个简单鲜美,多加佐料反而没味道了。”村民们倒也热情,大概以为他们长住了,“上我家吃饭去?我媳妇干活是不爱干,做饭可好吃。”
  时书想了想,道:“哎,就不麻烦你了。”
  他们反应冷淡,村民便走开了。时书再低头扒拉草堆。
  林间植被,有高大的乔木,也有针叶林。
  谢无炽取出帕子,擦他的汗:“怎么?”
  时书望着四周:“还是不跟他们认识好,一旦事发我们就回燕州去了。但和咱们说过话的村民,估计都要被定罪,更别提去他家吃饭,性命关天的事。”
  谢无炽道:“学聪明了。”
  两道身影,在细雨里走,时书提着一兜子的不知名野生菌,正寻思:“还有两天就到你生日了吧?”
  视线中,不远处,辛滨赶了过来。
  “二位爷。”辛滨行色匆匆。
  谢无炽:“怎么了,跑这么急?”
  辛滨道:“元观元赫托人来了消息,说接下来几天是旻人供奉的神诞日,城里正热闹,那些诸小王部落也得到城里来,卖山货,拜计都大神。还请大人到城中一趟,趁着热闹商议事情。”
  谢无炽:“哦?”
  时书似懂非懂:“计都大神?”
  谢无炽道:“旻人供奉的计都大神,在旻人史诗中,一位生于河流之间,因冰河期草原退化,而奔赴向西方撕碎作恶的大蛇,为游牧百姓重新夺回绿地的勇士。后来,山脉燃起罪恶的业火,是他投身于烈火之中,用血液浇灭罪恶,重新换回了绿水青山。”
  辛滨说完话等谢无炽点头,便去部署路上安全。谢无炽牵着时书的手:“人类远古神话中,很多幻想出的神祇,是人类渴望战胜自然的表现。后羿射日代表对旱灾的无能为力,夸父逐日是古人对时间和生命的追问。”
  时书让他牵着手,一起往院子里走。
  谢无炽:“计都大神,用生命为旻人追回了赖以生存的草原和山脉河流,所以成为他们供奉的神。求神,求的也是心中的欲望。只要人有欲望,人就可以被战胜。”
  时书听谢无炽说这些话,十分习惯:“你去了城里,要怎么说服他们?”
  “供奉着草原之神和山脉之神,他们的利益诉求只有一个,正是草原和山。想让别人跟你合作,只能从利益出发。至于具体的手段,无非有明和暗两种。”
  时书想着他的话:“你打算给他们草原和山?”
  “这是明手段,给他们别人给不了的利益,好言相劝,唱白脸。暗的手段,唱黑脸,你天天说武松潘金莲,猜猜?”
  时书:“……”
  时书:“啊?”
  “吴用之徒的手段,杀你全家,或者以你全家性命胁迫,再或者杀了你敌人和上司的全家,栽赃嫁祸到你身上,断人活路,绝境之中逼上梁山。”
  “……”
  时书后背浮起一层冷汗,谢无炽还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话,让人后背发麻。
  谢无炽漆黑眉梢沾了水汽,沉思片刻,道:“我去一趟城里,看看这宙池王家如今何等情势。如果不能利诱,只能计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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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谢无炽是波旬没有错,他到之处,必有人家破人亡。
  庭院里,时书和谢无炽进了门,辛滨部署完毕,派来了别的精干护卫,已在等候。
  时书拿出消炎药和药膏:“你先喝一点,腿上伤还没好。”
  谢无炽喝了药:“你不用来,我很快回来。”
  时书:“也行,我等你。”
  他们赶着时间,也有商议,辛滨给谢无炽戴上了雨笠,乔装之间,身影便出了山里。
  时书此时颇有种谢无炽在说“我去杀个人,你先躲着”的心情,他离开以后,另一位精干护卫守在了屋子里,贴身保护时书的安全。
  谢无炽是主将,身份极其重要。纵然元观知道他的身份,但正式见面时,仍然不会暴露他本人,依然是时书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