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书解锁系统权限:所有级】
  一列一列地字幕,出现在眼前:
  【玩家·谢寻:已获得“其他穿越者地理坐标”权限(可使用军队对其他玩家进行精准追杀)】
  【恭喜玩家!成功渡过“狼兵祸乱中原”章节,仍在古代世界存活。温馨提示,游戏即将结算,当前世界将在三日内坍缩。】
  【请玩家尽快找到玩家·谢寻,在世界坍缩之前,击杀对方并夺得“天下共主”头衔,回到原来的世界。】
  【否则,玩家即将被淘汰。】
  【叮——】
  【对其他穿越者地理坐标:已暴露(请小心被击杀】
第136章
  时书瞬间怔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世界将在三日后关闭?
  他和谢无炽,必须分出最后唯一的胜利者?
  念头一出,时书浑身寒气,刚才一拳一拳打在音昆身上想要发泄的情绪,全被抽离。
  时书猛地抬头望着天空:“你耍我?你耍我是吧?!你竟然给出这样的结局!”
  “……”
  他跟谢无炽刚走过了这场战火,走过千山万水,从相南寺走过各大州府,走过夜里的桃花驿和清晨的板桥,走过白骨如山鸟惊飞,走过分离也走过重逢,终于一起在燕州的雪夜过上了以为宁静的生活,但没想到战火又起?
  时书心里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我跟谢无炽还没有过未来……”
  时书猛地抓住宋思南,双眼赤红:“思南,你是不是系统的人?你是活生生的人吗?”
  宋思南不解其意:“你在说什么?小书。系统什么意思?”
  “你们明明都是人……你,林太医,裴文卿……”
  时书后退一步,脑子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跳下台阶:“你先护送子涵,我有一件重要的事。”
  “怎么了?”
  “我要去找谢无炽,我要去找他……”时书狂奔到马匹拴着的树根下,翻身上马,朝着东都用力一挥马鞭,马匹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马蹄在路面狂奔,风声渐紧。
  时书心脏缩成了很小的一团,紧绷不已,那些回忆涌现。谢无炽教会他骑马,为了让他有一天逃离战火纷飞,在流放三千里后在森州的雪原上,谢无炽教会他骑马,也说过一句话。
  ——有一天,你意识到跟你朝夕相处的好友居然是你事业上最大的对手,并肩作战过的友情就会开始扭曲和变质,直到任何感情荡然无存。
  想回家,但时书没想过最后还要和谢无炽决一死战,留下唯一的那个。
  马蹄在道路上狂奔,狂啸的风从耳边擦过,让时书不能呼吸,嗓子发疼,竟然在马背上哽咽。
  未来如同大海上的迷雾,但此时此刻,他只想找谢无炽。
  长阳县赶往东都一百五十余里,骑马狂奔都要大半日的功夫。现在已是傍晚,时书驾着马在路上奔驰,黑夜如影随形。
  一路上,鬼影盘旋,老鸮呼号,野狗在乱葬岗狂吠,尸体骸骨扔在路旁。
  无穷无尽的黑夜。
  时书思绪模糊,一切记忆回到原点。时书从周家庄动身跑了三十里路,夜奔谢无炽在的相南寺,一切跌跌撞撞,达成闭环。
  没想到最后三天,时书再一次不顾一切地飞奔向谢无炽。
  马蹄疾驰,狂风灌耳。时书身上的衣衫破损,喉咙里冒出血腥味。
  刚和音昆互殴过,现在浑身上下生疼,骑马越是颠簸,身上的疼意也在提醒他。从黑夜的暴风雨中穿行而过,握紧马缰,借着夜色认路,遇到岗哨便拿出文书换马,岗哨再送他走一段路。
  深夜的路上很安静,方便他回忆和谢无炽的每一个细节,回忆每一份每一秒。
  “谢无炽……”
  时书的心脏开始发痛,他在马匹上弯下腰,马蹄越过黄土路,山谷沟壑,松树林,大路,溪流旁。
  驶过无穷无尽的黑夜,缩短彼此的距离。时书握紧缰绳的手已麻木,思绪也在麻木,只是在反复回忆他和谢无炽的一切。
  谢无炽此时在干什么?
  “他们不配知道我的条件。”
  “我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谁都不行。”
  “当救世主不能带给我任何快意。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当狗。”
  “我几乎只爱自己。”
  “……”
  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的锋利,此时此刻,谢无炽可以轻松地置自己于死地,可时书知道,他绝不会伤害他。
  那谢无炽现在在干什么?
  他开了这个系统,意识到世界会在三日后陷入冰封的永寂,他在想什么?他会怎么做。
  时书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痛楚,眼眶湿润。他知道,谢无炽不会伤害时书,那他会伤害谁?
  时书哽咽:“谢无炽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了……如果你敢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马蹄不知道疾驰了多久,时书心急如焚,时间的流逝正在扭曲,变得有些麻木,只知道赶路。时书脸色发白,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夜的暴风雨变得稀薄,树梢上头的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东都马上到了……”
  时书意识一个激灵,马匹忽然长嘶叫一声停下,时书从马上滚落下来,马匹低头啃吃野草,再也不肯跑了。时书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用鞭子催马多次,马已极饿极其困乏。
  时书拧眉:“对不起对不起!你在这里等驿站的人来牵你,我……我要先走了。”
  “我要去找谢无炽。”
  时书辨认熟悉的路,脚步崴了一下,转身朝东都跑去。呼吸在喉咙里蔓延,时书认得这些路,认得路边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这都是他和谢无炽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时书踩着坚硬的泥土,捂着疼痛的腰腹,他知道谢无炽在系统中能够定位他的坐标,谢无炽此时在干什么?他在想什么?
  想到谢无炽,精疲力竭也有了力量。时书往前跑。
  奔跑,奔跑是人类的本能,只有不顾一切地奔跑,才能得到心中所爱。
  眼前,出现了一列列兵马,为首的平逸春看见时书身影在丛林中出现,慌忙下马。
  “殿下,末将来迟,请——”
  时书喉咙里涌出血腥味,汗水沿着下颌滴落,苍白的脸转向他:“什么?”
  平逸春:“陛下昨晚忽然紧急召集群臣训政,处理政务,写诏书,知道殿下赶来,让末将前来迎接——”
  时书:“他在哪儿?”
  平逸春:“请殿下随我来。”
  时书辨认他的脸色,平逸春似乎知道什么,威严的脸沉默不语。时书看他一眼,往山上跑,一大片一大片的控鹤军竟都汇集在山脚下,时书走过时,千军万马,跪在地上发出臣服的声响:“参加殿下。”
  时书目光转动,猛地质问平逸春:“到底怎么了?”
  平逸春铠甲森严,道:“陛下昨夜颁布诏令,立殿下为皇储,皇太弟。”
  说完,平逸春单膝跪地:“控鹤军,誓死效忠殿下。”
  时书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对……他人呢?他人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快告诉我!”
  “在悬崖上,正等着殿下。”
  时书转身慌忙往山上跑,军队控制着这座山,威严的军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当时书跌跌撞撞地跑过时,谢无炽的嫡系军铁甲肃穆,“刷”一声,无不卸甲跪地臣服。
  时书眼眶发热,心急不已:“谢无炽,你到底干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干了什么?”
  山里的秋风狂盛,树梢枝头落叶纷纷,时书清隽的背影踩在枯叶上,一路往悬崖上奔跑。一条巨大的河流侵蚀石头,留下拍打两岸的声响。
  时书终于穿过清晨的狂风,走到悬崖上,天光大亮,他看到了谢无炽的身影。
  谢无炽并未穿着龙袍,而是一身古朴简单的衣服,是他们刚离开相南寺,在流水庵穿的文人装束,那是他们第一次有了家。
  谢无炽身影站在悬崖尽头的河岸旁,正在俯瞰悬崖下的大江大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时书双手撑着膝盖,精疲力竭,对谢无炽对视,狂风骤然,秋叶漫卷,越过无穷无尽的刀光剑影和时间。
  时书眼泪不受控制涌出:“谢无炽!”
  谢无炽生的很冷的眼睛看他,启了下唇。似乎想往前走,步履却挺直。
  时书一边流泪,一边前行:“谢无炽,抱抱我……”
  谢无炽眉眼平静,袖中探出一把匕首:“你先别过来。听我的话,不要意气用事。”
  时书眼前模糊,抽泣着停在原地。
  谢无炽似乎在回忆什么,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时书,遇到你,我很高兴。”
  时书停在原地。
  谢无炽:“这个系统类似古代世界百人求生赛事,只有唯一达到成就的人,才能拥有实现愿望回家的机会。其他没达成条件的人,则被系统机制淘汰,杜子涵也是这样被强制淘汰。我从昨天激活系统至今思考了很多,我认为,赢得比赛的这个机会,对你更有意义。”
  时书:“你说什么?”
  谢无炽的衣袖被风吹起,语气没有波澜:“既然两个人能赢一个,总好过一起死。你一直无法接受古代世界的野蛮,战争的残酷,也难以承受弱肉强食。现代更高级的文明和法制,会让你生活得更快乐。”
  时书:“那你呢?!我回家,你呢!”
  谢无炽:“我并不想回到现代世界。”
  时书眼泪落在白净的脸上:“为什么?”
  谢无炽:“在这里,我能试探自己能力的边界,成为天下共主群雄逐鹿,而只有我登上皇帝之位。对我来说,能力的认可已经足够,我喜欢这里的无拘无束。”
  时书:“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一个人回去……”
  谢无炽看他,道:“时书,我在和你权衡利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时候我是因为自杀,才来到这个世界。”
  时书:“什么?”
  “除了追逐更大的刺激,难以找到存在的意义。我和父母的关系不好,有心理障碍,和其他人也无法建立亲密关系,身旁时常簇拥着很多人,但我觉得他们愚蠢,浮夸,虚伪,头脑空空。我一直非常孤独。”
  “我希望有人爱我,但轻蔑狂热的崇拜者。对人有兴趣,但很快发现那人乏味轻佻。追求我的人,只会像狗一样趴着摇尾巴,令人乏味。那个世界,让我觉得虚假,毫无意义。甚至当我想追逐权力和财富,世界也拱手献来。”
  时书眉头紧拧,眼眶通红:“谢无炽……”
  谢无炽:“我在这里实现了自己追逐设定的目的和计划,证明了我的能力,足够了。最后只有一个机会,不如放你回家,时书,因为有很多爱你的人在等你——”
  时书猛地出声:“我不听,我不回去——”
  谢无炽却道:“还有你的妈妈。”
  “你不要给我提她!”时书突然就爆炸了,“谢无炽,你以为我听不懂你的话术?你以为你说出我爸妈在等我回家,就能让我放弃你、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好心好意?!权衡利弊,接受你四年起早贪黑时间才实现的你的价值,继承你的帝位,掠夺你的成果,把你扔在这个马上要陷入永恒静止的世界,让你再孤伶伶地一个人,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
  谢无炽手指似乎颤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我是为了你好。”
  时书连珠串似的说:“谁要你为我好了?!你不是非常自私的人吗?你不是说过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吗?谢无炽……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你为什么不自私自利地说:你要我和你一起死,你要我给你陪葬,你要我死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这么说?这才是你的本性……你为什么不这样……”
  时书一边说,一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在风中肆意横流。他实在有太多话想说,实在是太委屈。
  谢无炽安静下来,道:“为什么不……”
  时书:“我昨晚到现在,你在想什么?我一直在想你。”
  谢无炽轻呼吸了一下,昨天夜里,他在事无巨细回忆和时书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这三四年,他们在相南寺的炕上抵足而眠,到流水庵后,夜夜睡在一张床榻,溪水流淌,谢无炽站在岸边,看阳光下的时书摸鱼洗脚,再一起宿再在更深露重的驿站内,一个做饭一个生火……
  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在这个世界走过的路。
  时书陪他走过了千山万水,流放路上抱着他喂粥,笑嘻嘻开玩笑让他心情好,把最温暖的被褥递给谢无炽。
  时书在军务最繁忙时,夜里陪他睡觉。屯所累得精疲力竭,但每天每夜都从很远赶路回来见他,从在一起后,一直如此,迁就谢无炽的事业。他们一起过了寒冷的冬天,抱着在被窝里取暖,在旻区的小屋子过了田园生活,积雪的冬天,一起烤火,等着他写完一整本日记。
  时书跟他发过誓,好好地爱他,无论什么时候,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谢无炽:“时书,谢谢你对我好,总考虑我的感受。无论我生病还是正常,从来没对我有过恶意,一直爱着我。”
  时书眼泪淌落:“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谢无炽手中拿着匕首,剑刃寒光:“此命此身此志此心,非我心甘情愿者,无可得。我让你回去。”
  时书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怒意冲天,往前走:“谢无炽,我爱你,对你好,是因为我本来就爱你,不是为了有一天,我们两个中间出现利益冲突时,让你心甘情愿牺牲自己,来成全我!”
  谢无炽将匕首放在颈项,鲜血涌出:“继位诏书已写好,只要我一死,你就是天下共主。”
  “谢无炽!”
  时书往前跑:“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做你自己,我不想控制你,让你为我作出任何牺牲。”
  谢无炽将匕首往颈部割,鲜血涌出,时书崩溃似的嚎啕大哭。谢无炽眉头拧起,眼尾滑下一滴透明的水滴。
  时书发疯似的喊:“我不要!我爱你,我想你永远骄傲,永远做自己!”
  谢无炽后退几步,失血的疼痛袭来,他听到时书的声音,意识一片模糊,背后的悬崖底下则是滔滔江水。
  “哗啦——”
  水,水声。
  跌落在水里的透明的蓝色薄膜在视网膜中晃动,来到这个世界前的一切,都在复苏。
  海滨昂贵奢华的别墅内,蔚蓝色天空晴朗,舒展的海岸线绵延到白色沙滩尽头,棕榈树叶在微风中摇晃。庄园的盆栽和植株修建美观,高大的雇佣白人正在修剪草坪,女佣围着围裙,正在忙碌一场宴会。
  漂亮的女人身穿奢华高雅的百褶长裙,拿着酒杯和遮阳伞下的人说话,其他人无不看她的脸色,适时逢迎,阳光下响起一串一串悦耳的笑声。
  一个小小的男孩在玩遥控飞机,他走到女人的身旁:“妈妈,今天放假,你说了要陪我玩儿的。”
  女人说:“我好像答应过你,不过,是你的绘画和音乐课拿到A+。”
  男孩说:“我拿到了。”
  其他人立刻鼓掌欢呼:“哇哦,小寻真厉害……”
  女人笑着弯下腰:“妈妈在和人说话,你自己去玩啊。索菲娅,带他过去。”
  中年女佣上来牵男孩的手,操纵遥控飞机,男孩面无表情说:“骗子,一次一次地骗我。”
  中年女佣摸摸他脑袋,说:“我来陪少爷玩。”
  “你走开!别过来。”
  男孩推坏了玩具,生气地走开,到花园的树雕下坐着。他把动静闹得很大,希望妈妈能看见。但坐了半天,只有中年女佣一直站在不远处张望他。
  ……
  海滨夏日很长,偶尔会很炎热。七八岁的小男孩每天上学,课后无聊,看见中年女佣在工作,他坐在旁边看她干活,女佣跟他抱怨家里的丈夫和孩子,语气轻柔,再给他拿点小零食吃。
  那天,男孩气冲冲地回家,跟妈妈说:“学校有个很讨厌的人,总是想让我和他一起玩儿,不玩就带几个关系好的堵我,我很讨厌!”
  妈妈抬了下眉:“为什么不呢?建立社交关系很重要。”
  男孩说:“我不喜欢他,他很吵闹。”
  妈妈说:“你可以想想办法,应该怎么解决一个讨厌的人。妈妈先不告诉你,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男孩恼怒地回到房间,中年女佣进门,听了他一通抱怨,说:“那种讨厌的人,动手打。”
  第二天,男孩下车回家,心情很好,女人却一脸凝重地找到他:“你的办法,就是把他打了一顿?”
  男孩说:“我只是讨厌他,没想过解决他。动手打了他之后,我心情好了,解气了。”
  女人眉眼拧起:“你优柔寡断,并且意气用事,让妈妈感到失望。”
  男孩一下怔在原地,牙齿咬紧,眼睛发红。
  “我找爸爸说。”
  电话的另一头,是个忙碌沉稳的男声:“听妈妈的,爸爸现在很忙。过了这阵子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