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冬天,清晨的冷风,似乎冷到了骨子里,让人遍体生寒,而萧潇被人带了回来。
任务……
萧潇。
程朝惜昏迷前,脑海中闪过的是这样的画面。
是萧潇去执行任务以前,跟她说的话。
在气氛阴寒的冬天,第一军区。
程朝惜就这样倒了下去。
“首长!”
……
萧潇出事。
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就像姜沉所说的那样,他们发现的时候,萧潇已经从十九楼砸下来,一切都晚了。
没有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老大。”
“首长……”
医院里,程朝惜陷入昏迷,手上在输液,一片白雾中,萧潇朝她笑着,她温柔的站在程朝惜面前,在转眼。
是穿着一袭军装,和她回去军区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萧潇,萧潇也同样付出了努力,为了留在程朝惜身边。
萧潇努力往前走,在军区磨炼,做到了跟程朝惜比肩的军衔。
萧潇说过,她要做的,是程朝惜的下属,是助力,她会守着程朝惜。
无论是当初的十四洲,还是Y国第一军区,萧潇。
她始终是程朝惜身边曾经影形不离的人。
是在程朝惜去往东洲在W集团卧底的时候,那三年里,她会替程朝惜守好第一军区海军半边天。
跟姜沉一人一半扛着军旗,程朝惜不在,她却坚守在原地,等着程朝惜回来。
萧潇等了三年,等到程朝惜东洲卧底结束,回到Y国军区。
她又能跟在首长身边了。
但好景不长,半年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萧潇就出事了。
别离,究竟是什么?
是三年前东洲猎鹰行动失败后,周许不堪受辱,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落在程朝惜的眼睛里。
是三年后的W犯罪集团总部高楼上,程朝惜坠楼而下,无数声玻璃被撞碎,撞进姜沉的眼底。
如果程朝惜那一次坠楼,不是底下有人垫着,又或者不是她底下还有十几层的玻璃在那缓冲坠楼的压力。
只怕是现在,剩下的人就是姜沉自己。
就好像,他们在不停地目送身边的人或是“队员”离去,一次次承受打击。
在医院里,第一军区的人守在外面,姜沉和程愿都很担心程朝惜的情况。
“首长她现在怎么样?”
“人是醒了,但我看首长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程朝惜情况怎么会好?
先是程既白出事,亲人离世,到现在她又目睹了萧潇的牺牲。
她可能从哥哥程既白出事的时候,就是在强行调解自己的情绪,以至于现在不堪重负。
加上萧潇在程朝惜心里,本就是很重要的人。
萧潇是很重要的存在。
“萧首长出事,想必咱们首长心里正难受着。”
……
程朝惜昏迷了有半天,在知道萧潇出事的消息后,还抱有着一丝侥幸幻想的她。
却在军区清晨的时候,亲眼目睹了被带回来的人,萧潇没有生命气息了。
那浑身的血,程朝惜根本不敢想,萧潇发生的事又是怎样从十九层砸下来的。
军区墓园,天色阴沉,仿佛有浓云遮住了那些光亮,而黑压压的一片墓碑,第三排的位置。
程朝惜站在墓碑前,她凝望着萧潇的名字,长睫颤抖着。
却在想到脑海中发生的那些事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低垂下眼睛,瘦削细长的手在袖中攥紧。
她感受到一阵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仿佛有千万根针刺穿了她的身体,直入心脏。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白皙的手指,指尖微凉发颤,她胸口一阵阵闷痛,在瞬间袭来。
那种疼痛,在她体内扩散,弥漫在她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无处可避。
程朝惜:“我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了。”
程愿他眼神往前方站着的姐姐看去,就忽然,听到了程朝惜低冷的声音,似乎掺杂着晦涩冷意。
“第几次,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别。”
“我以前就跟你说,跟在我身边会遇到危险。”
“但你每一次都坚定不移地选择,告诉我说。”
“你要跟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似乎能察觉到程朝惜眼睛里情绪的起伏变化,她语气一顿,缓了一口气。
程朝惜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人,手指收紧,哑着声音道,“我知道,你是想陪着我!”
这位程家的大小姐,出身军政世家,爷爷是前任总统,在程氏家族之上,是无上荣光。
可只有程朝惜身边的人才知道,她从小经历了什么,那些黑暗的记忆和苦难,从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
她早就决定成为一棵不被风雨摧折的大树,她坚韧不折,她傲然,她从基层做起,也曾从满是腥风血雨的十四洲厮杀出来。
只有萧潇懂她,她那高高筑起的内心城墙和防线,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窥见一隅,她并非无所不能。
所以在程朝惜这些年独自去面对狂风暴雨的时候,萧潇从始至终都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面对。
帮她分担。
这份情,早就融在了程朝惜的骨血中,与她血肉共生。
萧潇是她选择的“家人”,而现在她和萧潇连一声好好的告别都没有。
“如果知道会是这样。”
程朝惜的声音很低,却与墓园中的冷风声音相融在一起,带有一种悔恨的忍痛。
“我就不该让你去。”
“阿姐。”
“你别太自责了。”
程愿皱着眉,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满眼担心的看着自己姐姐,而姜沉也跟他异口同声的讲话了。
姜沉:“萧潇出事,我们都很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首长。”姜沉也出声劝慰,他们都很伤心。
但现在更多的是担心程朝惜的情况。
有那么一瞬间,程朝惜抬眼,她想到了萧潇跟她在军区见的最后一面。
她的脑海中,还有萧潇跟她说的要完成任务,萧潇说会好好查清楚C12那件事。
那最后一眼,跟萧潇被程愿带回来时满身鲜血毫无生气的样子浮现出来,程朝惜心中的痛感就顿时如同一团黑暗,将她笼罩住。
她浑身冰冷,喘不过来气。
不是她的错吗?
可是程朝惜很清楚,为什么会是萧潇去。
为什么萧潇会管这件事。
是因为萧潇知道,
C12实验计划,跟程朝惜有关。
……
第464章
朝朝,是出什么事了吗
跟程朝惜有关的事情。
萧潇又怎么会不在意不管?
……
回到军区后,天色阴沉,气氛压抑。
程朝惜却让人去冷冻室拿来了一个银色的器皿,是装有最新研制的试剂的。
程愿知道后立即来找程朝惜,他穿过军区的办公楼,上楼来找到了程朝惜。
那时候的少年穿着黑色的特种制服,他身形清瘦挺拔,快步走到程朝惜的面前,他眉头皱起。
“阿姐,”
程愿看到程朝惜手里冒出的寒气,似有薄雾在他眼前溢出来,他瞳孔倏然一颤。
下一秒,还没等他开口,程朝惜手里的动作,已经直接往身上去了。
白皙细长的手指,攥住针剂的一头,往身上扎了进去。
“嗯……”
她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痛苦,而她听到声音,抬头,朝程愿看去的时候。
刚好对上了少年的眼神。
程愿的眉头紧锁,目光凝视着前方,看到程朝惜站在那里,将试剂扎进了身体里。
而她的嘴角微微颤抖,仿佛是在忍痛般,眼睫下垂,程朝惜移开了目光,她看到程愿朝她冲了过来。
“阿姐?”
少年的语气急切,他声音闷闷的,而程朝惜挽起来的袖子露出白皙的一截肌肤,她额前瞬间溢出了一层细汗。
但眼前程愿修长有力的手臂,直接攥住了她的胳膊,程愿抓着她的手,激动的直发抖,他紧张看着自己的姐姐,好不容易才将声音给压下来。
但他眼神落在程朝惜的溢出细汗的额前脸上的时候,随即移开,看向那支白色空了的试剂,还残留着一丝的寒气。
“萧潇是因为我……”
程朝惜稍抬眼睛,她动了动唇,刚想开口,就看到了少年眼睛里的紧张,程愿皱着眉心,他看着自己的姐姐。
那双漆黑的眼睛撞进程朝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就看到她望过来,眼睛里某些情绪在翻滚,“阿愿。”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冒险去查C12研究基地的。”
程朝惜的语气是平静的,但她声音里,却仿佛隐隐有正在挟着风暴的暗流在缓缓地涌动。
“可是我们最新的试剂,还没有人试过,甚至连临床的实验结果和数据都没有……”
程愿稳着快要崩掉的情绪,他抓着程朝惜的手,而他声音紧张,闷闷的说。
“阿姐你这样,”
少年的整颗心似乎都提了起来,他内心极具不安还有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担忧急切的情绪,都在他的眼神里。
但程朝惜却抿了下唇,她白皙的脸上,额前细汗溢出,她看着眼前少年几乎要破碎的眼神,只对着少年缓缓地说。
“阿愿,我心里有数。”
程愿皱眉盯着她,似乎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他视线随即落在了那支空掉的试剂,寒气消散了。
这支最新研制的试剂,还没有投入实验临床数据对比,也就是说,还没有完全确定成功,根本就不能保障阿姐的安全。
黑色的天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巨大的暗沉的网,压抑,窒息。
……
快到天黑的时候,天空忽然黑暗下来,乌云密布,暴风骤雨如梵音一般响彻天地。
猛烈的雨势,瞬间席卷京城,而总统府大楼,政界的会议刚结束,在晚上八点还有一场会议。
但收起文件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忽然一顿,坐在会议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墨云洲抬头,漆黑的眼睛看向落地窗外。
因为会议室的玻璃是一整面巨大的透明玻璃,暴雨袭来,天地间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画面。
会议结束,会议室内的人已经走空,只有墨云洲还在处理着手上的会议决定,需要他签字,再让陈遇带出去。
雨水如忧伤的细笔,涂抹着大地,而雨水凄凉地落在窗户上,冬日里的气温降低很低,跟大楼的室内温度不同。
就在会议室,中间座位上的墨云洲,如果从窗外看进去,就能看到那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冷淡贵气的男人,骨指匀称,他却在稍微皱眉望了眼窗外后,继续回到手头上的工作内容来。
这时那总统府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军方的车停下,车门打开,暴雨落下。
雷声轰鸣,大楼内立即有黑伞撑出来,程朝惜一袭大衣往大楼内而来。
可那暴雨骤风,裹挟着巨大雨势浇灌下来,外面无情地打在窗户上,陈遇却听到会议厅外一阵脚步声过来。
下一秒,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那抹纤瘦的身影朝里面走进来,陈遇表情微变,似乎有些感到意外的同时。
墨云洲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着眼前走来的程朝惜看过去。
陈遇:“闻首长?!”少年的声音带有一丝的震惊,当然更多的是没想到程朝惜会来。
“您怎么……”
墨云洲眉头一皱,下一秒,他只觉得眼神跟程朝惜对上的瞬间,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墨云洲眼神黯了一瞬,他刚察觉到什么,似有寒意瞬间袭来,好像是在外面沾上的寒气跟雨水的气息。
程朝惜靠近他,手落在了男人那身黑色的西装肩膀处,随即她俯身下来,陈遇眼神一惊,他赶紧闭上眼。
那一瞬,墨云洲眉心微皱,他漆黑的眼神里溢出来晦暗不明的情绪,好似心疼般,感受到了程朝惜的心情。
湿濡的唇瓣,覆在他的薄唇上,他的手顺势搂住了程朝惜的腰,他坐在会议座位上,身形笔直,却闻到了程朝惜身上的雨水湿气。
而此时的天空蓄满了泪水,窗外暴雨坠落,滚滚洪水似乎要卷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的痛。
可是程朝惜却在低头亲他的时候,感受到了墨云洲真实的心跳声,她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结实的胸膛,隔着他西装的布料,墨云洲圈住了她的细腰,而程朝惜此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唇瓣还触碰着,湿濡的一丝纠缠,在程朝惜望进墨云洲漆黑的眼睛里时。
她长睫一颤,似乎眼底有千言万语的悲痛,在瞬间溢了出来,却又被她压下,这些都被他看在眼里。
“朝朝。”
墨云洲眉头皱紧,他脸色倏然变冷了些,他一向沉稳内敛,跟程朝惜的目光对视上。